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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倘若真正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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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湖的湖水从皇城赤色城墙的右侧趟过,将整个京城一分为二。
太齐湖原本并不叫太齐湖而叫做安晋湖,与当朝年号一致,直至十五年前,陆奇光大将军征战北方,大扫蛮寇,几乎不费兵卒便拿下北方一带土地。据说当年圣上接到战报,龙颜大悦,于朝上抚掌大笑说道:“太平于安晋,鸿咏奇光!”
当年陆大将军凯旋受赏,圣上大摆筵席,于安晋湖上相迎接,当天整个安晋湖边人头攒动,络绎不绝,所有城内无论是穷民还是普通百姓都想要前来一同瞻仰陆奇光的风采。皇上于湖中亭设酒席犒劳陆将军一行将士,问到要何赏赐,陆奇光举杯环视四周,却跪地说道:
“我自入朝路上,见街边百姓倚墙而靠,都出来欢迎我。希望圣上能将皇恩分给城中的百姓,我愿与他们共享恩泽。”
皇帝听闻着实感动,便立即开放粮仓赈灾,并且以其名同音赐名太齐湖,用以称赞陆奇光虽是身为女子,却内有一股巾帼不让须眉之气概,保国泰民安之功。
自此事之后,举国无人不识陆家陆奇光,明明桃李年华,却不同于寻常女子绣花描红,而是上阵杀敌,忧天下百姓之安危。至此便有童谣说道:“自言如灵运,能使江山似永嘉。阿爹哈哈笑,生女当如陆奇光。”
陆奇光虽是骁勇善战,令敌人闻风丧胆,但其实早年间也是多在多病。她的母亲当年一生下她便由于体弱而西去,陆奇光早在幼儿时也像她的母亲一般落下了体弱的疾患,吃了许多珍贵药材药也不见好,几次都在生死之间徘徊。陆太傅怜爱自己的小女儿,却也忧心于她的身体太过孱弱,便将自己的担心说与好友铁面大将军韩杨波。
不料韩杨波立刻对他提议道:“是药三分毒,整日躺又怎么能养好身体?我见你这女娃身体虽小,但一双大眼倒是生的极好,倒是个练兵的材料。你若担心这女娃,最好的办法便是让她跟着我习武,保证不出十日便叫她生龙活虎。”
陆太傅觉得这韩铁面此人虽糙,但家中生养的几个小伙子却是个个身强体壮。既然他这么说,自有一份道理,便让陆奇光白天跟着韩家操练。
陆奇光早年便跟着韩杨波家的几个少年一同打滚,不同于一般女子玩弄胭脂水粉、扑蝶弄影,而是常常习武操练、出入军营,她自己也乐得开心,陆太傅见她身体的确有好转的趋势,便也喜大于忧。陆奇光回到家中喜欢与父亲谈论些白日的见闻,甚至是对一些政闻大事也有自己一番独到的见解。陆太傅欢喜于女儿这日渐活泼的性格,不愿拘束她,但也日渐忧虑她不满足于普通女子的身份,特别是看到女儿滔滔不绝与韩铁面谈论兵法计谋时的兴奋神色,更是惊讶于女儿对兵法的深深热爱以及她不同寻常女子的才华和谋略。
未曾想到,韩杨波竟真有将衣钵传授给自己女儿的心思,眼见被女儿拐到战场上去,面目日渐被洗刷的愈发成熟,最后竟真真的变成了人人口中称道的陆将军。
十五年前的那件事,现在想来,还是陆太傅心理的一根刺。
这头,陆太傅正望着太齐湖的碧绿水面一人回忆感叹,对面的陆奇光把玩着手上的白子,望着棋盘百无聊赖的说:“爹,您又走神了。”
此时正值上元佳节,陆奇光回朝休假,陆太傅携陆奇光和大姐陆淑熙三人于亭中饮茶落棋。
陆奇光平常时候一身军装竖起男子发髻,面对军众人面目严肃,特别是天然立起的剑眉给她平添一份威仪。而现在府中却梳起了平常女子发髻,身着一袭碧蓝裙装,弯眉而笑时反倒是削弱了平时的威严之气,反而平添一份寻常女儿家温婉的气质。
陆太傅这才转过头来:“哎。”说着,手落下一子。
“看,您输了,这一步可是直接送子于我,爹爹至于走神至此?”陆奇光撇嘴笑道。
“爹爹这还不是在为你忧心吗?你说你,都一大把岁数了,你大姐姐都已经生子多年了,给我抱上了白胖胖的大孙子,再看看你,再看看你,什么时候我能吃上你的儿孙酒?”
陆奇光露出一个少有调皮的笑:“我要嫁也要嫁给像爹爹您这样爱妻爱子的好男儿,可世间哪里如此好寻呢?我便只能等着了……”说完便偏头一声轻叹,好似真有遗憾似的。
二姐一旁收棋,边笑叹:“你啊,油嘴滑舌,每每堵到爹爹无话可说,难道真的没有男子能够入你的眼了?上次我瞧见在在三王爷府上,三王爷看你的眼神可不对劲呢,我见他也算是仪表堂堂,若是……”
“二姐,三王爷于我,只不过是一同吃酒的好友罢了。”陆奇光转头浅浅一笑,又侧目低声说:“再者说,我实在厌烦这些皇家的事,难道二姐真忍心把妹妹推入皇室漩涡吗?”
“哎,也罢也罢,皇家的事情又有谁说的清呢?上次我入宫见到幼淑公主……如今,哎,不说了不说了。”二姐将棋子放回棋罐中,轻叹了口气。
“罢了,”陆太傅对陆家二姐说道,“如今圣上的心思已经不同以往,这件事我本不该说起,徒增烦恼。你们只管给我好好料理好家中大小事务,把肚中我的宝贝孙子料理好便是。”说罢,便摸了摸胡须。
陆家二姐又叹,“如今我们一个个与棋盘上的棋子又有何异?”
陆奇光笑道,“二姐不必过于忧虑,且有我在,你们都能安安康康,我还要二姐怀中这个叫我做干娘,一同骑马打仗呢。”
陆家二姐被她逗得破愁而笑,轻轻抚了抚微隆的肚子,“这个呀倒不必了,我倒是愿叫他平平安安,不必像你一样日日在外面野着,实在怪叫人担心的,只呆在我身边陪着我帮衬着便好了。”
陆奇光微微笑着没有答话,这条道路当时是她选的,陆奇光这个名字,早已经不只代表她一人了,不仅仅是为了当年战场上死去的韩大将军,为了一同长大的韩家兄弟,还是为了这么多年为国牺牲的将士们。十多年的青春韶华,她的人生中从未有过什么风花雪月,只是有时候瞥见了自己手下的将士收到家中妻儿的家书时,那面容上表露出难以平复的欣喜笑容,才会引得她在心中偷偷的好奇羡慕。
可是在她身边之人,又有哪个是可以让她信任托付的呢?个中利益繁杂,虎视眈眈者更甚。
她有时候感觉自己就像是箭头上的铁刺,还没到她停下来的时候,锈了的话只要磨尖就行了,她要是光滑的,要是锋利的这样才能保护自己,保护别人。
陆奇光自问从未有过什么小女儿情节,当年韩将军常常向自己夸谈对韩夫人一见钟情的故事,无非是耍尽手段将夫人身边的狂蜂浪蝶一一除去,直至韩夫人乖乖来到他的怀抱。陆奇光年少听着,便觉得这个办法甚好。
陆奇光这边琢磨着,那边陆太傅站起身来,又转头对陆奇光道:“个中关系,你们且自己掂量吧,特别是奇光,你身为女子本不该背负这些国家重担,爹爹现在也管不了你了。有时候还得为自己考虑考虑才行啊。”
“爹爹,女儿都知道。”陆奇光点了点头。
“今夕皇门阁上的驸马宴,你是否同去?”陆太傅说道,“昨日三王爷向我问起,说已经许久没有与你一同品酒。”
“此番是皇帝一家的盛事,我素来不喜欢出席这种场面”陆奇光附身做了个送的姿势,“何况,他府中的酒我早头喝遍了,甚是无趣,下回我亲自送府中桃花树下的陈年花雕挖出带与他品,今次我托仆人给他修书一封,相信并无不妥。”
陆太傅点了点头:“也好,你此番好好休息便是了。”
“我自小便喜好去湖边花灯闹市游玩,此次上元节我一定开开心心玩个热闹。”陆奇光弯起眉,无害的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