《不度春秋》季清和

1、旧梦

　　永穆十四年冬夜，凛冽朔风铺天盖地卷起满地尘埃，和着血腥气息，一同烙印在她幼年的脑海中，成为记忆里挥抹不去的一道疤痕。
　　是夜，那群人走后，她小心翼翼地从祠堂祭台后爬出来，稚嫩的小脸沾染了血污，白日的郑府，还是满园欢声笑语。到了夜晚，却见一地断肢残骸。她绝望地坐在地上，不由放声大哭。
　　身后传来脚步声，愈发接近她，不知何时已出现在背后，她猛地回头，一袭月白缎袍倒映眼中，眼眶悄然浸湿，她忙不迭地扑进那人怀中，一双柔软的小手牵扯他的衣袖。“姐夫，我好害怕……”
　　那人被锢住手腕一时无法动弹，手中一弯明晃晃的匕首“咣当”落地，发出清脆尖利的声响。
　　怀中的小姑娘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可劲往他身上蹭，听到声响下意识地看到地上的匕首，浑身一哆嗦，连忙松开他。
　　他蹲下身来，动作轻柔，用手拂去她眼角泪痕，“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夜里，竹林里有风铃摇晃，月明星稀，却难防那人眼中的星光弥望。
　　这是郑春秋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触到死亡的气息。
　　被她唤作姐夫的人，趁夜里将她带走，送往一个较为安全的地方。
　　“你同杀我家人的是一伙么？”她左思右想，懵懂地问。
　　微风牵动他额前的发丝，他反问小姑娘：“如果我是，你会怎样？”
　　她眨巴几下眼睛，歪着小脑袋，似是寻思良久，突然摆出一副认真的模样，“我会替家人报仇，将凶手千刀万剐，血债血偿。”
　　像是随口一说，她突如其来的一句言辞及目中骤然闪过的凌厉仍令他一惊。
　　小姑娘继而咯咯地笑起来，眉眼弯弯，仿佛此前的话语不曾说过一般，“姐夫，你没事吧？我把你吓着了呀？”
　　他勾了勾唇角，转过身去，尽量掩饰自己一时的失态，“我没事。”
　　一只胳膊被人轻轻挽住，小姑娘特有的力道，让他感到安心。“姐夫，你是我在世间唯一的亲人了，你千万不要丢下我啊。”
　　白衫少年低头紧紧搂住她，任由小姑娘在他怀中轻声啜泣。抬头望向窗外，月明千里，有风刮过，夹杂着淡淡梅香隔窗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