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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别离 第四章 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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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别离
中国的法律上有《未成年人保护法》,但没有一个健全的《大学生保护法》。
中国的大学生是个奇怪的群体,他们一方面在年龄上已经是成年人了,另一方面在思维定式和生存能力上跟个未成年人也相差无几,大概中国的法律也在挠头对这一批具有中国特色的成年人群应该制定一个怎样的人身保护法规吧。所以大学生们在求学期间的人身安全,大部分都要依赖于每个学校各自拟定的规章制度,他们依据的理论是:能管好自己就安全了。然而制度不是法律,而且制度也只能是规范被保护人,并不能防备侵权人。但是不管怎样,这个国家还是很安全的,在这么多不健全的法律制度下,绝大部分的大学生跟绝大部分百姓一样都还安然无恙地生活着呢。
签好工作之后,伍哲的日程安排里居然出现了难得的空白档。
今天早上起得太早了,回到学校之后,伍哲赶紧吃了午饭,然后一个人回宿舍里睡了一觉。醒来后,伍哲没有别的事可做,便写了一份离校申请,按照学校对毕业生的要求,凡是因为提前上岗而需要离校的同学,都必须提交一份书面申请和签约的合同复印件,到所在系请系主任及办公室行政负责人还有带队导员签字,方可离校。有签约合同,所以离校申请书寥寥几个字就可以交差了,伍哲穿上衣服拿着合同出去复印。
复印完了,伍哲百无聊赖,想着干脆拿去系里签完得了,这样的话,学校方面安排的实习和毕业设计任务他就可以不必参加,毕业论文也可以写他的工作方面的内容,当然最重要的,是完成校方跟公司方面对伍哲的交接程序。伍哲拿着签约合同复印件去跟系里递交离校申请,在办公室里,他们的导员问伍哲:“你暂时还是住校么?”,导员的话把伍哲问得一愣:是啊,还住校么?虽然这事是已经决定了的,但他还是被这个问题吓了一跳,他还需要适应这个即来的改变了生活模式的事实,更确切点说是需要把脑子的频率切换到离校这一档位的现实上来了,他意识到他真的就要离开学校了。
对于学校,对他来说还剩下什么呢?这里的一切就此就算结束了么?!伍哲在这里除了毕业答辩,似乎也再已经没什么可做的了,已经结束了的还抓着不放,那不是太懦弱了么!但是他仍会觉得,他离开得太早了吧,虽然两三个月后一样要搬的,但跟大家一起走,总比他一个人先走要好受得多吧?原来从众心理,可以帮助人们减轻积压在心头的情感负担。但是,面对即成的事实除了勇敢人还能怎么样呢?还是搬去公司安排的宿舍去住吧,该来的就让它来吧。突然间,伍哲有一种一切习以为常了的荫庇突然之间都被抽离了的感觉,他,一棵还挺幼嫩的苗,被暴露在明晃晃的日光下了。
一个声音对他说:“以后的路自己走吧,孩子,请你记住,你的每一次选择,每一个决定都关系着你的幸福。”
意识的切换,让伍哲真切地感受到了离别的到来,他在校园里恍惚地走着,看到球场,他想起那次跟一群素不相识的球友,下雨天混着泥水踢球;看到体育场,他想起运动会,想起猴子跨栏摔倒,他背着他去医务室;看到俱乐部,他想起他们寝室四个人为了逃票,提前4个小时从窗户爬进俱乐部,躲在厕所等着电影开场,还带着零食;食堂,水房,教学楼,一栋栋宿舍,一排排树木… …这一切场景熟悉得令伍哲心痛,伍哲没有意识到他竟然在这里生活那么久了,伍哲甚至还没准备好跟这里告别,此时的他显然已经忘了刚来到这里的时候的百般的失望和不愿意。从小到大,这不是伍哲第一次经历的毕业离校,但这个地方是他日日夜夜呆足了四年的地方,在这里吃,在这里睡,在这里学,在这里玩,跟伍哲即将面临的生活相比,在这里的日子,那是真的无忧无虑的。走出这里,他也结束了求学生涯,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名声不太好的成人世界,即将拉开它的那个被遮盖了二十多年的神秘的布幔。
只要你长大了,不管你是否已经准备好,都是要进入到那个成人的世界里去的。人类啊,自己把自己的人生界线分明地谋划好了,还为自己的聪明沾沾自喜着。那规划好了的人生的路啊,你是通向光明的么?你能确保上面的旅者不会偏离航线么?
年轻的生命是不允许任何不快的感情在心里停留太久的,因为他们的生命力太旺盛了,那是能够摧毁一切的力量,同时也具有着强大的建设力量。
伍哲打算3月31号一早搬去公司宿舍,他给陶江打了电话,约好了俩人一起去打扫和修补他们那个甜蜜的窝。今天是25号,伍哲算了算时间,他还能在学校住六晚,他无聊地盘算着这5天6夜的住校生活要不要过得记忆深刻些。
伍哲回到宿舍,宿舍里没有人,他打开电脑,打算上网玩玩游戏或者跟李萱聊聊他这边工作状况的新的进展。还好,刚刚登陆QQ就看见李萱在线。
“你干嘛呢?”伍哲问。
“找点资料,你回来了?怎么样?”李萱很快的回应了他。
“你问哪部分?”伍哲对着屏幕敲着键盘。
“全部!”李萱也很快地敲出俩字。
“工作应该能挺有意思的,同事看着也挺好相处的,就是宿舍条件不怎么好。而且不住在市内,你下个月来住哪呢?”伍哲一口气敲出来更多的字。
“我就去几天,住哪都行,这个你就不用管了。”李萱又发了一条对话消息说:“你住的地方真有那么差么?”
“也没有特别差,就是啥啥东西看着都挺头疼,都希破希破的,都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都那么破了还留着用,跟旧社会似的。”伍哲跟李萱抱怨着。
“那怎么办呢?你打算住那儿么?”李萱问。
“住啊,破是破,也能住人,不住那儿我住哪啊?”隔着屏幕伍哲的脸红了,他写道:“我能住,就是你来了不能住。我还有一个室友呢。”
李萱的脸也红了,说:“我住旅店,我不住你那。”
宿舍的门猛地被推开了,几个男生一起挤进房间里来,伍哲慌忙地关掉了对话框。
“嘿,我就说他回来了吧。”侯勇把个黑色夹包扔到自己的铺上说。
“你们几个怎么这么齐全?”伍哲问。
“今天你签合同了吧?”王东升笑着说,“我们回来让你请客来的。”
“哇靠!”伍哲笑了,“请就请吧,都嘴下留点情就行。”
“耶——”夸张的欢呼声。
“吃啥?”伍哲问。
“烧烤吧,守着炉子暖和,还适合喝酒。”猴子说。
“才4点多,烧烤现在太早了,不能开门吧?”大李看看表说。
“能开,早就早吧,走!”伍哲站起来拿衣服和钱包。
所有大专院校附近,都派生出很多针对学生这一非理性消费客户群的行业,网吧、眼镜店、打字复印社、旅店、健身房、水果店… … 相较这许多的行业,饭店是一个发展得非常完善的行业。各种口味的餐饮文化,让人们把大部分的社交活动,都转移到了饭店进行,而饭店也增加了卡拉OK、书报杂志、休闲娱乐等特色服务。烧烤是很多年轻人非常青睐的食物,好吃又有气氛,至于卫生保健方面针对烧烤的负面言论,在年轻人,特别是扎堆的年轻人当中是不屑理会的。
四个大男孩走进空荡荡的烧烤店里,店主拿着菜单出来招呼:“碳正烧着呢,你们坐会,先点餐吧,碳马上就好。”
“没事儿,你先弄点拌菜和五香花生来吧,我们边喝边等。”侯勇接过点菜单说。
“我要搬走了。”伍哲盯着桌面上空空的碳炉,平静地说,但在几个男孩心中无疑等同于投下了一枚无声的炸弹。一时间竟都沉默了,都不知道说什么,但总该说点什么才好。
“你——着什么急啊?先住学校,等跟我们一起走呗?”猴子挺郁闷又故作平静地说。
“你打算什么时候搬呢?”大李没理会猴子,问伍哲。
“礼拜天吧,下周一上班。”伍哲说。
“礼拜天我们都去帮你搬吧,顺便看看你住的地方,认认门,以后好找你去。”王东升热情地说。
“去看吧”,提到公司提供的宿舍,伍哲乐了,他笑着说:“那房子,让你有种时光倒退的感觉。”
“啥房子能有那效果,你夸张了吧?”猴子笑着问。
“我懒得跟你们形容,你们自己去看吧。”伍哲哭笑不得地说。
酒菜上来了,桌上的气氛改观了很多。
“哎,我说,咱们明天去照相吧?”王东升说。
“嗯,好主意!全家福!”猴子说。
“不是,不去照相馆。”王东升拿着筷子朝猴子摆摆手,说:“咱们自己去学校的各个场所、各个角落去照,去那些我们曾经去过的地方照。怎么样,有意义吧?”王东升很得意地说。
“这学校还有我们没去过的地方么?”猴子问:“那得照多少啊?”
王东升没理他,接着说:“就是去那些我们留有记忆的地方,拍个一系列回来。”
“那洗照片得多少钱那?”伍哲闷闷地说。
“是笔大数,”大李说:“不过提议倒是个好提议。”
“等会,照一系列吗,我去跟莉莉借她那个数码相机。”猴子大声说,“那个是存数据的,不用洗也行,想洗也能洗出来。”
“对哈,他家莉莉有个数码的。”王东升兴奋地说,“哎,猴子,你顺便把你们家莉莉也借过来吧,给咱哥几个照像,就咱四个的话那照片里还不得老是缺个人哪。”
“行啊,没问题。”猴子大方地说。
“我没有U盘。”伍哲说。
“都存邮箱里吧,想洗的时候再调出来。”大李说。
江莉莉是他们的同班同学,也是猴子的女朋友,那是一个聪明也有才气的安静的女孩子。
有了这项提议,酒桌上的气氛变得热烈起来了,几个年轻人边喝酒边商量着必须去校园的哪个地方留下一张照片,必须去找来哪个人留下一个合影,他们追忆着往事,相互嬉笑着,调侃着,逗趣着… … 年轻真好,因为那一切都是指向美好的。
春风起,花待放——
江莉莉圆脸,大眼睛,短发,皮肤白皙水润,个头不算矮,但胖嘟嘟的。人很聪明,不爱多话,令所有人费解的是她非常喜欢侯勇,对他总是非常温柔体贴,百依百顺,不是装出来的,也不是出于恋爱的热情,她对猴子有种宿命似的呵护和迁就。这可把宿舍的几个男生嫉妒得不行,每次看到莉莉跟猴子在一起的样子他们就牙根痒痒,恨不能咬猴子两口。
第二天的天气不好,虽然晴朗,但风大,而且王东升被导员叫走了,几个男孩的留影计划便推迟到下一天。周三一大早,莉莉就拿着相机,拎着他们四个人的早餐在男生宿舍门卫窗口,用对讲喊几个还没起床的男孩们。
“靠,怎么像她求咱们似的!”王东升笑着抱怨着起床了。
“是,猴子回头管管。”大李笑着边穿衣服边说。
“是得管管了,”就只有猴子趴在床上没动,他严肃地说,“让她别管你们。”
“你赶紧起,回头让莉莉看见你这邋遢样好看呐?”伍哲站凳子上够到猴子的被子,一把掀开了。
猴子下楼把莉莉接了上来。学校有规定男女生的宿舍之间无故不准异性同学随意走动,但具体状况是女生随便找个借口就可以去男生宿舍,这男生要想去女生宿舍那可就比登天还难了。宿舍管理永远是大专院校的一大课题,对男女生的不同管理待遇,也永远是不平等待遇。据说,中国女人的地位在全球也属于最高的。
莉莉走进宿舍,把装满早餐的袋子放在桌子上,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接过王东升递给她的水。
“今天天气不错,挺适合拍照。”莉莉说。
没人搭腔,都在狼吞虎咽地吃早餐。
“咱们等一会儿从哪开始?”伍哲问。
“哪都行,”王东升喝口水说:“要不就从教学楼开始吧?
“从这开始。”莉莉已经拿起照相机对着面前这几个并不文雅的形象拍了起来。
“哎——,等会,这个不行——”伍哲朝莉莉喊了起来。
“有啥不行的,这照片你还拿去相亲用啊?”王东升笑着说,“拍吧莉莉,逮啥拍啥。”
户外是久违了的温暖明媚的阳光,怡人的空气中散发着春的生机和喜悦,树木都还没有发芽,但人们能够感受到那种生命的力量已经苏醒,感受得到它们随时都会勃发出来的生机。
几个人从宿舍里出来,朝教学楼走去,边走边拍,台阶拍,林荫道拍,宣传板拍,投币电话拍,乒乓球案拍,羽毛球场地拍,教室拍,办公室也拍,实验室进不去,在门口拍,图书馆、俱乐部、体育场、足球场、食堂、澡堂、杂货店、幼儿园都拍。这几个临时模特,有了早餐形象垫底,越发不顾斯文,创造出各种各样夸张搞怪的姿势让莉莉拍,几度需要等待摄影师笑够才能继续工作。弄到后来几个男孩对摆造型无所发明了,便开始玩起恶心来,抠鼻挖脚,脸贴屁股嘴啃鞋,不时地惹来路人侧目。王东升又突然跑去艺术系的画室里,借来几块花布和花肚兜,要命地逼几个男生把花布围在头上,那肚兜太瘦小了,几个男生便只能挂在脖子上,搭在外套外面,王东升又摸出几支红粉笔把他们的脸颊涂得通红… … 这下莉莉可彻底拍不了了,端着相机蹲在地上笑得直不起身来,这几个花男生站在莉莉对面,都用同情的眼神看着她,无奈地等着她笑完再拍。事实上不只是莉莉,连路过的人,也都顾不得礼貌,看着他们也哈哈大笑起来。
欢乐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接下来的日子随着伍哲离开的日期越近而越显沉闷。
忽然之间大李也不上网了,王东升也不去自习了,猴子也不谈恋爱了不谈生意了,宿舍里总是满满当当的,几个人不是打牌就是喝酒,要么就是侃大山,偶尔帮伍哲整理整理需要拿走的东西。这几个男孩都突然转了性子似的,变成了地道的宅人。
离开的日子终究还是来了,十分公正的事物总是不讲情感的,就像时间。
那是一个明媚的早晨,这间男生宿舍里却沉闷得要命,每个人都提不起精神说话,一个个怕吵到谁似的压低了嗓子问或答,所有人脑子里的词汇似乎都赶在这一天集体休息了,越想找出来几个活跃的热闹的词就越是找不着,这气氛太让人不愉快了。
伍哲要拿走的东西不多,用不着的书和家当都留给他们几个在学校为毕业生安排的三天毕业生的校园跳蚤市场上卖掉,卖不掉就送掉,送不掉就丢掉。新生活里,总有些旧的东西需要丢掉的。
伍哲抗着一个大编织袋子,里面装着的都是他的衣服,一年四季的都在里面。大李挺轻松的,只拖着一个大行李箱子,里面是书、碟、文具、还有几双鞋和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猴子扛着伍哲的被子卷,在看过公司宿舍的基础设施后,伍哲对张经理承诺的新买的行李也没抱多大期待,他想还是靠自己比较靠谱些。王东升也拖着一个大编织袋,沉倒是不沉,就是体积有点大,非常不方便,作为拎手的两个带子都很难碰到一起,让东哥都没法下手。这里面装的是盆、壶,拖鞋,还有锤子钉子和几个男生捡来的木板。没办法,他只能抱着这个大家伙赶路。
这是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这是一支逃荒似的队伍,这场景让王东升很想叫莉莉来再拍一张留念。自从上次他们在校园里拍系列留念照片以来,便在毕业生中间掀起了一场毕业生校园留影留念热潮,几乎每天都有几拨人拿着相机各种造型各种场所摆拍,而且创意越来越新颖,搞怪越来越离谱,一浪高过一浪的留影造型设计早就把第一人的创举掩盖得无影无踪了。
四个男生带着他们的行李走出校园,走去公交车站。
带着大件行李上公交车是件麻烦的事。伍哲就经常能在公交车上遇到拖着大件行李的农民工,遇到大方的司机,他会提醒你把行李靠边放放,别挡了过道就行,遇到计较又坏脾气的司机,他会粗鲁地让你为你的行李买张票。好在一看之下就知道伍哲他们几个是属于年轻孩子们的率性行为,而非农民工那种常态行为,所以无论是司机还是乘客,对几个年轻人的大包袱还是颇能容忍的。其实农民工之所以经常被人厌弃,并不是因为他们总是脏兮兮的外表和一身汗臭,更不是厌弃他们那劳苦的工作,人们厌弃的是他们那旁若无人的自私和完全忽略礼教的行为。
几番辗转,几个年轻人终于来到了伍哲的新宿舍门前,意外状况是伍哲手里的是那把新配的钥匙,它打不开门。侯勇晃了晃单薄的门扇,不屑地说:“就这还用开锁啊?我一使劲就能打开啊!”
“你还是别使劲了,你打开之后我再修这门可费了劲了!”伍哲说着拿出电话。
有钥匙打不开锁,能推开的门不敢推,这让几个拿着大包小裹的人有点哭笑不得了,伍哲很生气自己当时没想到上楼来试一下这钥匙是不是好用,也很好笑楼下这位师傅不知是设备问题还是技术问题,就这样的工作态度也敢出来摆摊。其实伍哲不知道,在经济浪潮的推挤下,很多人是先入行再学行规和技术的,因为生存问题迫在眉睫,等不得你一招一式学熟了再上场的。伍哲给陶江打电话,他已经在楼下了。
陶江的行李更少,一包一箱而已,跟他一起上来的还有一个男生。陶江带来的朋友叫赵远航,是他的同宿舍同学也是最要好的朋友。赵远航瘦高,肤色很白,随和爱笑,生人面前温和多礼,熟人面前很能开玩笑。这几个男孩一起拥进房间,再加上几个大包的行李,让房间立刻显得拥挤起来。
“哇哦!好豪华的宿舍哦!”猴子原地转了一圈夸张地说。
两张床的下铺上面分别放着两套被褥,看那包装倒不像农民工用的那种所谓的黑心棉的行李,枕头放在行李上面,旁边还有一个塑料袋,伍哲走过去看了看,是一套床单被罩。门口的镜子下面多了一把新笤帚和一只水桶,里面立着一把新拖布。
大李打开东哥抱来的编织袋子,把锤子钉子和捡来的木板翻出来说:“先修家具然后再打扫吧。”
“你们带啦?呵呵呵,我也拿了。”陶江笑着说。他去翻他的行李箱,从里面也翻出了锤子和钉子来,他先是走到柜门前,打开柜门,“呀,修好了!”他惊讶地对伍哲说。
伍哲走过去看了看,笑着说:“这位张经理真是个好人哪!”说完俩人哈哈大笑起来。
几个年轻人又查看了桌子凳子和床,证实了这位张经理确实是个好人,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反正一切家当看上去似乎可以放心的使用了。
大李没说话,又去袋子里翻出一个盆,和几块抹布,问:“水房在哪?”
“走廊走到头,我跟你去吧,我们也没去过呢。”伍哲说着,拎起了水桶和拖布。
郊区的房子也不是一无是处的,起码空间就比城里富裕。这个水房就充分说明了这一点。装修是谈不上了,墙面地面都没有镶瓷砖,都是水泥抹的乌漆漆的表面,这里没有窗,常年都开着灯。但感觉使用起来应该是挺方便的,入门的左手边是靠墙用砖砌的一趟水槽,用水泥抹得挺光滑的,有6个水龙头,这水槽看着挺结实。有两个人在里面洗衣服,他们看了伍哲两个人一眼,不认识,没说话。门的右面区域也就是正对这水槽的是厕所,有男女两个单间,每个单间里都有两个独立的蹲位。在水槽和厕所中间,正对门的一面墙是靠墙用塑钢围起来一个小空间,看上去应该就是淋浴间了。洗衣机在门口右手边的位置,这个水房的设施比伍哲想象的要好得多了。
当人们在心里没有任何期望的时候,任何所得都会变成意外收获。
擦灰洒扫,铺床挂窗帘,叠衣服摆放杂物,这些工作在几个大男孩的手里,没用上两个小时就全部做完了。现在的房间看上去,送它个“舒适”的评语,也不会让它有脸红的危险了。出于需要的本能,人类对生活永远充满创造力。
伍哲请大家在楼下的小饭店里吃了午饭,结账的时候跟陶江好一顿争抢撕扯,最终还是因为伍哲这方面人多势众,消灭了陶江十分顽强的抵抗。饭后几个人在小镇里四处看了看,也就算帮这两位新居民了解一下周边环境,只是并没有一处令人值得驻足赏玩的地方。
“行了,小伍,你这也没啥事了,我们也该回去了。下午你俩歇歇吧,明天就上班了。”大李说。
“对,我们就都回去了,你俩回去准备准备明天上班的事吧。”王东升说。
“这就走啊?”伍哲问。
“我们也没打算住啊,”赵远航说:“我连牙刷都没带。”大伙被他逗乐了。
“行啊,走吧。”陶江说。
“我们今天知道地方了,以后再来看你们。”猴子伸出一根手指,笑着说:“在你们发工资那天。”
“再通电话吧,反正你还得去学校呢。”王东升笑着说。
“那就走吧,”伍哲说,“等休息日的时候我回学校去。”
“对哈,你还有休息日呢。”猴子说,“我还以为就此别过了呢,看来甩掉你还得费点功夫啊!”
伍哲和陶江送他们走到那个锈迹斑斑的长途车站牌下,陪着他们直等到车来了,几个人简单地说了声“再见”,便都上车走了,伍哲和陶江看着车远去,转身慢慢地走回了他们的新家。
离别是个驿站,它让人驻足,回味走过的路,也让人期待未来的路。
“你们部门有几个人?”伍哲从水房打回来一壶水,把加热棒插进壶里,通上电。他问靠在床上玩手机游戏的陶江。
“加上我和刘新宇有6个吧,我那天在办公室就看见2个人。”陶江没抬头回答他。
“业务办公室在哪啊?”伍哲问。
“就一楼啊。”陶江虽然没抬头,但语气中对伍哲的智商充满怀疑。
“一楼不都是做业务的吧?”伍哲问:“挺多人呢。”
“除了设计室,所有人都在一楼啊。”陶江百忙之中看了一眼伍哲,看来他确实担心起这位新室友来。
“二楼干嘛的?”伍哲问。
“总经理办公室,副总经理办公室,还有给董事长留了一间办公室,还有那个休息厅,咱面试那天呆的地方,再就没了。”陶江说。
“董事长?他常来么?他在咱公司里也有办公室啊?”伍哲问。
“一个月能来一次吧,他们说他每次来都有挺多事,应该是需要间办公室的吧。”陶江毫不关心地说。
“还有副总哪?资料上没提啊?”伍哲问。
陶江很善良的放下了手机,他有点同情这位室友了,于是他说:“副总其实不管咱东北分公司的业务的,跟咱们员工理论上也没什么关系。他主要负责武汉、山东和上海的业务内容。因为产品生产在东北,他才驻扎在东北的。”
“怎么能没关系呢?”伍哲有点糊涂。“既然要依赖咱这的车间生产,就得跟总经理做好协调吧?”
“我其实是指负责的市场区域,工作上肯定需要互相合作才行啊。”陶江继续玩游戏,“哎呀,反正你一上班就啥都知道了,我也就知道个大概。”
“也是,统共也没有几个人哪。”伍哲开始收拾明天上班要带的东西。其实他很想问问那个红脸的姑娘在公司是管干嘛的,但想想还是算了吧,以后会知道的。
伍哲在心里暗自希望着日后能够跟设计室的人好好相处,友好合作。然而事实上他将会发现,他需要密切合作人太多了,除了本公司销售部门的人,还包括外省市的销售人员,还有车间生产部门的人,当然也要算上客户。跟那些人相比,设计室的人只能算得是自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