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灰》大骨棒

2、离

　　“混蛋！这么么小的孩子……”
　　“闭嘴！你一个女人懂什么？”
　　“大嫂……”
　　“不！我才不管那个杂、种的死活！”一大早被这样的声音吵醒真是很让人不爽。被窝里的人扭了扭，从被窝里爬起来，听着一堆拉拉扯扯的所谓“长辈”在房间外翻天。屋内银沉星淡定的下床洗漱，似乎这样的生活他早已习惯了。
　　门外的争吵声愈来愈大一直闯进二楼拐角的房间，传到银宅最阴暗的角落。银沉星默默地靠在窗边，端详着面前碎落的瓷片。可能一会儿就会有人来打扫，也可能永远也不会有人来打扫。
　　“又在吵什么？”
　　他不知道，也不在乎。人群失控冲进房间里，人们撕撕扯扯，如同未经驯化的野兽，碰翻了屋子里的很多东西——虽然这些东西只是名义上属于屋主人。
　　屋主人伸伸懒腰，懒得知道他们在吵什么。也许是大清早火气大而已。
　　“他是个疯子！是个怪物！我不会让我的儿子给这种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种做纸人的！”。
　　所谓纸人，就是代替他人承受法术反噬风险的人，一个灵界大家族往往需要为灵媒准备许多身体强壮的纸人。如果灵媒受法术反噬死去，这个个家族就会来不及传承而衰落，在灵界无法存活。
　　哦，呵呵。打算给新灵媒找个纸人吗？听听，她还在骂。
　　站在窗边的人看着突然出现在窗台上的小朱鸟，勾了勾唇角。
　　“傻瓜。”朱鸟歪了歪头。
　　“不要学阿玥。小心我揍你哦！”银沉星回头瞥了朱鸟一眼，威胁道。他打算“礼节性”的问候一下无礼的群众演员们，如果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就顺便完美谢幕。
　　“阿菡，你该闹够了！”站在门口的男人一声厉喝让这场闹剧提前结束。
　　“少主才回来几天，你们就闹成这样，让其他家族看了像什么话？”虽然人是站在楼下的，但这样高高在上的呵斥，就像是对某人的一种施舍。如果真把某人当家主就不会在他面前这么呵斥了吧？银沉星裂开嘴角，看来东西要到手了。
　　那男人一步步走上楼梯，在银沉星面前跪下身，奉上一个木匣，“少主，这是上一代传下来的式神。”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梳着一丝不苟的大背头，鼻梁上架着冷冰冰的金属框眼镜，他的目光，像狼一样充满野心，却也透着无机质的死光，让人看不透他。
　　银沉星避开了他的目光，看向了他最终的目标，精致的木匣中躺着一块发着淡淡金光的玉石——青龙石，此行的唯一目的。拿到它就可以完成任务回家了，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想把嘴角咧大一点，但是现在好像不太合适。
　　对方衣着的光鲜亮丽与银沉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而更讽刺的是，本应地位高的人此刻正如同一个乞丐被他们嫌弃。他虽被他们称为少主，奉为银家的主人，却没有得到他们应有的尊重与平等的对待。他们像是被利益蒙蔽双眼的野狗，撕咬一切挡路者。这群疯癫的野狗居然是所谓的伯伯，叔叔们，血缘在此刻像是冰冷的利剑捅穿了一种柔软的东西。
　　可惜血缘这种神奇的东西却注定了他们是一种人。
　　“收下吧，阿星，这本该是你的。”站在众人身后的一个老人说道。他和蔼的面孔透着丝丝诡异。
　　“哦，是吗？为什么今天才拿出来呢？”银沉星倚着柔软的沙发扶手，尽量让自己少踩到地上的瓷器碎片，状似无意的问到。
　　人群中冒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咳，这个，舅父去的早，我们找到它花了一番心思，也是今天才拿到的。”男人解释道，开口前他的喉头滑动了几下，他在撒谎。
　　不过，谁在乎呢？本来这个答案就不重要，某人只是想让他们难堪一下而已。
　　青龙石发着淡淡的金光，玉石表面看起来并没什么光泽，看起来上一代主人并没有足够的灵力哺育它，或者说滋润它。银沉星拿起青龙石，周围人的表情有惊讶有讥讽，有得意有不屑，
　　“别打开。”窗外一直缄默的朱鸟突然说。
　　为什么？
　　“打开啊，让我们看看银家主人的力量如何！”那个一直瞪着银沉星的女人带着讥讽的表情道。
　　凭什么要合你心意呢？
　　他收起木匣，扫了一眼四周，转身向楼下走去。任务完成，已经不需要再在这里逗留，陪他们演什么家庭伦理剧了。
　　“站住，你要去哪？”那个苍老的声音拦住了他的脚步，“作为少主，你应该留在祖宅中庇护家族，控制自己的一言一行，不给银家丢脸。”他说，说的冠冕堂皇。
　　银沉星不耐烦的撇撇嘴，转过身看着一干极品亲戚，目光停在那个年龄最大的男人脸上，表情再也绷不住了，嘲讽的笑道“我是一个孤儿，凭什么要给不相干的家族争气？我想要的不过是这块石头罢了。”
　　“哈！听见了吗？诸位，否认的话可是他亲口说的！我早就说过当代灵媒不可能是他这样的弱鸡！看见了吧！他真正的目的就是青龙石！”这个聒噪的女人，真烦。
　　“阿菡，别说了！”两个声音在维护她。
　　“哦，您真机智，不过您刚刚也听到了，我只不过是来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银沉星假装无奈的摊摊手。
　　“妈妈，你们在……”从楼下走上来的少年的疑惑还未说出口就停住了嘴，他看着银沉星手里的木盒，眼中满是惊讶“小贼，你怎么敢拿走我的石头？”
　　银沉星突然咧开嘴角，眼中却满是讽刺，哈哈，简直是在看喜剧。
　　“好乖的孩子啊！”沉星扭头看向身后那个给他木匣的男人。真是秒打脸呢！
　　“混账，你说什么蠢话？”男人训斥道。
　　“大哥，这几年你居然一直藏着青龙石？你打不开就不能让我们试试吗？”人群中冒出一个充满怒意的声音。
　　“对啊，银建业你怎么能这样呢？老爷子就没用过这个东西！你当我们傻啊？”开始了，开始了！家庭伦理剧开始了！
　　沉星伸手推开那个同他一般高的孩子，他淡定下楼。
　　“你要带着青龙石去哪？”那孩子紧紧地抓着沉星的袖子愤怒的问道
　　“放手。”沉星看着他满是愤怒的眼，一脸冷漠。
　　“把石头留下！”男孩一点也不畏惧地命令道。
　　“杂、种，离我儿子远一点！”银菡萏尖叫着冲将下来。银沉星脸上闪过一丝诡异的微笑，立刻咬破手指抵在男孩眉心，把人锁进自己怀里，状似亲昵地贴着男孩的耳朵“今天开始你就叫银臣星了。”
　　“不！不要答应他！”女人尖叫着。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要凝结了。
　　“是，主人。”男孩木讷地回应了命令，画在他眉心的符咒一闪而过。纸人仪式达成。沉星抬眼看着冲过来的女人，放开还迷迷糊糊的男孩，银菡萏死力的捂住男孩的嘴。恨恨地瞪着银沉星。
　　“随便开口说话，在野生灵媒面前是大忌哟。”他抛起木匣扔入自己袖中，转身下楼。
　　在灵界，像银氏这样的大家族，母凭子贵的思想很重，摆脱不掉的宗族阴影始终笼罩着每一个灵媒。一个大家族的崛起，往往都是因为家族中出现了连续几代的强大灵媒。实力越强大，能够积累的资源也就越多，家族也就越庞大。
　　这就是在灵界生活的准则——强者为尊。
　　被捂住了嘴的孩子就是一直吵闹不断的银菡萏的儿子，虽然沉星与他看起来似乎差不多大，但是一个是在外面疯跑长大的孤儿，一个是受着正规教育的乖儿子，在体格方面那孱弱的少年就不如他，更何况某人并不是看起来的年龄大小。
　　多年来银家一直在衰落，他们虽然对外宣称是灵媒身体不好，实际上，找个家族早就从根基上就腐烂了。同室操戈，尸臭味填室。
　　原本他们满心欢喜的以为控制了一个渴求家庭温暖的无知蠢货，一个顺手好用的工具，而现今，拿到了某人要拿的东西，毫不犹豫的说拜拜甩下了一干傻眼的极品亲戚。
　　他们只想起来沉星是不知何处来的野种，却忽视了他的另一重身份——灵媒。对灵媒不敬，在灵界是一种很严重的事情，严重到灵媒可以选择以自杀的方式终止家族灵媒的传承，让一整个家族从此失去灵媒沦为其他家族的附庸者。
　　某人之所以被这样对待，大概是因为他并没有光明正大的身份——如他们所言。传说中某人的父亲背弃家族的意愿，娶了一位来历不明的女人，而这个女人的人类身份甚至都不能得到家族的认可——毕竟妖族也是可以化身成人的。然后他们罔顾家族的意愿私自出逃，摆脱了家族的控制，连上一代的灵媒也没法找到他们，就此失踪。一直到他们银家的人在一次偶然中见到沉星——一个未成长的灵媒，与银家有着血缘关系的孤儿。
　　家族意愿，从头到尾贯穿了整个故事，带着血腥的味道与非人的强势，导演了一出罗密欧与朱丽叶在当代的戏剧。
　　“吱——”打开门，腥味的风吹了进来，裹挟着些许飘零的雪花。花园栅栏外，一个身影在白色的天空下分外明显。
　　“谢谢招待，我走了。”没人能拦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