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发生》叶华

9、第 9 章

　　严澜走到严祁对面坐下，皱着眉问：“我在电梯口碰到罗琳，气呼呼的，说她不干了，怎么回事？”

　　严祁一屁股坐回去，苦着脸：“我得罪她了。”

　　严澜看他一眼：“小祁，你有什么烦心的事吗？”

　　真敏锐，严祁暗自佩服。

　　严澜淡淡地说：“有什么事就说，我会帮你的。”

　　严澜的影响纵横政商两界，他出面没有摆不平的事，而严家的人关系一向紧密，严澜对这个小堂弟也从来都是照顾有加。

　　严祁想了想说：“我想自己解决这件事。”

　　严澜点头，他很欣赏严祁这一点，不会因为显赫的家世背景就游手好闲，不思进取，目中无人。

　　一点点的少爷脾气是难免的，严氏的人脉也很有帮助，但是严祁今天有的说到底都是他自己努力奋斗得来的。

　　严祁问严澜：“哥，你今天怎么会过来？”

　　“我过来附近见个人，还没到时间，就先上来坐坐。”

　　能让严澜紧张得早到了的人严祁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

　　严祁心里暗自叹气，自己这个无所不能的堂哥也是个痴情种子，都十多年了，还是放不下。

　　就算方恒宇再像那个人，终究还是不是那个人。

　　严祁笑：“你还要等多长时间？”

　　严澜也笑，有点隐隐的无奈：“四点半，还有一个小时。”

　　太夸张了，严澜的时间属于那种分分钟几千万的进出的级别，居然用这么大把的时间来等待跟那人的一个会面，严祁简直要惊呼出声。

　　不过想起自己马上要面对那个人的冰山助理的冷脸，严祁就觉得头疼。

　　还是先考虑怎么解决自己的问题吧。

　　看见严澜脸上流露出难得一见的心神不宁，严祁伸个懒腰站起身来：“哥，我请你喝杯咖啡吧。”

　　严澜靠在藤椅上，打量着咖啡店里的装饰，饶是他见多识广也不得不赞叹：“这店真是不错。”

　　严祁有些小小的得意：“不错吧。这里的咖啡非常好，牛排也不错，还是项总介绍的呢。”

　　严澜愣了一下：“其峰？我记得他是不喝咖啡的啊。”

　　严祁耸耸肩：“我也不知道，反正上周去他们公司，他招待了我一顿午饭，就是来的这里，好像跟那老板很熟的样子。”

　　不过想想项其峰的确没要咖啡，而是要的白开水。

　　严澜叹气：“真是羡慕你。”

　　可以和那个人共进午餐。

　　严祁嘻嘻笑，没告诉严澜那天韩静就坐在旁边，自己根本不敢看项其峰，还被冻得半死。

　　咖啡送上来了，严澜喝了一口：“的确很不错。”

　　“璐璐说你的伴郎礼服已经做好了，叫你最近过去店里试。”

　　严祁点点头，心想可以借机带顾书宁去店里买两件衣服。

　　他知道顾书宁已经接到了程浩的邀请参加婚礼，那种场合应该会需要比较正式的服装。

　　顾书宁并不愿意让程浩知道跟自己的关系，严祁是知道的，也单纯地以为顾书宁只是不想受到朋友的排斥，所以也从没在程浩面前提过顾书宁。

　　咖啡店里的时光总是悠闲短暂的，严澜看看表，急急忙忙站起来：“我该走了。”

　　堂哥还真是紧张到不行啊。看着严澜匆忙走出咖啡店，严祁皱起脸。

　　现在该解决自己的问题了。

　　打了几次罗琳的手机都不接，看样子这次是气得不轻了。

　　正在发愁，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一看来电，严祁的脸皱得更厉害了。

　　韩静。

　　“严总，我们的研发人员今天下午去恒通做需求调查时被通知说项目暂停了，请您解释一下。”

　　韩静的声音除了冰冷还是冰冷。

　　严祁打了个寒颤，忙起身走到门厅里：“我们也是刚接到的通知，具体原因也不是很清楚。”

　　韩静在那边哼了一声：“你下午不是刚去恒通那边把ＣＲＭ撤了吗？”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这个冰山脸。

　　严祁咬咬牙：“对不起韩助理，这是我的错，如果项目不能履行，我会按合约赔偿贵公司的损失。”

　　顿了两秒钟，韩静问：“你在哪里？我现在过去。”

　　“我在你们公司附近的那个咖啡店。”

　　挂了电话，严祁坐回位子抱住头。

　　真是一团糟。

　　五分钟后韩静推门进来，严祁有气无力地朝他招手。

　　韩静走过来坐下：“说吧。”

　　说，说什么？严祁也来了气。

　　“我会按照合约赔偿损失。”

　　“就这些？”

　　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你为什么会撤回ＣＲＭ？”

　　严祁很想朝韩静扔个白眼过去：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们又没进行ＣＲＭ的合作。

　　终于没敢，不过倔强地不开口。

　　韩静冷冷一笑：“你不说，我也有办法查出来。”

　　这倒是真的。

　　看见韩静起身要往外走，严祁终于叫住他：“我说。”

　　“我被人要挟了。”

　　严祁把中午被宋沛原要挟的事说了一遍，当然没提及顾书宁。

　　韩静自然也不会去追问，他要知道的只是原因，判断一下是否值得出手。

　　原来这小子是被人威胁了，还真是够蠢的。

　　虽然很不以为然，韩静还是决定解决这件事。

　　因为项其峰跟韩静说过多关照严祁，不然韩静才懒得理他。

　　不过严祁真的有点像那个人，尤其是那股介于成熟与天真之间的气质。

　　“我会让ＨＲＰ明天重新开始运作。”

　　丢下这么一句话，韩静离开了咖啡店，剩下严祁一个人被震得目瞪口呆。

　　牛啊。

　　继续打罗琳的电话，结果关机了。

　　郁闷地看看表，五点了，书宁该下班了，打电话给他接他下班去。

　　还没按下拨号键，手机响了，严祁一听铃声就笑了起来：顾书宁。

　　顾书宁的声音有些迟疑：“严祁，我们老大钟伟良来出差，我想请他吃顿饭。”

　　“好啊。”严祁心想可以见到顾书宁说的那个会照顾人的老大了，很是有些期待。

　　倒要看看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居然得到了我们书宁如此高的评价，不服啊不服。

　　“嗯，老大说想吃我做的饭。”

　　“好啊，要买菜吗？我一会就能到了。”

　　顾书宁咬咬牙，终于说了出来：“我今天回我那边，你就不要过来了。”

　　半天没听见严祁的声音，顾书宁的心跳得很混乱：“严祁？”

　　电话被挂断了。

　　顾书宁看着手中的手机，愣住了。

　　严祁，你一定很生气吧。

　　我真是太自私了。

　　火车站的人真多，顾书宁站在出站口，盯着涌出来的人流，终于看见一个熟悉的健壮身影。

　　钟伟良也看见了顾书宁，使劲朝他挥手：“小六！”

　　挤出人群，钟伟良一把抱住顾书宁：“哈，你小子一点没变，还是这么秀气。”

　　顾书宁也使劲地抱住钟伟良：“老大，你倒是更帅了。”

　　钟伟良得意地一甩头：“那是！”

　　顾书宁笑了，不管多久没见，兄弟还是兄弟。

　　回到家，顾书宁开门时心里有隐隐的期盼，却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打开门，果然是一室寂静的黑暗。顾书宁开了灯，打开鞋柜找拖鞋。

　　钟伟良指着鞋垫上说：“这不是有一双吗。”

　　那是严祁的。

　　顾书宁没出声，找了一双新拖鞋出来，又把严祁的拖鞋放进鞋柜里。

　　还好当初在超市打折时多买了几双拖鞋。

　　钟伟良在门口换鞋，顾书宁把他的行李包拎进来：“好沉。老大，你都装了些什么啊。”

　　“就是给你和浩子带的枣啊什么的。”钟伟良打开行李包往外掏东西。

　　大红枣，小米，花生，杂粮面，粉条．．．怪不得那么沉。

　　顾书宁失笑：“我都可以去开店了。”

　　拿了毛巾和换洗衣物，钟伟良去浴室洗澡，顾书宁收好东西去做饭。

　　钟伟良洗完澡出来，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顾书宁贼笑：“六，有女朋友了吧？”

　　顾书宁回头看了钟伟良一眼。

　　“我在浴室里看见两套洗漱用品哎。”钟伟良朝顾书宁挤眉弄眼。

　　顾书宁笑笑，说：“老大，今天有你最喜欢的孜然羊排。”

　　钟伟良立马两眼放光，把洗漱用品抛到脑后。

　　等到顾书宁把饭菜端上桌，钟伟良已经快等不得了，看见羊排直接上手去抓。

　　顾书宁微笑着看钟伟良狼吞虎咽，说：“老大你也不早点打电话来，程浩气坏了，他人在纽约开会，赶不回来。”

　　钟伟良嘴里塞着羊肉，含含混混地说：“本来不是我来的，结果那家伙昨晚犯了阑尾炎，临时换人，我忙着收东西，上车以后才有时间打电话。”

　　顾书宁说：“老大，你今晚就住我这里吧，明天再过去开会。”

　　“那当然了。”

　　咱们兄弟今晚可是要抵足夜谈的啊。

　　结果钟伟良一躺下去就呼呼大睡，还轻微地打着呼噜。

　　顾书宁却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听着钟伟良的呼噜声，盯着昏黑的空间发怔。

　　严祁在干什么呢？

　　突然间疯狂地想念这个人，比以往想念程浩还要厉害。

　　想念他明亮的笑容，撒娇的神态，孩子气的霸道，磨人的温柔；还有他的体温，怀抱，气息．．．一切的一切。

　　原来没有他在身边，竟然是这样一种无法忍受的缺失。

　　顾书宁蹭地坐起来，开了床头灯，使劲地去推钟伟良：“老大，起来！我有话跟你说。”

　　钟伟良强睁着困倦的眼，盘腿窝在沙发上，终于在断断续续地听到几个词语后彻底清醒了过来。

　　“喜欢”．．．“男人”．．．“同居”。

　　“你说你喜欢的是男人？！”钟伟良的眼瞪大到了极限，不敢置信地看着顾书宁。

　　顾书宁笑得很勉强：“是。”

　　“还跟他住在一起了？！”钟伟良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顾书宁垂下眼，没办法再支撑笑容：“是。”

　　“啊呀呀呀，天啊。”

　　果然还是不行啊。顾书宁只觉得悲凉。

　　钟伟良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在屋子里来回兜圈，最后停在顾书宁面前。

　　“你确认你真的只喜欢男人？”

　　顾书宁低着头点头。

　　“哪怕别人觉得你恶心，变态，还是只喜欢男人？”

　　顾书宁颤抖了一下，还是点头。

　　“不会有孩子也不在乎？”

　　顾书宁抬起头：“是。我就是喜欢男人，只喜欢男人。”

　　钟伟良看着顾书宁。眼睛里有泪光，可是眼神很坚定。

　　钟伟良哈哈大笑，一把抱住顾书宁：“好样的小六！不愧是我的兄弟。”

　　钟伟良拖着顾书宁往卧室走：“困死了，睡觉睡觉。”

　　啊？

　　就这样？

　　钟伟良的脑袋一沾到枕头就打起了呼噜，留下顾书宁一个人继续躺着发怔。

　　过了许久，顾书宁笑了起来，闭上眼。

　　睡觉睡觉。

　　早上钟伟良喝了两碗小米粥，吃了三个窝窝头，满意地拎着已经瘪下去的行李包去宾馆开会。

　　等出租车的当口钟伟良说：“六，没事，你要不开心了就来找大哥，我叫你大嫂擀面条给你吃。”

　　顾书宁的眼前一下子就花了。

　　看着钟伟良的出租车走了，顾书宁看看时间不够了，也打了辆车去公司。

　　坐在出租车里，顾书宁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拨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甜美的女声说：“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顾书宁看着车窗外，街道和建筑都是如此熟悉。

　　可是身边却不是那人。

　　顾书宁转头对司机说：“先生，麻烦您，我现在要去另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