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樱物语》灰墙巴洛克

40、搬家

　　我看着坐在我家沙发上的迹部，手按了按额头，他倒是不给我选择的余地，我本来想挑个合适的时机自己告诉织田高原的，没想到晚上迹部送我回家就直接登门了。
　　织田高原找了个借口把我支开了，等我把茶泡好端出来，他们已经谈完了。
　　织田高原看见我出来，就对着我说，“你去把东西收拾一下，今天晚上就搬到迹部家去吧。”
　　我用眼神询问迹部，“不是说明天吗？”
　　他却装作没看懂的样子，“你是要我帮你收拾吗？”
　　我还愣在那里，他站起来往我房里走去，“看到什么我可不管。”
　　我连忙拉住他，“不用了，我现在就去收拾。”
　　他把腿收回来，“那我等你。”
　　我进了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今天跟明天也就隔了一天。”
　　让我跟父亲说交往的事情，我估计瞻前顾后会考虑很久，迹部这样直接也好，省得拖着拖着被拖出意外。
　　这样想着就开始收拾东西了。
　　我拖着一个行李箱出来，迹部往我身后看了看，“就这些？”
　　我把行李往外拖，“就这些。”其余的都是原身织田季樱的东西，我没动。
　　迹部把行李接过去，“我先搬到外面去。”
　　我对迹部说道，“你在车上等我吧。”他没回声。
　　织田高原看迹部出去了，拉着我的手对我说，“季樱，你果然是好样的。”我把手抽回来。他却眼带欣慰和关心地对我说，“这样我以后就不用担心你了。”
　　我愣了半晌，看着他两鬓渐生的些许白发，有些五味杂陈。“爸爸，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他听到这话眼里有些受伤，“罢了，你好好过就好了。”
　　我现在极想把什么东西砸了，然后大吼着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能不能不要这样时好时坏地耍我。
　　我握紧了双手，眼带轻蔑地环视了这个屋子，“我要走了，我以后会是迹部家族的人，我会过得好好的。”然后看着他，“爸爸，我希望您别来拉我后腿，也过得像个人样。”我手抬起来，“只要您安安分分的，”我抚摸上他的右鬓，“我会念着父女情。”良久手放下，语气带着决绝，“否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走到玄关处的时候，握着门把手久久没有打开，终是回头再说了一句，“我不希望我有个赌鬼父亲。”
　　他像是承诺一般点着头，“你都是迹部少爷的未婚妻了，我还盼着赌博的运气做什么。”
　　“希望您说到做到。”本来想再说别抱着好逸恶劳的心理给迹部家族找麻烦，看了他的样子终是没有说出口。
　　我其实是个鸵鸟，我希望他跟我在现实世界中的父亲一样好，所以有好的现象就想去相信，不想防患于未然地以恶意去揣测他。
　　说不定会失望，可是再怎么样，朝夕相处了这么长时间的亲人，我不能连表面的信任都不给。
　　我只能改变他接触的环境，去阻止可能存在的恶的因素。
　　迹部把行李递给司机，刚要再进来就听到了这番话。他有些心悸，如果不是知道织田季樱是个什么样的人，那真的很容易被她的语言误导。“我以后会因为你这样那样的态度，误会你吗？”
　　打开车门后，我再往后看了一眼站在院门旁的织田高原，然后就坐了上去。旁边的迹部在闭目养神，“谈好了？”
　　我奇怪他用的“谈”字眼，但也没多想，“嗯。”
　　“不舍吗？”迹部打断我的思绪。
　　我呆愣了一下才快速回道，“怎么会？”
　　不过是住了一段时间的地方，不过是一段极短的血缘牵绊…而已。
　　我又说了句，像是坚定自己，“不会。”
　　车开到迹部宅前，铁门开了正要进去。我突然喊道，“停一下，我有点晕车。”
　　高仓先生看了眼迹部的神色，把车停下了。我喝了口水，有些沉默。
　　“后悔了？”迹部开口问道。
　　“啊？”我有些惊讶他的敏感和细心，“不…不会。”
　　“不用勉强。”他声音平淡地说道。
　　我没有回答，想把思绪理一理。我按了按额头，迹部倒是一直看着我。他的神色在车内灯光下忽明忽暗。
　　“那你又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呢？”我心里对印象中的迹部问道，“会希望有人陪伴？为什么我觉得表现孤寂的你有些不像你呢。”
　　“我听到了。”我身体坐正，“生日宴会那天你跟你父母的聊天。我不是故意要听的，但就是…听到了……”
　　“嗯，所以呢？”迹部情绪倒没什么起伏。
　　“我觉得那样子的你不像你自己。”我有些试探地说道。
　　“但你也决定来了不是吗？”迹部回道。即使觉得那像是我让我父母妥协的借口。
　　“我是因为……”我正想回答。“别跟我说是因为你父亲，我们起码都相互有一定了解了，再像之前那样对我都戴着假面具，”他语气平缓却一字一句，“我真的会觉得不值得。”
　　我咽下了要说的话，他继续道，“我的洞察力你应该知道的，所以别对我放烟雾弹，你的想法是什么就对我说什么，我不求你事事都告诉我，但起码你对我说的都是真实的。”
　　我的心里有一瞬的撞击，我也希望在这曾经看来是虚幻的世界里，能有人让我毫不顾忌地真实。
　　“别怀疑我的能力，你顾忌在意的那些我都能承受。”他的声音里有让人信服的力量。
　　内心像琴弦被拨动般颤栗，良久我才回道，“嗯，我答应你。”
　　沉默了一会儿继续道，“好，那我也告诉你，我是听到了你们的谈话，才会决定搬到你家里来。”不然就是为了其他的各种理由，我都可以另外租地方，为什么要在还没有任何实质关系的时候搬到男方家里来，那对自己的名誉也是一大损害。
　　“那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那样子对你的父母说吗？”我继续问道，“我想知道。”
　　那天大厅里的空调吹着有点冷，我就出来了，走廊上遇到迹部家的佣人，她对我说迹部在找我，我就顺着她指的方向过去。然后听到迹部和他的父母在房间里说话，隐约听到一些关键词就想走远一点待会再过来。
　　高仓先生却叫住我，“作为在迹部家待了这么多年的管家，我私心希望你听一听。”
　　我有些诧异，“这样不好吧，我待会再过来。”
　　高仓先生却笑了，“你觉得这会是我要求的吗？”他头往迹部夫妇的方向暗示性地侧了侧。我默然，然后就站在了高仓先生旁边。
　　“你们今天下午就要回英国了吗？”迹部对着他的父母问道。
　　“嗯，昨天回来的时候就跟你说过了呀。”迹部凉子温和地回道。
　　迹部头侧向一边，半晌才说道，“我想让织田搬到迹部家住。”
　　迹部夫妇对望一眼，迹部凉子开玩笑地岔过话，“为什么？总不至于是父母陪你太少，你想她来陪你的幼稚理由吧？”
　　迹部倒是没反驳，“你们觉得是就是吧。”他放下了摩挲很久的盒子，我知道那个盒子里面装的是迹部伯母送他的礼物。
　　他继续道，“总归这房子里人也不多，空房间也有。”
　　迹部凉子神色缓和，眼神里有慈爱，“唔…那也不能……”迹部绅人给她使了个眼色，她才正色道，“你问过织田的意思了吗？”
　　“还没。我先征求下你们的意见再问她。”迹部抬眼答道。
　　迹部凉子看着儿子认真的神色，暗地里摇了摇丈夫的袖子。迹部绅人被缠得没法，却还是端着脸对迹部说道，“你做事有点分寸就行了，想想家族的名誉，不要不好收场。她现在是你名义上的未婚妻，但住到家里来那背后的意思不言而喻。”顿了顿又继续道，“那女孩同意我就不会阻拦。但以后没有重大的原因你想解除婚约那不可能。”
　　迹部嘴角微勾，“我当然知道。”
　　迹部凉子嗔道，“称你心意了？那还不出去接待客人，我跟你爸爸不需要你送。”
　　高仓先生在他们出来前就把我带回大厅了，一路上我神色有些恍惚。
　　从他说我是他未婚妻的时候他就用家族的名誉，用他的一生在押注。他没有给自己留退路。我如果做到了符合迹部家族大多数人的期望，那最好不过，如果我没有，再退一步如果我连他的期望都辜负，我知道，他也是准备自己承担后果。
　　而他现在还嫌不够……
　　需要做到这种地步吗？你怎么就能确定，我是那个对的人，还这么决绝？
　　“迹部少爷很小就习惯一个人，可能我这个管家算陪他时间最长的了。”高仓管家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想起了迹部凉子送他的那个盒子，里面装着生日礼物，我想起了他的父母在临行前说道，“这情景你果然早就习惯了呢，那就不用再送了。”我紧了紧双手……
　　既然你这般孤勇，那我为什么不能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