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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等闲变却故人心 ...

  •   青衫上已沾了几丝细雨,湿气有些微微浸到了肌肤上。梅雨剑催动着金陵四骏之一的无执马,往竹林深处而去。
      事情紧急,也顾不得斗笠上的细雨如注般滴落了。
      梅雨剑习武十余载,所见所闻,只服过一人,那便是原飘萍。
      江南大家族,有把女孩儿当男孩儿养的习惯,梅家和原家则都是显赫世家,江南武林,提到这两大家族,都是说不出的钦佩,丹药充足、高手如云、财力雄厚,重要的是,守信义,讲情义,关系广布。甚至有传闻,说险路山隘中的匪寇,听说货物是梅家或原家的时候,都会放过镖局一马。
      梅雨剑是梅家小女儿,生得玲珑小巧,自幼读诗书、习礼乐,6岁习练双刀。刀法十境界,她已练到了第七重“落虹”,“落虹”境界的高手,挥刀时,自带两条粉色长虹,真气所凝,断石裂碑,不在话下。这本领在同龄人中,算是出类拔萃,放到几大帮派的年轻弟子中,也都是数一数二的。
      十七岁时,她与原家独女原飘萍相见,几日里二人谈诗论赋,切磋武艺,互道知己。十七年在梅家,梅雨剑没遇到过一个这么懂自己的人,十七年在原家,原飘萍没遇到过一个这么懂自己的人。
      梅雨剑暗自里感慨,论才学,论武艺,原飘萍都不输于自己。
      自己双刀运用如风,但在原飘萍的无情索之下,顶不过30招。
      之后二人常来常往,从梅家到原家的几天路程,梅雨剑已经再熟悉不过了。
      然而,就是在梅雨剑的刀法,从第八重到第九重之间,她遇到了一点困难。刀法前七重,只需苦练即可,而这第八重“寻虹”境界,却需要一点独到的领会。一年的时间,梅雨剑没再去原家,她一人寻山问道或闭门苦读,想悟出这虹刀之法第八重境界。
      然而一年时间,磨破了几双绣花鞋,读烂了几册武学书,还是未能有所突破。
      梅雨剑的父亲是梅家大家长梅云海,他对梅雨剑说:“不必多费心了,要靠机缘,即便入不得第八重境界,行走江湖也算得上一把好手。”
      然而性子急切的梅雨剑,却仍一心想着突破。
      事也碰巧,这一天,原飘萍的父亲原若悔找到梅家,说原飘萍游荡江湖半年,归来后,不思茶饭,一人隐居在忘忧竹林里,不读书,也不习武,而是一意参禅。
      原若悔道:“若是如此下去,真怕自己的女儿看破红尘,出家为尼呀。”
      为此,原若悔请梅雨剑走一趟。
      身为好友,义不容辞。
      于是无执马在这忘忧丛林里奔跑着,正是杏花绽放的春日,细雨打落杏花,飘摇如同杏花雨。一切生机勃勃,梅雨剑却无心欣赏。
      终于跑到一片竹林,前面一件二层竹屋,原飘萍应该就在这里了。
      琴声袅袅,正是那支二人都喜欢的曲子《凤求凰》。
      梅雨剑拿出短笛,轻轻奏响,应和着原飘萍。
      声音回荡,仿佛真有凤凰长鸣,周围竹林上,鸟儿纷纷飞起,旋即落下。
      “是雨剑么?”传来原飘萍的声音。
      “是我。一年没见,你倒会享受,这幽静竹林里,弄了一件阁楼。”梅雨剑说罢下马,也不多问,推门进入。
      那边原飘萍也从二楼下来,看见梅雨剑,眼里闪着光泽:“雨剑,你来啦。”
      “接招。”梅雨剑还是调皮本色不改,欺身而上,使出家传的“彩云追日”。当年梅雨剑的母亲翠萝,用得这十三手彩云追日,打得他父亲都难以招架。
      原飘萍一笑,用出分身幻影之术,梅雨剑一连十三式,都扑了个空。
      梅雨剑立定,吐纳呼吸,说道:“比你原家的功夫,我梅家的武学还是落了下风啊。”
      原飘萍:“哪里哪里,还是妹妹你火候不到啊。若是伯母来了,我只有挨打的分儿了。”
      落座,看茶,原飘萍细细说起来:“我这小阁楼里,没有那些好茶,极品的龙井、碧螺春自是喝不到,这几斤茶,都是我从附近农家买来,算不上珍品,好在新鲜。这水却是攒了几个月的雪水,新鲜配新鲜。”
      梅雨剑揭开杯盖,细品之下,虽略带土腥苦味,但确实鲜美。
      目光从碧水浮动的茶叶上收回,她打量起原飘萍这间屋子,不禁也想起她曾经那间屋子,比较起来,感慨不已。
      作为江南齐名的两大家族,梅、原二家,在生活上极其讲究,出门车马大轿,身着绫罗绸缎,吃要吃珍,饮要品鲜。
      梅雨剑自小性子像男孩儿,屋子里没摆那么多胭脂、瓷器、花木,中间悬挂一柄宝剑,周围一副字“”。
      所以,当年父亲第一次带自己去原飘萍家,她是震惊的。原家大院儿,原飘萍的屋子在西南,屋里香气怡人,说是梅花香,却又像草木清香,很多白瓷瓶里,都放了剪好各色花枝。再看桌上,摆着景德镇瓷瓶,不同的样子,用的是不同的画工,人物、山水、花鸟,栩栩如生,瓷瓶旁有室盆景,有常见的,也有罕见的窗帘和门帘则是极好的,有三色如波浪,有单色却显高妙,粉红着色虽多,却不觉腻,偶有淡蓝,加以调剂,很是清爽。
      这屋子彻底唤起了梅雨剑女儿家的本性,唤起了压抑数年的爱美之心。回家后,梅雨剑也不顾东施效颦,仿照这装点自己的屋子,晚上梅雨剑母亲碧萝看见,调笑道:“照着男孩子养,还是养成了女儿家。”
      而今天,在原飘萍的小竹楼里,她大吃一惊。几乎没有多余的颜色,多余的摆设。只是三两桌椅、几排书架,那些彩色的、红色的、陶人儿,花瓣,全都不见了。
      墙上悬有一副字,纸白墨重——“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能无爱者,无忧亦无怖。”
      梅雨剑看着,转头问道:“姐姐,你这是怎么了?原伯伯说你出去历练一年,回来就隐居于此,不问世事,这又是为何?”
      原飘萍站起身来,望着苍翠竹林,说:“有些事没有办法,徒然奈何。若是世间没有种种分别该多好,没有善恶、没有男女、没有敌我、没有……”
      原飘萍说着,梅雨剑感觉原姐姐变了,以前那个吟诗作对的浪漫美人儿,变了模样。
      人可以一年时间,就有这么大改变么?
      如同一年时间,草木凋零、花朵枯萎、春意消散……
      “姐姐,你到底是怎么了?”梅雨剑问道。
      原飘萍叹了口气:“你不懂的。”
      梅雨剑撅了撅嘴:“切,好像你多大似的,不就比我大了三岁而已么。”
      原飘萍笑道:“雨剑,你是不是也要行走江湖了。我们大家族,在二十岁时,都会让年轻人去历练一番,你也快到了吧。”
      梅雨剑点头道:“对呀。”
      原飘萍说道:“或许,你经历了就会明白。哎,算了,或许你还是不经历的好。”
      梅雨剑似懂非懂,还是缠着问道:“姐姐,怎么了,你告诉我嘛!”
      待了一个时辰,回来的路上,梅雨剑回味着原飘萍的话,反复咀嚼。
      原飘萍说:“为情所困,实是无奈。武功再高,学问再深,也斩不断三千烦恼丝。能破身之限制,是为圣,能炼心中妖魔,是为仙,然而,能出情劫,是为佛。”
      细雨飘洒,沿斗笠滴滴落下,犹如来时。
      一直细细想着原飘萍的所历所思,梅雨剑心生苦恼,这种苦恼她似乎从未有过。
      原飘萍的困境,她无能为力,而一直梦想着在武学和才识上超过原飘萍的她,也像突然失去了一个对手。
      回家后数日里,梅雨剑无心练功,半颗心里装着原飘萍,半颗心里装着江湖。
      哪有那么夸张,江湖走一遭,回来就变成了不思练功的女尼?
      日子过得快,梅雨剑二十岁的生日到了。这是大日子,父母为她置办得很是隆重,那丰盛的酒席,来往的朋友自不必说,更重要的是,他父亲梅云海则对她说:“你可以一人去闯荡江湖了,这是大家子弟少不了的历练。”
      梅雨剑的母亲碧萝抹了抹泪,送给她一件金丝衣,穿在里面,可以抵挡刀枪暗器。若只是因为母女分别,她倒并不怎么担心,问题是,女儿大了,走进江湖,一切都是未知。不过虽说江湖险恶,但梅家与诸个大帮派交情甚厚,中原五郡,走到哪里都有梅家的朋友。
      如果有些江湖朋友不是梅家的朋友呢?
      碧萝曾如是问过丈夫梅云海。
      梅云海说:“如果他不是梅家的朋友,他的武功又怎能好过雨剑?如果他的武功好过雨剑,他又怎能不是梅家的朋友?”
      这般霸气的话也只有梅庄主能说出来了。
      二十岁出门远行历练,是梅家祖传的规矩,当然不能因梅雨剑破例。梅云海看着远去的雨剑,心里强自镇定,他知道,有那金丝宝甲,和五湖四海的朋友,为梅雨剑护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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