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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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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知道什么?”第二天在书房里我问他。
“你的所有。”迹部看着我。
我笑笑,“迹部,你不是猜得八九不离十了吗?”
“那不一样,我需要你告诉我。”他坚持道。
我沉默了一会儿,有些事情想起来心里涩沉,那些发霉的阴差阳错和愧疚席卷而来。我握了握冒着热气的杯子,手上没暖反而出了虚汗。我眼神有些涣散和茫然,从前没法说,那不是我。
从我变成织田季樱开始?
“以前的事已经比较模糊了。按别人的说法来讲的话,织田父母在织田六岁的时候就离婚了,早川智跟着母亲,织田……”潜意识里我把原来的织田和我区分开,意识到这样说在外人看来不对,连忙换了人称,“我是说我…我跟着父亲。弟弟的病是两岁就有的。”
我的语气不自觉带着叹息以及怒其不争的厌恼和无奈,心口还伴着微许抽疼,“离婚,医药费,生活费……生活的压力让父亲变得偏激而愤青,但他又没有那样的能力去…”我顿了下,继续道,“来养活这个家庭,所以慢慢沉迷于赌博,但赌博只有越输越多的。”我不自觉地放缓了语气,声音里渐渐染上愧疚,“后来已经偏离了轨道…”
我抬眼看着迹部,“他把主意打到我好朋友身上…”
迹部握了握我的手,“这不是你的错。”
我回他的笑容有些苍白,“是吗?”但后来跟我有关系啊。
“小学的时候哄骗年龄较小还未辨是非的朋友从家里拿钱…”我声音沉沉,“你想不到他的方式有多么恶劣,故意让织田…我是说让我约好地点让朋友出来,那地方总是人比较少或者荒凉,然后他等在那里,要么找人恐吓要么直接抢走…当时人小害怕又跑不过对方……”想起某些场景,我心里有些涩疼--为那个已经逝去的织田。
“最后结果总是不了了之……”我语气已经带了些许嘲讽。
“日本的警察没有那么无能。”迹部看着我说道。
我眼里升腾起些许迷雾,如果是那个人的女儿每次都比较惨呢,如果那个人每次都对他的女儿暗示性地把线索引向错误的方向呢,如果……
外人谁会怀疑父爱呢,身为儿女谁又会怀疑自己信任的父亲呢?
我语气带着秋叶的萧索和不得不为的无所谓,“谁知道呢。”
只有这样,只有强摆的不在乎才能压下为原身产生的心酸和委屈。
迹部掖了掖我的衣角,没说什么。
“小学毕业我就搬了家,后来一直换学校。”
无一例外地在学校名声不好,因为织田总遭厄运,因为织田是个无底洞。
即使不是她本意。
喜欢织田的男生慢慢地都开始对她失望,讨厌她,因为父亲答应别人的,她总爽约。
她即使当时还没看穿她父亲的所作所为,在这方面却格外的硬气,一点错觉也不给那些男生。我抬头看着迹部棱角分明的眉眼,心上有些感叹和怅然,因为他吗,因为她喜欢的人?
我挠了挠迹部的手指,“迹部,你果然是个很好的人。”值得织田坚定自己的心意,值得她即使后来知道真相,还能余下些许温暖,些许不放弃的力气。
以前的那个织田,是个善良又格外懂事的女孩。
可我一来…就伤了她最好的朋友。
即使那不是我本意……
我叹了口气,不是故意那又怎么样呢?伤害已经造成了。
人创的动漫世界里,我以为我是救世主,我抱着像通关的心情,以为像上帝那样奉献就能找到回去的路。
原不过是自己自作聪明。
“后来是我,是我害得安藤希变成那样的……”我情绪开始起伏。
迹部拉开我挡在眼睛上的手,握在怀里。我抬头看他,笑得有些勉强,“我没哭,不至于的…我怎么可能会愧疚成这样,我只会为我自己……”
迹部止住了我的喃喃自语,“你不必如此,好就说好,不好就说不好。”愧疚的话就如心里所想地直白难受,不必压着。他抚了抚我的脸颊,“这样冷漠的自我暗示不会减轻你的负担感。”
迹部等我情绪平淡了的时候,轻轻问道,“所以自那之后,你便成了这种性格吗?”
我看着他,“哪种性格?”
他若有所思夹带着疼惜的神情,在我眼里反而有些恍惚,“没什么。”他拥着我的肩膀。
我面容寡淡地笑了笑,“不用的,我知道我的状态,没有压抑自己的感受。”
迹部松开了些,但手依然放在我肩上。
我开始回想刚穿过来的事情。当我发现我的面容已变,我会说日语,我身处的世界对网球有非一般的推崇和狂热,就感觉到了不寻常。确定来到了《网球王子》的世界,只用了两三天的时间。
我记得我当时正在现实世界的一家饰品店,那家店没有那么潮流,相反有些古朴,但恰是我喜欢的风格。我一眼看中了一枚尾戒,它的色泽带着铜色,其上镶嵌着深绿色的钻饰,没有亮闪的晶莹剔透,哑光带着年代感,设计就充满复古的元素。
我看着喜欢便买下了它,拿在手里的那刻视线开始模糊,醒来就已经到了这里。
弄清楚所处的环境后,很是着慌,觉得这是老天开的一个玩笑。
当我还没有适应新身份新环境的时候,我和安藤希就被绑架了。
关在黑暗的屋里,我当时大概有了那种回不去现实世界而陡生的勇气,想着这里是动漫世界,我是人,潜意识里有一种游离的崇高感,或许也可称之为自我的放逐,最坏莫过于回不去,如果这是一场游戏,如果我的挡在身前能为自己赢得回去的几率呢?
人潜意识里总是对善有善报有一种莫名的信任和自我安慰。
用着我在电视剧里看过的手法挣脱了绳子,让安藤希赶紧跑我来断后。
不能面面俱到的勇气是孤勇。我没料到下雨,也没料到我们出去的时候恰好遇到绑架者返程,而她差点认出蒙着头的我的父亲。
那一声脱口而出的疑问“叔叔?”,让父亲的同伴硬了心肠,把我和安藤希分开来关着。安藤希本来就有轻微的幽闭恐惧症,当时他们为了让安藤希震慑,洗脱嫌疑,在幽暗的环境下一遍又一遍地放暴力和血腥的视频给她看。
平日里的叔叔是很和蔼的,这是我父亲给我很多朋友的印象。
我当时因为帮着安藤希逃跑,反抗时被撞到头昏迷了。
待再醒来,已在医院,而安藤希已经成了后来的样子,对外界恐慌,不理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我从警察和心理医生那里知道了事情经过,站在病房外看她,她瑟缩和对外界毫无反应的样子,让我几乎迈不开步。
如果,如果不是我……
当时安藤希似有感应地突然抬头,看到我她的眼神亮了一下。
她对我很亲近。这种亲近让我万般沉重。我压下心里的自我厌弃和无颜面对,慢慢配合心理医生开导她。
她小心翼翼地牵着我袖口的样子,习惯低头的怯懦姿态,让我总是想到她在黑暗里还眉眼弯弯的乐观。
和她现在的样子天差地别。是我间接毁了她。
回来后我把当时的情景想了又想,安藤希当时喊的那声“叔叔”实在可疑。这样分析和探寻终于发现了蛛丝马迹。
但我的父亲借由另外的事情,把当时的“同伴”送进了监狱。
最开始,是我,忽略了心里的直觉,以为这个“父亲”只是有些许的缺点,有点爱贪便宜,有点爱赌博,但对自己的儿女尽心尽力。
那种流淌在眉眼动作间的关心是做不得伪的。
是我阅历尚浅,从前养在家庭的温暖中,到了新的环境,还以为天下父母皆是善良,皆是勤劳而不怨天尤人的。
安藤希只亲近我,她的父母却对我厌恶至极。
我想,这样最好,我是危险的,有这样的父亲的我是危险的,她的父母会保护她,我也不再有机会约她出来,让她暴露在危险中了。
待到安藤希慢慢好些了之后,我开始有意识地远离她,渐渐让她习惯即使我不在身边,她也可以对别人有安全感。
大义灭亲不是没有想过,但被“父亲”送进监狱的人都没能把他拉进去,当我开始想通的时候证据已经被抹得差不多了。
他从前的那些行为也开始收敛。
他只是换了方向,对我抱着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