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世无风 三界月灵》玄月锁风

1、前世今生

　　“月灵儿，你可知罪？”神君一脸杀气，双目透着寒气，连一旁的几位神族尊长都忍不住一哆嗦。
　　“神君，灵儿无罪！”我此时跪在地上，却是挺着腰板，高高仰起头，丝毫不害怕神君利剑一般锋利的目光。
　　“灵儿，你这孩子，你只要认个错陛下不会为难你的。陛下您消消气，灵儿这孩子毕竟还年轻，嘴硬点儿也是正常的。”坐在一旁的神后劝道。神后一向心慈，此时的她眉头微蹙。
　　“你既无罪，照你这么说，盗取龙珠也合情合理了？”神君咄咄逼人。
　　“神君，我们妖族和神族一起出现在这个世上，一起生活在这个世上，为何你们神族就有收伏和驱使我们妖族的权利？那还不是因为神君你霸占我们妖族的龙珠，用它来要挟我们？要是龙珠在我父王那里，又岂会怕你？我盗取龙珠是为了我们妖族的公道，神君您说我究竟错在何处？”我曾经从未想过会与神君这样讲话。
　　“放肆！神妖世世代代皆如此，妖族效忠于神族是上万年来不变的法则，你所谓的公道只是你自己一厢情愿罢了！朝堂之上，岂容你小小妖龙这般胡作非为？来人，拟我旨意，妖族三公主月灵儿图谋不轨，妄想盗取龙珠动乱三界，罚受三百神鞭，剔去龙骨，打入天牢，永世不得出。”神君的旨意一下，两旁站堂的神将立刻冲上来押着月灵儿就要去施刑。
　　“陛下……”神后还想求情。
　　“曦雯，你不用求情。”
　　“神君——神君，请手下留情。”刚刚听到消息的龙族之王，妖界之王，也就是我的父王立刻赶来。他走得急，没注意脚下的台阶一个踉跄差点儿摔个跟头，但他此时也顾不上颜面：“神君，小女犯下这等滔天大罪实为家门不幸，是老龙管教不严。子不教，父之过，看在老龙这几千年来忠心耿耿的份上，还求神君从轻发落。”
　　“大胆，仗着几千年的功劳就想和我说条件。”
　　“老龙惶恐，只是小女不懂事……”
　　父王还没说完，我便打断道：“父王不必求情，女儿没错。神君，你要杀要剐就冲我来！今日我盗取龙珠不成，他日必有人……”
　　“孽障，住口，你当真是要气死我这把老骨头！就算神君放过你，回宫为父也不饶你。”父王回过头来呵斥我，转过头来对神君说：“神君，小女不懂事冲撞了神君，您大人不计小人过，还请您开恩！”说完，父王毕恭毕敬地行了个大礼。
　　神君不顾父王的请求，一挥手道：“月灵儿身为妖王之女如此大逆不道，不重重惩处何以平息众怒？来人——”
　　“谁敢动她？”突然，从外面进来一个男子，长发如瀑，随着他的步伐飘动。他的五官俊美端庄，一双俊目含着与神君一样的王者之气。许是被他的气场吓到，那两个本想冲上来的侍卫竟然退了下去。
　　经过我身边，这个男子斜了斜眼睛，恰好我也抬头看他，两人目光一对。男子的双目中透过一丝狡邪，嘴角勾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他的目光只一瞬便离开了她。“静华？”她低喃道，不知为何，我总感觉今天的静华有点与往日不同。
　　“儿臣拜见父王。”虽然是在行礼，姿势却是不卑不亢。
　　“逆子，你还敢到这里来！你身为神族太子，竟然也帮着她偷取龙珠。你莫要帮她求情，等我处置了这个妖女再来处置你。”
　　“父王此言差矣，我不是来替她说情的。”
　　听到这话的我心中泛起寒气。
　　“儿臣自知犯下滔天大罪，不求父王原谅，只求献上一计将功折罪。”
　　“你倒是说说看。”
　　“妖族三公主企图盗取龙珠，罪孽深重；当堂顶撞父王和妖王于情于理都不合；妄图动乱三界，荒芜众生，不可饶恕。”静华的声音回响在大堂之上，句句有力。神君的眉头逐渐舒展开，脸色也有些缓和，可我却感到他的声音一下一下地撞击着我的耳膜，明明听起来那么熟悉，却好像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在说。他真的是静华吗？他真的不顾及我们从小玩到大的情分了吗？
　　“可是龙王是为父王尽职了数千年的肱骨之臣，如今又是这般求父王，如若父王不允，那些一直以来效忠父王的将士们也会为此而心寒，这样反倒灭了我们神族的士气，也正好随了妖族众妖的心。儿臣再不肖，也不希望父王在众神心中如此不近人情。”静华此话一出，站在两旁的神族尊长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微微点了点头。
　　神君原本透着戾气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语气也和善了不少：“我儿倒是想得周到，不枉为父一番苦心。既这么着，我儿看这事该怎么办？”
　　“依儿臣来看，惩处可从轻，毕竟三公主年轻，再念及她是初犯，从轻发落彰显父王仁慈，笼络妖族众生。”
　　“此话有理。”神君点点头。
　　“不过最重要的一点是，这得要让龙王亲自施刑。三公主是妖界的公主，由妖王亲自动手，于情算是父亲管教女儿，于理算是三公主触犯天规而受刑罚，如此两全其美，岂不甚好？”
　　“太子殿下好智谋，将来必定是个明君。”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冷地发出。
　　“三公主谬赞了，不敢当，不敢当。”
　　那一刻，我仿佛听见嘶的一声，心头被撕了一个口子，血流不止。
　　你是静华吗？我的双眼认识你，可我的心不认识你。

　　回到玲珑宫，大哥二哥就赶过来看我。
　　“三妹，不是我说你，你这也是太胡闹了！若是偷取龙珠那么容易，咱们妖族从古至今这么多高手，就是排队去抢你也要等到下辈子，哪里就轮的上你去抢了？”二哥月见心直口快，人还没坐稳就开始劈头盖脸地数落着我的不是：“现在好了，神君判你下凡三百年，这凡界的人弱得连我们妖界的一只蚂蚁都不如，动不动就要经历生老病死，哪比得过我们妖自在？做个凡人在危急关头都不能自保，这神君也太阴险了，还让父王封印你的妖力！做个凡人已经够憋屈了……”二哥夸张地捏捏手指，看他的势头，下一步就要把神君大骂一顿。
　　我打断了他：“二哥，其实当个凡人也挺好。凡人命短，就是福薄之人也有一死可寻，哪像我们妖，有什么不快就只能吞进肚里慢慢消化掉，哪知道这也是治标不治本，有的伤永远都那么触目惊心。此番下界，我便会忘记这一切，对于我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三妹……”二哥还想继续说。
　　“二弟，你别再说了，三妹也是为了妖界着想。三妹，你放心，父王是向着我们的，他一定会手下留情的。”大哥月隐劝慰道。
　　“我明白，大哥二哥，谢谢你们，我不在的日子，还要拜托你们多照顾照顾父王。”
　　“三妹，你跟我们还说这些干什么？”大哥说。
　　“是呀三妹，你在人间有什么委屈回来别忘了告诉二哥，我帮你教训教训他们！不过最应该教训的还是那个太子，就是因为神君听了他的话三妹才要去凡间受三百年流放之苦。”
　　“二弟，你别胡说，太子是为了帮三妹才这么做的。”
　　犯了什么罪受了什么刑我都不在意，真正让我万念俱灰的还是静华的那句“不可饶恕”。当时他狡邪的眼神，冰冷的声音，让我无法将他与那个从小愿意冒着被神君发现的危险来到妖界陪我玩，带我去看绿绦仙子作法，和我一起去云上打滚……甚至是在快被追兵捉到时说一句“你快走，我拖住他们。”的静华联系在一起。不，此时的他不是静华，他只是太子殿下。我突然很想哭，耳边早已听不见大哥二哥到底在讨论些什么。
　　“大哥二哥，我现在心很乱，能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吗？”
　　“好，三妹你放心，有什么事还有大哥呢。”大哥拍了拍二哥的肩膀，二哥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跟着大哥走了出去。
　　屋子一下子静了下来，我对着当初静华送给我的五彩珊瑚珠发着呆，脸颊有些湿热，我一摸才发现自己已经是泪流满面了。

　　我等待着被流放的日子，这些天我的生活静的出奇，大哥二哥给了我足够的独处的时间。父王也很少来看我，甚至很少在龙宫中。大哥说父王在为我打点一切，我也知道父王这几天是去找司命，求他帮我安置在好人家。我心中是愧对父王的，父王为了完成神君的任务一次次附伤，最重的一次是在替神君捉拿神族叛将胡无踪时，被胡无踪的利器所伤，所以父王的人形在左手臂上有一条很深的伤疤。那夜父王血淋淋地回来时我十分害怕。父王安慰我说：“别怕，这只是一点点小伤而已。”父王摸了摸我的头说：“灵儿，你放心，父王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一定不会让你和你哥哥重蹈覆辙。”在我偷盗龙珠的前夜，父王又因为神君而被山石划伤。于是我便想独自去偷取一直被神君作为压制妖族筹码的龙珠来让妖族翻身，可谁知却因失败反而拖累了父王。
　　想过了父王我又开始想静华。太子殿下静华与我是一同长大，虽然说每一次的相见都是背着神君提心吊胆，我们的感情依旧是越来越深。现在我们都长大了，静华也不得不帮着神君处理神族的政务，但他一有时间就会偷跑来看我。有一天他找到我，神秘兮兮地送给我一个盒子，要我回去后再打开。然后我们两便出去疯了一整天，回到玲珑宫时我早就累得不行，倒头就睡。半夜忽然醒来发现这个盒子里发出五颜六色的光，打开一看才知道这是一颗硕大的五彩珊瑚珠。这种五彩珊瑚珠只有未修炼成妖的五彩珊瑚才会结出，而且它们只长在人间个数稀少，静华一定是废了不少力气才找到这么大的一颗。我又一次凝视着手中的五彩珊瑚珠，想入非非。
　　“三公主，神后邀您去她宫里一聚。”说话的是我的侍女雨铃。
　　神后与我平日里很少见面，我和她八竿子打不着，今日来找我到底是想要干什么？带着满腹疑惑，我还是去了。
　　一进去，神后的身影出现在珠帘后，她正在坐在一张坐榻上悠悠地泡着茶。她的手腕优雅地抬起，壶嘴微斜，细长的水流划过一个美丽的弧线，茶水就尽数流入一个玉杯中，她的动作连贯优美，让我心生好感。我看呆了，直到她放下茶壶看向我，我才一回神，向她跪拜道：“参见神后娘娘。”
　　“免礼。”她指了指身旁的空处：“坐吧。”
　　“神后娘娘，臣女怎敢与您平起平坐？”
　　她和蔼地笑了笑说：“你放心，今天陛下微服出宫了，你我之间的礼数就免了吧。”
　　我将信将疑地坐到她身旁。神后拉着我的手说：“正经说来，你我之间的渊源不小。”
　　见我疑惑地看着她，神后说：“当然，这些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太多，否则对你我都不好。”
　　她松开我的手，端起刚刚倒的茶水递给我。我看了看这杯水，茶水微微泛红，湿气扑在脸上热热的很舒服。
　　“神后娘娘，这是什么茶？”
　　“这不是茶。”我透过玉杯上方腾起的水气看着神后不紧不慢地说：“这是神龙湾的水，你父王没和你讲过？”
　　我摇了摇头，神后轻笑：“那就是你父王的不是了，龙族的人怎可不知神龙湾之水的玄机？神龙湾的水是龙族祖先的精血炼化而成，对妖族来说可以提升妖力。只是历代妖王为了防止众妖争抢造成混乱而将其设为妖族禁地。”
　　“人类可以去吗？”
　　“可以，不过我倒希望你去人间的三百年永远都与神龙湾无缘。若是你的妖力冲破了你父王的封印，在凡人面前露出原型，那就不好办了。”
　　我点了点头。不知怎么的，我突然想起静华：“神后娘娘，太子殿下还好吗？”说完后我不禁苦笑，这忧愁烦恼果然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摆脱的。
　　“他很好，陛下见他肯认错，只是将他关在宫中思过百日。灵儿，你别怨他，这孩子你和他从小玩到大，他的性子想必你也是知道的。他是个聪明的孩子，他这么做也是为了救你。若是你真的受了那三百神鞭，剔去龙骨，你的小命就没了。”
　　“原来神后娘娘您早就知道我们经常在一起？”
　　神后点点头：“我若不知，他哪有那么多机会偷偷跑出宫？”
　　“谢谢神后娘娘成全，我明白了，我不会怨他。”
　　神后说：“这样我也就放心了。陛下打算调集青龙，白虎，玄武，朱雀四大神兽来保护龙珠，他还会亲自缔造结界，到时候我会想尽办法阻止他。我会去寻找打败四大神兽的办法，至于结界，我自有打算。我有预感，神族与妖族的不平等关系终有一天会被打破，就在不久的将来。”

　　“父王，开始吧。”我对父王说。
　　“灵儿，这可能会有点儿难受，你且坚持一下，很快就好。我已经替你打点好了，司命会让你托生在好人家。人间的三百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你要是就这么平平安安，无风无浪地过了，这一切也算是有了一个了断。”
　　“父王，女儿明白。父王您也要保重身子，帮女儿向哥哥们道个别。”
　　我回头看了看神殿的方向，再见了，静华……
　　父王的双手在空中划出了光影，我感到全身发热，身体里似乎有数股热流横冲直撞，我知道那是父王在封印我的妖力。
　　头好晕，好疼……
　　静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