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记忆》房锦辉

16、第16章 我就是为你自杀

　　丰文决定进一步接近那个女人。
　　这天早上,轮到丰文值班,他从一大早就开始守在大门处等候。八点钟多一点,那个女人终于出现了，这次她没有骑单车,而是步行。丰文紧张得口发干,头皮发胀,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她自远而近。女人的直觉真是可怕,从很远的地方开始,女人就发觉似乎有点异样,于是她故意从他面前走,并主动朝他笑了一下。她这一笑不要紧,却鼓起了他的勇气，他对着她的背影说:我能跟你谈谈么。
　　见她没有任何反应,急忙又说一遍。她停下来,转身问道:你是跟我说话么？
　　是。他说。笑了一下,说:我想跟你谈谈，可以么？用不了多长时间,很快，就几句话。
　　她楞了一下,说:我们又不认识……
　　他的口更干了,似乎连发声都很困难。他说:我就是觉得我们在哪里见过。
　　她的表情由惊异转为愠怒……她说:你这个人真是有意思,我们又不认识,你说这些没头没脑的话是什么意思,你想干什么？
　　你误会了,他说,我真的没有恶意的,请相信我……他的词不达意的表达让他的处境更加艰难,因为她不再有耐心听他说下去,转身走了。
　　他的心刹那间变得冰冷。

　　碰了一回钉子之后,丰文开始变乖了,再也不守在门外苦等，每次看到她走过他都故意把头转向一边,以免再与她目光相对。这样的日子过得相当苦,失去了任何想念的生活越来越没有意义，于是他第一次想到了死。
　　单位给他安排的小房间靠近锅炉房,原来是用来作为锅炉工临时休息的地方,后来设备先进了,再也用不着锅炉工了,所以一直空着，直到他来才给他住。小房间虽然只有十多个平米,但收拾得很干净,特别是在冬天比住在大房间还要舒服。其实死是很容易的,生反而难得多。对于丰文来讲,只需打开液化气灶头再把火吹灭就可以了。

　　后来的经过是这样的。天刚蒙蒙亮,清洁工阿姨路过小房间时发现房门虚掩着,心想，难道这个人一大早就出去了么,好奇心让她走到近前去看个究竟,这时她突然看到一只手从门缝伸出来,她吓一大跳.赶紧将保安喊来。
　　听据社区医院的医生说,要是再拖上一个小时恐怕就没救了,因为当时他已经处于深度昏迷的状态。还有就是大脑长时间缺氧很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医生的话得到了应验，丰文醒来后单位的同事来看他,可他一个都不认识了,目光陌生的可怕,好像面对的是从来就没有见过的陌生人一样。
　　主管陈小姐来看他,他也不认识。陈小姐让他好好想一想,努力回忆一下,他表现得很茫然,好像陈小姐是在胡说八道似的。陈小姐无奈地摇摇头，走了。

　　丰文自己却记起,他在最难受的时候曾经后悔过,他还不想就这样死掉，于是他挣扎着起来想打开门,但是却摔倒了,他身体将门给挡住了,再后来就失去了知觉。
　　丰文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不认识的人来看他，还一个个都表现出与他很熟悉的样子。他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她居然也在这家医院上班,不过她不是医生,也不是护士,而是一名非正式编制的护工。丰文现在只认识她一个人了，即使她用大口罩将脸捂得严严实实他还是认出了她。那天她来到他的病房收换用品,他喊了一声:“年嫂”！
　　她应了一声。哎。但马上又改口说:你在喊谁，有什么事？
　　他说:我认识你,不要躲我好么,你知道么,我就是为你而自杀的……
　　你……她停顿片刻,没说出下文,但泪水却涌出眼眶。
　　看着她匆匆远去的背对背影,他想:我为什么会喊她“年嫂”，她是谁,她家人也姓年！我确实姓年么,我们是什么关系,或仅仅只是一种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