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孤独》藏器

21、如果你放弃金鱼，我也可以放弃你

　　（二十一）

　　金律。
　　刚从母亲家的家属院出来，金律看见院门口那棵茂密的梧桐树下站着窈窕的乔翡，湖兰色的纱裙随风轻轻摇曳，衬托着乔翡越发轻灵飘逸，阳光穿过叶隙散下的斑驳浅浅镶绣在裙裾边角。舞蹈出身的人的确具有常人缺少的气质，可是气质无用，不然乔翡又怎会下岗？又怎么会出去做家教谋生。
　　在母亲家属院门口看见乔翡金律还是有些意外，以前两人吵架后，有很长一段时间乔翡不再找他，即使知道自己躲去母亲家，她也通常等着他自己回去，乔翡爱面子，何时找到这里？常年在外地工作，他似乎与这个叫做妻子的女人中间横跨着一种张弛无度地距离。仿佛他曾经爱过的那个女人被掉了包一样，面前面容娇好的女人很难再调动起自己陈旧的爱意。
　　金律。金律一直沉浸在回忆当中沉默不语，乔翡只好再次呼唤他的名字。
　　来这里找我干什么？金律看见乔翡犹豫着是否该向自己靠近，便开口询问。
　　我们真不能平静的谈谈吗？乔翡犹豫片刻走上前来，目光诚恳而企求的望着他。
　　怎么谈？还是金鱼回家的事？
　　还有水？乔翡急切的抓住他的手臂心存希望，她知道这对于金律很不动听，可她仍然想争取一下。
　　望着乔翡，金律薄薄地嘴唇抿了很长时间不开口，只是如同看着陌生人一般的看着她。他不明白什么力量使这个女人变成现在这么丧心病狂自不量力！一个金鱼已使他们这个家千疮百孔，还要再加上一个水，什么水不水的？家简直成了疯人院。曾经有位同事去家找他说工作上的事情，向邻居打听他们家具体住址时，邻居，平日看起来和蔼亲近的邻居被同事形容许久后，恍然大悟叫道，不就是家里有个傻子孩子那家吗？早说，他家在……金律永远忘记不了这一幕，永远忘记不了同事脸上惊愕的表情，永远忘记不了同事朝他家方向匆匆望上一眼转身离开的毅然……自从金鱼被检查出来病因，金律放弃一切社会活动，不再积极与人们交往，不在同事跟前谈家庭谈孩子，他此生永远违法摆脱是傻子爸爸的称谓，金鱼把他打入了十八层地狱。可眼前这个女人怎么还要……
　　学校那边表示过，他们也想做这个课题，如果我们可以答应，他们愿意负担水的一切费用。乔翡丝毫没注意金律翻江倒海的心理变化，还兴致勃勃继续谈着她的一相情愿，说着话他们不着边际的走到一个街心游园。金律总不答话的冷漠态度终于引起她尴尬。
　　停顿几秒之后她小心翼翼地想打消金律的顾虑道，其实她心中根本不在乎水的费用问题，她愿意更辛苦点。只希望金律少些顾虑，答应金鱼和水一起回家，和孩子们生活在一起，用正常家庭的感召促进金鱼和水的恢复！
　　金律终于忍无可忍发作，算了吧！学校总拿出各种各样的理由和借口把金鱼退回来，这又不是第一次。他们根本没想把孩子治好，这种病永远治不好，你别再自欺欺人，醒醒吧！学校只想把容易恢复容易引导的智障孩子留下来，然后满世界做广告，让舆论界帮他们扩大影响，看看他们学校又治愈了多少多少例患儿。看看，不但想把金鱼退回来，还居然异想天开附加一个，只有你才这么神经病符合学校的伎俩。
　　一提级金鱼和水回家，金律便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乔翡非常难过歇斯底里地丈夫，深秋地风多出许多寒意，打在脸上却没有金律那番叫喊更令她心寒。金鱼是被多次退回来过，可是，这次她感到孔老师不同往日那些学校，她愿意相信孔老师是真诚的，有一丝可能她都不想错过。
　　可这次我在学校真的看见咱们金鱼和水那个孩子相处的很好，甚至……乔翡本来想说‘甚至比与你这个做爸爸的相处的还好’，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下，她今天来找金律是希望他同意并与自己一起为金鱼和水营造一个温暖的家，她不想惹他恼火。
　　真的？什么是真的？真的是我们家已有了一个有问题的孩子，不能再有一个，无论从经济上还是精神上，都不能再有一个！你明白吗？金律斩钉折铁地青着脸不为所动。
　　我们为什么不能试试？孩子有好转的迹象，为什么要放弃？你即不允许他们回家，也不肯再与我生一个健康的孩子！你到底想怎么样？抹杀有金鱼这个事实吗？他毕竟是我们的孩子，无论他是怎样的，都是我们的孩子啊！你怎么就不能面对他……乔翡激动面色赤红，听见金律毫不所动，她忍不住绝望的同样大叫起来。
　　唉！本来以为金律立即会针锋相对，未料想金律从心谷无可奈何地叹出一口气，跌坐街心花园长椅上。各种造型的花木把街心花园装扮的色彩缤纷美伦美奂，人们仿佛在天然森林中漫步、徜徉、呼吸。几步之遥喧嚣忙碌的街道好像此时的金律与乔翡，被他们的争吵惊动的行人行色匆匆地望着他们友善微笑，行人们一定认为是小两口拌嘴没什么大不了，甚至想，很快会冰释前嫌吧！
　　金律和乔翡却并不这么想。
　　偃旗息鼓的金律坐在椅子上发呆，乔翡走过去默默坐在他身旁，孩子问题已使这对年轻父母疲惫不堪，他们早没精力闲心注意曾经深爱的彼此，正如他们的金鱼一样也患上了孤独。乔翡寻思该怎样再次向金律争取，金律突然开口：乔翡，即便我同意你把两个孩子都接回咱们家，你也不想想，我一出差就是几个月半年，你自己能够独自支撑吗？我们的经济条件也不允许。我想调回来，可现在找关系都脱不开请客送礼，我们哪有这个条件，你真想我们一直这样牛郎织女？
　　听金律这么一说，乔翡满腔愤怒化为乌有。她知道金律为金鱼已做了不少牺牲，有许多调回来的机会都放弃了，只为在异地工作多那么一份补贴，治疗金鱼需要数目可观的金钱，这是非常现实的问题。他们家的安宁几乎伴随金鱼被检查出有自闭症以后彻底消亡了，没有正常的生活规律，所有中心都围绕在金鱼的求医问诊上。家不像家，妻子不像妻子，丈夫也不像丈夫，甚至他们这个家庭连最简单的上馆子吃顿饭都不能。因为他们将被耻笑，被刺激，甚至唾骂。
　　难道真让金鱼和水这样一辈子吗？乔翡痛苦地闭上眼睛，金鱼和水伴随着音乐无限美好的翩翩起舞的样子，再次浮现在眼前，我可怜的孩子们。
　　不，不能，不能放弃。乔翡突然遭重击。下这个决心，她好像游了千米大赛的泳一样四肢倦怠，吸了口气，她哽咽道：金律，就算我一个人也要把金鱼和水接回家，我不能等到自己老的时候，侍侯不动金鱼时，让孩子跟我一起死去，我要教给他们生存！
　　你既然都想好了，还需要和我商量吗？听见乔翡固执己见的决定金律绝望叫喊。
　　你不用担心，我不会麻烦你，我会在外面找房子，如果你放弃金鱼，我也可以放弃你。说罢，乔翡逼回眼角的泪水快步向街道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