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小公主》锦莘

7、烤鱼

　　万卷楼里，秦放放下茶盏，婢女立刻将茶杯收走，换上新茶。
　　说完公事，可以开始谈私事了。
　　“听说三哥府里近来热闹得很，可是得了什么趣？”
　　陈野想到什么，笑了笑，“确实得到一件宝贝，有趣的紧。”
　　秦放来了兴致，“什么宝贝？快拿出来让我们瞧瞧。”
　　陈池抬眸，也向陈野看去，似乎也感兴趣。
　　陈野，“这宝贝性子野，还没训好，见不得生人。”
　　秦放直叹可惜，心里却更加认定云七是个妖精，能把皇后惹急，一次性遣送六个貌美的小宫婢进定王府，可见陈野对她的喜爱程度已经让皇后开始担心。
　　陈池今天有些反常，他拿起桌案上的字画，问陈野，“为何这字只提了一半？”
　　画的右下角写了一小排字，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陈野顺着他手指的地方，发现云七在他画上留下的字：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
　　因字写得小，笔锋不显，倒显得小巧可爱。
　　陈野勾起唇角，也就她的胆，敢在他的画上作这些没脸没皮的诗。
　　“二哥你说只提了一半，那你可知那后半句是什么？”
　　陈池眸色幽深，让人辨不出情绪，他缓缓开口，“皎如玉树临风前”。
　　一如既往的冷清，唯有声音的几分异样，让秦放听得分明。
　　“这诗有意思，如此露骨，甚合我意，不知是何人所作？”秦放把玩折扇，也过来凑热闹。
　　陈野却将画收起，不想给他看，随口道，“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不必放在心上。”
　　秦放瘪瘪嘴，陈野这举动未免小气了些。
　　三人言罢，传膳。
　　期间秦放多次敬酒套话，陈野始终守口如瓶，态度固若金汤，着实让秦放憋闷。
　　秦放忍了一路，行至花园时突然听得女子的嬉笑声，再仔细一听，竟颇为耳熟。
　　“走二哥，咱去瞧瞧热闹。”
　　秦放还没来得及回身，便觉眼前白衣飘过，他二哥陈池已经先他一步进入假山。
　　秦放愕然，顿了几秒，才追将上去。
　　云七这几日在屋里养病，着实闷得很，屋里的人不让吃这个不让干那个，连吃点糕点都推三阻四，好生让她不痛快。
　　今日天气不错，是个好日子。云七和白术一起，抓了后花园池子里养的不知什么品种的鱼，然后白术用盐渍好，两人躲在这假山洞里烤鱼。
　　“小姐，这鱼怕是已经熟了，可还要加点佐料？”
　　云七点头，“把我那袋秘制辣椒粉拿出来，多撒点。”
　　白术按照吩咐去撒辣椒粉，没想到手滑，一袋辣椒粉全撒出来，风一吹，糊了二人满脸。
　　好在两人脸上戴了丝巾，要不然这脸明天还能不能见人都不一定。
　　“咳咳……小姐，这辣椒粉好呛……咳……”白术迷了眼，瞬间就泪流满面，看得云七难受的紧。
　　她赶紧抖了抖丝巾，给白术递手帕，然后用袖子驱散两人周围的辣椒粉末。
　　“这辣椒粉真够呛人的，不知道这鱼的味道如何……”云七从整条鱼上撕下一小片尝了尝，惊喜道，“好香呀，你也快来尝尝。”
　　“什么东西这么香，让小爷也尝尝。”
　　两人都被这声音吓到，连忙从地上站起来，戒备地看着来人。
　　白术更是挡在云七身前，梗着脖子问，“你是何人？你可知这里是王府，容不得你放肆！”
　　秦放从假山后面出来，脸上挂着如沐春风的笑意，“我同王爷倒是沾了些亲戚关系，所以这鱼我是吃得还是吃不得？”
　　云七认出他来，那日献舞，他还帮陈池挡酒来着，那……
　　“二哥，你也来尝尝。”秦放扬声，呼唤假山后的陈池。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云七心里怦怦直跳，紧张到捏紧手指，好在她嫌烤鱼时烟熏火燎的呛人，脸上戴了丝巾，如不露出破绽，陈池定然也认不出她来。
　　假山后，果然出现一袭白衣，玉带束腰。正是那翩翩美少年的模样，只是这美字换成冷字会更加贴切一些。
　　好像无论何时，何种处境，他都依然冷清，独自高贵。
　　陈池看了一眼满地狼藉，才将视线落在云七身上，“可是王府短了你们吃食？”
　　说是你们，话却是对着云七一人讲的。
　　白术却连忙摇头，王爷对她家小姐越来越好，可不能污蔑王爷，她赶紧上前解释，“近日我家夫人生病，饮食需得清淡，可是夫人着实想念这烤鱼的滋味，这才想了这法子解馋，还望两位爷不要告知我家王爷，免得我家王爷担心。”
　　白术左一口我家王爷，右一口我家王爷，想来这两天陈野的那些稀奇玩意儿没有白送，通通入了她的眼。只是听在有心人耳里，就不是那么舒坦。
　　陈池眸色倏地变冷，“哪家的夫人？休得胡说！三弟何时娶妻纳妾，我怎不知！”
　　白术吓得不敢再说话，怯生生躲回云七身后
　　怂的时候是真怂。
　　这丫头胆儿小，偏偏又是个忠心护主的，也确实难为她护着自己了。
　　云七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放心。
　　秦放也从来没见陈池生这么大的气，更没见过他大声训斥奴婢。这个云七，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何能惹得他二哥亲自登门定王府，还来这后花园里闲逛。
　　云七眼见这两人没有息事宁人的打算，于是她对着二人行礼，“安王莫怪，奴婢只不过是定王领回府里的人，称不上夫人。是奴婢的小姐妹出言无状，还望安王见谅。”
　　软软糯糯的声音，却少了几分娇憨飞扬，多了几分小心谨慎。
　　陈池一时怒极，甚至不想再听她讲一个字。
　　“把面纱取下来”他命令她。
　　“奴婢近日染病，摘下面纱恐将病气传给王爷，还请王爷不要为难奴婢。”
　　云七也不从，不卑不亢的态度却惹得秦放不快，“你既已知他是安王，还敢违了他的意，莫非你仗着你家王爷疼你，就敢如此以下犯上！”
　　陈野疼她？云七不禁想笑，却笑不得。
　　“我不过一个小小婢女，王爷哪里会疼我，奴婢只是为二位爷的身子考虑，才斗胆拒绝王爷。”
　　她看似恭顺，却句句都要顶着秦放，确实像极了恃宠而骄的模样。
　　陈池脸色更沉，是少有的动怒。
　　秦放耐心也被磨光，懒得再同云七废话。一个婢女，主子又不在，要怎么处置，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他抬了手，正欲取下她的面纱，却被陈池拦下，“胡闹什么，你当这里是安王府？还是由你胡作非为的秦府？”
　　秦放吃了瘪，只得作罢，却更加忿忿不平，势要将云七的底细扒个底朝天。
　　云七朝陈池盈盈一拜，“谢安王体谅。”
　　“等你病好，我再来见你。”
　　云七没回话，陈池继续道，“想吃什么，我派人送过来给你。”
　　云七却连忙行礼，表现得颇为惶恐，“王爷的好意奴婢心领了，只是奴婢身份低微，受之不妥，恐遭人话柄……”
　　她现在更担心他人的口舌之词。
　　陈池眼底的失望终于流露出来，声音暗哑，“你可在怪我？”
　　云七不解，“怪王爷什么？奴婢不敢。”
　　说完，又是一个礼。
　　待到她起身，面前的人已经走远，唯有秦放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这时的云七，眼里哪里还有半丝惶恐。
　　六哥……
　　天色已近黄昏。云七带着白术特意绕道回到望月楼。
　　她们烤的这条鱼委实大了些，以至于两人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回来看到满桌子丰盛的晚餐时，一时间悔不当初，欲哭无泪。
　　陈野坐在满桌子菜肴后面，向她招手，“不是抱怨爷苛待你吗，还不赶紧过来。”
　　云七条件反射地想打饱嗝，硬生生给忍住，她慢慢挪过去，坐在他身边，望着这些日思夜想的佳肴，怎么都下不去筷子。
　　“怎么不吃？”陈野夹了一块排骨到她碗里，“尝尝”。
　　云七苦着脸，拿起筷子勉强吃下这块排骨，谁知刚下咽，陈野这厮又给她夹了一块糖醋鱼，还叮嘱她，“多吃点”。
　　鱼……
　　白术这下没忍住打了个嗝，这声儿还不小，她连忙把嘴捂上，生怕漏了馅儿。
　　陈野倒没在意，只问云七，“可是没有胃口？还是这菜做的不合你胃口？”
　　云七顺势点点头，“这几日清淡的吃惯了，吃不得这些油腻的东西。”
　　“撤了吧”陈野大手一挥，靠在椅子上，渐渐收起笑意，“爷池子里的鱼可还合你胃口？”
　　“啪嗒”白术端给云七解腻的茶掉在地上摔碎，白术慌忙去捡。
　　云七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她早该料到今日之事定会有人告诉陈野，只是没想到这么快，看来是她大意了。
　　云七思量片刻，转而伸手去拉他的衣袖，“王爷可是怪我偷吃了你心爱之物？若是如此，我给你赔罪便是。”
　　她似怒似嗔，不像道歉，倒像是在撒娇。
　　“哦？你要如何赔罪？”陈野戏谑的目光像火把一样炙烤着她，云七强装淡定，负气道，“悉听尊便”。
　　她不确定陈野是否得知了假山里面的全部对话，如果是，自己该怎么自圆其说……
　　索性她就赌一把，他并不知他们说了些什么。
　　“王爷不是这么小气，连一条鱼都舍不得给我？”
　　陈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爷舍得给你，却舍不得给旁的人。”
　　云七老老实实地招了，“今日确实有两人要来同我抢鱼，只是我没舍得给……”
　　陈野审视的看着她，“是吗？为何舍不得？”
　　云七凑到他耳边，小声道，“因为他们没有王爷长得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