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全一章 ...

  •   【1】 am

      “锥生零”
      “是。”我推门进去。周围没有什么华丽的摆设,很难想象这里是领导层商讨的地方。与元老院不太一样,不,完全不一样。
      这里是死神协会。

      “恩,我们决定已经统一了,虽然你的工作无差漏,但是这是死神必须经历的,必要的,修行。那么希望锥生零君可以完美地完成你的任务。期待你再次回到总部。”

      “是。”我行了礼,退出大厅。

      如此可见我成为了一名死神。这仅仅是几个月钱的的事,但我觉得这份工作不错,很有意思。我只需要在将死之人临死时用镰刀收走他的灵魂,送他去该去的地方。

      也许在人类看来这份工作真是残酷。而我觉得这简直就是救赎。

      镰刀与灵魂接触的瞬间,会有一连串如同胶片的东西从身体散出来,然后连在一起。这是走马灯,将死之人闭上眼睛最后一刻看到的景象。

      每个人死后是不会有记忆的,那些归息在我的镰刀下的灵魂,他们的记忆会被收回。但最终也是要被凐灭的。

      我拿着所谓修行的资料,正准备翻阅,有人拍了我的肩膀。

      “哟!零也要开始修行了哟,留我一个人在这,会寂寞的啊哟。”

      我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继续走着。
      我刚成为死神,会这么做的只有他了——加迪斯。

      这个黑色卷发的男人是我的第二个师父,也是赐予我第二次重生的人。他是一个资历有两百多年的前辈了,声誉相当不错,工作也很谨慎,总之是一个很不错的榜样。就像夜刈师父一样。

      “啊~还是怎么冷淡啊,零。”

      性格倒是差很多,我默默地想,边开口:“师父,这次修行有多久?

      他稍稍沉默了一会“谁知道呢?你这个新人太出风头,说不定就不让你回来咯,哈哈哈~”

      “是吗。”我们走进平常工作的地方。这里是死神等待命令的地方,死神只需要在有任务的时候来到这里,其余时间是自由的。我们和人类无异,我们也生活在人间,只是不能在经历人类可以经历的事,毕竟大部分的我们已经死了。

      “呀~我怎么有一个这么优秀的徒弟呢?工作仔细不出差错,而且砍起人也很利索呢。”师父坐在一边调侃着。

      “师父砍我的时候也很利索。”我坐下来翻开资料,淡淡地说了一句。

      “呀~谁知道呢,还以为又是一个短命的年轻人。”他故意将语调调高“没想到竟然是曾经是吸血鬼的人类,呀呀,真是神奇呢。”

      “我现在是死神。”

      手上的资料是所有我要执行的名单以及他们的简单生平叙述。我略过一张又一张的表格,突然看到一张这样的表格,很简要,只有几个字散落在纸上『名字:枢』

      我停住了动作,清楚地听到加迪斯说:“更神奇的的事是,你为什么要来做死神?我很好奇,吸血鬼猎人先生。”

      我抬头死死地盯着他,这个人的性格为什么这么顽劣。。。。。。

      “加迪斯,死神协会的人会不会出错?”

      “什么意思?”

      “比如调查的人和事出错,恩,人的名字或者是他的生平?”我用手在纸上摩擦这那个显眼的『枢』字。

      加迪斯走过来,看着我正在看的那页,怪声怪气地回答“大概不会哟,如果你感兴趣,自己去调查啊,吸血鬼猎人先生。”

      我收起资料,站起来就走。

      “啊,生气了。”

      【2】岛

      一早,我便出发去我的目的地。协会的人说“不提供交通工具,自己想办法。”我知道这是“修行”便没说话。倒是师父在一旁不满地叫。

      “哈?你们这些死神有没有搞错啊,这种偏僻的地方,好歹也要有交通工具吧,像什么火车啊,马车啊,都行啊,喂!~”
      我默默走开。

      师父把我送到港口。虽说是港口,点这里没有轮船或是大些的渔船。许多樵夫提着酒壶昏昏沉沉地跨进海岸旁边的小木屋。

      我向一个年长的樵夫买了一只小船,他收到钱就吹着口哨嚷嚷着买酒喝。小木屋里的人们一下子欢腾起来。
      我看着这些朴实的人们,心里想着,并不讨厌。

      “到此为止,以后的路自己走,好奇的话,就去弄明白,零,有的时候要相信两件事。”

      我向加迪斯鞠了躬,放好包袱,便跨进那只小船。船摇摇晃晃的,不怎么舒服。吹着海风,内心平静。

      那座岛似乎没有名字。后来我得知没有其它的办法能够到那里去,除了走水路。坐在船上,在海上飘着。。。不久便不见陆地。

      海上突然没有了风,我不得不拿起桨自己划。

      海水很沉却很清,我划动着桨不时可以看到鱼群就在我的船下方。一群接着一群,就像快要浮出海面。我伸手凫水,发现鱼群与我却还是有些距离。起风了,划桨的手心出来些细汗,我又静静地坐着,感受海风吹凉我的手心,冰凉,让人清醒。

      船飘的不快。我拿过包袱,其实里面除了死亡名单外和资料,没有其他的东西。甚至没有食物。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陷入困境。死神竟然被饿死了。我忍不住笑出来。接着我翻起资料。

      当我想象着那座无名岛时,海风放肆掀起我的头发。船摇晃的更加厉害。我不得不抓住船沿,同船一起摇晃保持平衡。

      鱼群像是被驱赶一样,甚至真的跳出海面,掉在我的船上,尾部打这船体砰砰砰地响。鱼群游过我驶去的反向,天气骤变,我意识到自己真正陷入困境。

      海水变得亢奋,海风四处啃食。我将资料束进自己衣服了,拿起桨拼命地划,但,无济于事。谁也无法阻挡自然的力量。

      我与船一并卷入了风暴潮。一阵巨浪将我和小船分开,我似乎听到船散碎的声音。接着我被卷在空中,告诉流动的气旋让我难以呼吸。

      突然什么声音也没有了。身体被海水淹没,我知道自己坠入了水中。海底与海面完全不一样的安静,眼睛充满了水,我痛得闭了眼。

      不只过了多久,我感觉自己停住了,身体变轻了。肺里不断有水挤出,我瘫软地吐着海水。

      我想我到了。如果不是那场风暴,我不能早到,这样的结果是好的。现在只要确定死亡名单和资料的安全。

      “婆婆!婆婆!这边这边!有人搁浅了!这边!”有人从不远处跑过来。看不见,但我没法移动。

      海水冲上我的腿,又退去。“唦唦唦~”这是海水的声音,也是人的脚步声。我艰难地睁开眼睛,一个女海蹲
      在我旁边,举起手招呼赶来的人。

      女孩看起来只有八九岁,但是像极了她。我的同样逝去已久的恋人——优姬。
      一时间,我的嘴里吐着水,眼睛也吐着。

      【3】谁?

      我听见了火堆燃烧的声音。再次睁开眼,我觉得有些热,便坐起身,向远离火堆的地方移动,蜷着双腿开始思考。呼吸的时候肺还很痛。头,昏昏沉沉的,想不起什么。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名单不见了!

      火燃得旺盛。“咚!”我急忙下地,踢翻了什么—— 一筐贝壳。。。。。。

      我把它们拾回篮子了。看得出,它们被人刷洗过,没有砂砾镶在纹隙里。放回原处时发现名单在离火堆较远处的,我走过去收好,心想是不是有人翻阅过。

      打开门,海风就吹进屋里,接着就是阳光。阳光没有放过我身上每一处地方,我像被照亮似的,比火焰还强烈的却让人眷恋的温度。

      接着又是海风。

      “喂!我这艘船已经准备好了哟!”

      “我的也差不多呐!”

      “今天真是个好天气,希望我们能对补一些,撑着这个回游季!”

      蔚蓝的大海,与之相近一般的天空。云的白色很深,被湛蓝的背景点缀的更加耀眼。

      我侧头看见自己的衣服挂在架子上。。。。。。

      “哟!你醒了!也好厉害呐,只用了一天就醒了。”说话的是一个老婆婆。看上去年纪很大却很精神。我在想,这里的人嗓门都怎么大嘛吗。。。。。。

      眼前的老人是我漂上岸看到的朝我走来的那个。我看看她的周围,没有那个女孩。

      这里老婆婆的家吗?我低头对她说,“谢谢您,救了我。”

      “啊啦啊啦~又是一个不错的小伙子。哈哈哈哈 ~要来我家坐坐吗?就在那边哦~”老人轻轻杵着拐杖“这身衣服很适合你哟,哈哈哈哈~ ”

      我低头看着,不过是一件黑色的衬衫和黑色的裤子。“请问这是谁的家?婆婆。”

      “枢。”
      “?”
      老人指着不远处的白船说“在那里。黑色……”我没等婆婆说完,便疾步走过去。

      像!但又好像不是。

      走近后,我看见他黑色的头发及那绯红的瞳。

      是他,不会错吧。

      可是他已经死了,把心脏都……

      一模一样的脸……

      不符合他的打扮 —— 白色的衬衫,将袖子挽在手肘……

      红色的瞳。

      站在太阳下,对着船上的人,微笑,挥手。牵绳、拎网、搬箱……

      他是谁?

      回过神来,他站在我的面前“你醒了?对了衣服你看到了吧。”

      “你的东西很重要吧。但,我没有看。”他说话,我只静静地看他。

      冲击力真大。

      他在等回话。我脱口而出“玖兰枢,你玩够了吗。”

      他缄默了,不,竟然愣住了。

      我哭笑不得“真是够了,有病!”

      “抱歉,你不觉得你这样太失礼了吗?是我把瘫死的你从岸边带回来,你却……” 他突然不说了。

      我极力想证实眼前的这个人,于是将手放在了他的心脏。

      “嘭咚~嘭咚~”的跳动着。心跳的节奏和炽热通过手心传到我的心脏。
      我的心脏像是被吓了一跳,跳的飞快,但我却感受到了凉意。

      我望着眼前的他,虽然不能肯定他是谁。黑发,红瞳,让我想起了优姬。

      我那可怜的恋人。

      【4】惑

      “喂!枢,我们出海了,快上来!”

      他把我的手抓住,低声说“你就住我家吧,回见。”我以为他“回来”了,迅速抽回手。

      他朝渔船挥手“来了!”便离开。

      我知道自己暂时没去处便回答“谢谢。”他停下了,转头一笑便融入大海。

      “啊,原来你们认识啊,难怪你们给人的感觉有些相似。”老人走过来,这次带着那个黑发的女孩。女孩是黑色的瞳,并不像优姬,但确是可以隐约看到优姬的倒影,

      老人继续说,“这是艾特莎,我的外孙女,就是她发现了你。”老人把女孩牵着,站在我面前。

      “搁浅的大哥哥,你没事吧?”
      搁浅?“是的,没事,谢谢你。”我蹲下,与她平视,出于私念,我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

      意识到我的失礼,我慢慢站起来,但她的视线却跟随着我的动作,反而让我有些不自在。

      我暂别了她们,回到原来的地方呆着。我彻底浇灭了火堆,因为现在是夏天,而我也没有什么东西需要烘干。

      一切都停下来了,我开了灯发现这间简陋的木屋有一张书桌。我走过去拉开凳子坐下。

      我没去在意放在角落的是几本怎样的书。打开名单和死者资料,我想,我要开始准备工作了。

      突然想起来,最后一个死者名字是「枢」。我立马翻开这个人的资料。一无所获——除了姓名、职业和死亡时间没有再多的介绍。死神协会不会做这样的事。死者的资料包括出生日期和死亡日期、家庭、职业……

      看似没有背景的人才会有更加惊人的背景。这里我已经肯定了,他绝对是玖兰枢。

      玖兰家族不存在了,我不是猎人。
      我不必关注这些事,我只要做好现在的工作。虽然这样想着,但我知道不在意这种想法太假,自己都骗不了!

      现实是我需要熟悉这座岛。
      找份工作隐藏身份。我如此打算着,却有许多障碍。作为普通居民生活,我需要住处需要钱生活,我忽然了解到这次修行的目的。

      大多死神像我一样是捡来的第二次生命。我们必须分清人类与自己的差别,在工作中,我们偶尔与会以人类的身份与将死之人接触。但人类结果是不会发生改变。死者终将死去。但一旦自己的内心有了动摇,我这类的死神会被罢职,结果则是彻底消失,连灵魂一并。

      这是一笔交易。而我的选择注定将付出代价。

      西元1863年9月6日。离我第一次工作还有十一天。我依旧住在玖兰枢的木屋里。玖兰枢出海捕鱼早出晚归,有时会出海几天。他回来后,会说:“有饭吃吗?”
      虽然我不想给做饭,但是我是需要吃食物来维持生命的,毕竟□□还是人类。
      他有时会说“你做的饭不错。谢谢款待。”

      有一次他问:“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我是枢。”

      “玖兰枢,没事就不要犯病问这种无聊的问题。”我继续低头吃饭,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沉默着,突然放下碗筷,站起来走到窗边看向大海。他站在那里知道我做完所有事侧着身躺在“床上”后,突然说“晚安,零。”

      “别那么叫我。”

      那晚我比任何一夜入睡的都快。

      离我第一次工作还有一个星期的时候,我在岛上找到了一份送信人的工作。送信的工作时间完全自由,这方便我真正的工作时间。

      我会按照资料给我的,死者具体死亡的时间,在死者死前赶到死亡地点,确保死者的死亡过程。

      我曾想过搬出玖兰枢那破烂的木屋,但事实上我没有更好的去处。我主动承担做饭的任务,权当做租金。

      我们经常一起吃饭,让我又有些怀疑『这家伙真的是玖兰枢吗?靠吃人类的食物填饱肚子?还是……』

      这样想着,我开始期待着明天的第一次工作。

      【5】初

      这座岛比想象中的大了许多,岛的南北被一座大山截开。岛看似与外隔绝,但实际有许多富商来往,他们的商船停泊在岛的南面,而渔船停在北面。经济发展的差异并没有给岛带来不和谐,南北联系密切。

      “你找到工作了?”
      “信客。”
      “我给你买了一匹马,在后面的树林里,去看看。”
      我走到树林,被栓住的是一直棕色的马。是一匹好马,我想是富商用船运来的吧。不便宜。
      我从前也有一匹马,我了解她的属性,孤高但善解人意。

      9月17日下午两点,我骑马送完了今天信,牵着马走回木屋。我在屋后修了一间马槽,不大,养一匹温顺的足够了。玖兰枢偶尔会去给它喂草,他用手梳理马的鬃毛。我想这匹马太温顺了,莉莉丝可不会这样听话。

      我给马喂了草后,带着资料开始工作了。死者在北岛,我翻过那座山时太阳竟要落山了,于是我决定下次工作还是得骑马。

      死者的名字是库尔特.兰。这座岛人人皆知的酒鬼。

      资料上写着:他出生于1832年的商人家庭,接受过高等教育,一直随父亲学习从商。1852年随遇难的商船上岛,一人便从此在这座岛上生活,并经营了一家钟表店。钟表店生意不错,库尔特.兰有时从事写作,将他的出海从商经历写成书并出版,他拒绝收稿费。

      1878年结婚。妻子生下女儿后去世。女儿成年后与丈夫出海打鱼失踪,从此关闭钟表店,开始酗酒。1889年9月17日19:58:05死于肝癌。

      我在19:50找到了库尔特.兰,我站在屋顶跟着他。他从酒吧出来,手上拿着酒。他走过一条街又转进一条巷子。他倒在地上,酒瓶滚远了,撒了一地的酒。他开始快速地呼吸,颤抖地蜷着。

      我从屋顶下来,他展开身体,伏在地面,脑还没有死亡。死神唯一特殊的能力就是随时可以召唤出自己的镰刀,我用镰刀嵌入的他的身体,他的走马灯从身体里飞出。
      19:58:05我准时回收了他的灵魂。

      我走回了木屋,发现玖兰枢没有回来,于是我走向了马槽。马甩着尾巴开始吐气,我知道他在欢迎我,我走过去摸它的脸,它摆着头。

      “什么事让你这么高兴?”我想起要带它去工作的决定,但在这时我又决定放弃。它吐着气,我知道该要让它休息了。于是我梳理了它的鬃毛,便回到了木屋。

      走到屋前,有人在那里,虽然我看不清,但还是知道老人面对大海,在吹海风。

      夜晚的风是向海洋吹的,有些干草会被卷到海里。老人是坐在我的门前的,我不知道她的目的,沉默地走过去,忽然发现自己竟对老人抱有戒备,我内心苦笑,于是便开口。

      “婆婆,怎么晚了,有事吗?”

      老人站起来,给我在木凳上让了个空,我从她的身后绕过去坐下,她便对我笑着。
      “嘿~嘿~女儿和外孙女都已经睡了,而我睡不着,看你还没睡,就任性地让你陪我这个麻烦的老婆婆聊聊天咯。你不会介意的吧,零呐~”

      我真的不喜欢被别人这么叫。
      “婆婆,我不介意,我有什么能帮到你吗?”

      “你来到岛上不久,又找到了工作,是打算在这里一直生活吗?不打算回到你原来的地方吗?”

      “恩,现在打算在岛上稳定的生活一段时间,之后再考虑回去的事。”

      婆婆突然笑起来慢悠悠的说“我以为你和枢认识呢。”

      【6】老人

      “我还以为你和枢认识呢。”老人用脚轻轻触了一下手里的拐杖。“当时你走上去和枢说话的时候,我真的是被惊讶到了。”

      “我认错人了,他只是和我以前认识的人有些像。”

      “枢也是在岸边被发现的。”老人的话引起了我的注意。
      “当时是我的丈夫的渔船靠岸时,发现有人躺在岸边。那天的风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剧烈。我一直担心丈夫的渔船回不来,于是和女儿一起去迎接我的丈夫。丈夫说他是一个遇到风暴的幸运的人,于是我们救了他,他说自己的名字叫『枢』,其他的记不起了。我们决定让他跟着我丈夫的渔船工作。”

      “那是多久以前的是呢?婆婆。”

      “啊~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吧。说起来,枢是真的一点都没有老的痕迹。”

      “没有老的痕迹是什么意思?”在我心中的答案似乎被肯定了似的,我便开始追问。

      “那时候,我的女儿可是被枢迷的神魂颠倒的哟,可是现在我的女儿成婚了,还有一个女儿。可是枢他还是保持着他到岛上的模样,真是一点变化都没有,还是那么年轻,哈~哈~”

      那可是个怪物,当然不会老。我不知道怎么回话,便又沉默了。不管他是装作失意,还是在谋划什么,都与我无关,我不去做猜忌。

      “我这个任性的婆婆有一个请求。请你一定要答应我。”老人突然有些抽噎着看着我。我在晚上看不清她的脸,那张脸大概像一张被揉皱的纸一样。

      “我的女儿现在独自在岛的北边生活,因为丈夫出海失踪与她的父亲起了矛盾,两人大吵大闹后,她离家出走在北岛找了一份工作。”

      “那时候艾特莎只有一岁,我的丈夫态度强硬,于是便让艾特莎随我们生活。我经常带着艾特莎去见她妈妈,两人抱在一起的时候,我站在旁边看这女儿默默流泪,我也说不出话,只能跟着掉眼泪。”
      我知道老人干瘪的皮肤上挤满这泪水,我不能安慰她,便听她继续说,我想一定有什么可以帮她做的。

      “零,岛上只有两个信客,你是其中一个,可不可以帮我留意一下艾特莎的父亲的信,我,我知道,他一定没有死……”

      “好的,我一定留意。”

      我陪老人看着海浪冲上海岸,又远远地退去。

      老人最终没有告诉我那个男人的名字,只是拒绝我送她的要求,一个人杵着拐杖走远。

      不久岛上的人为库尔特.兰举行了一场简单的葬礼。他们把库尔特.兰的尸体火化后,把他的骨灰埋在了他上岛的海岸。有许多人参加这次葬礼我也一样,然而我并不认识他。

      玖兰枢给了我一只白色的花,我看着其他人的动作,与他们一同把手上的花埋在岸上的砂石间。

      “将灵魂寄托给海风。”玖兰枢看着我,然后细声说:“海风会带他的灵魂去到他该去的地方。”我做完悼念,站起来吹海风,冷声说“哼,不可能的事。”

      如果可以,海风啊,也请把我待到我该去的地方吧。

      不过几天,我又参加了一场葬礼。艾特莎坐在海岸低声抽泣,我去安慰她,但不起作用,她的眼泪反而更大粒的滑落。玖兰枢告诉我那是老人的女儿,她抱着艾特莎,一边摸着女孩的头一边哭泣。她看着默默走过来的他的父亲,说“对不起,父亲。”

      艾特莎开始大声地喊着“妈妈~婆婆~婆婆……”

      回收老人的灵魂是我第39个工作内容。

      天还没亮,玖兰枢开门出去,海上的信号灯不时地闪动,他像被海风吹起似的,一步步走向大海。

      我不禁地跑了出去,“你去哪了!”这一句话差点脱口而出。我们并没有那么熟,于是又把话吞回去。

      早餐,海风吹来有些冷。我抱着手站在门口,看着玖兰枢到了远处,在埋葬老人的附近走着。海风已将那些白色的花卷的所剩无几,唯独我埋下的白花还在砂砾间。

      玖兰枢模糊的身影在晨曦中拾起我的那朵白花,转身走近大海,举起手中的白色。他放开手,让海风携着白色的花瓣飘向大海。

      我突然想起玖兰枢对我说“这里的人说,不留下一束花的灵魂将得永远到安息。”

      【7】两件事

      变化是好是坏?

      尽管是海边,海风也会有消失的时候。在天气异常晴朗的日子,海面、天空就像被凝固一样,空气没有浮动,连树叶也不动。

      在这种情况下,玖兰枢会待在家里,我知道他会在闲暇时候去北岛的酒吧里喝上几杯,有时与一同出海的人,有时一个人。有几次送信时遇到他。“要来喝一杯吗?”

      我看到的是竟是啤酒。便有些惊讶地牵着马离开。“不了。”

      我很普通的继续做着死神的工作,没有任何异常同时也有信客这个兼职。

      巴尔.T.科迪是我的唯一的同事,他是一个精力旺盛的年轻人。相处了半年之久,他总是在我们去信所取信的时候叽叽喳喳地和我讲着他最近遇到的有趣的事。

      老实说,我不喜欢他的多舌,有时会感到头疼,即使我冷漠他,不理他,他还是会跟在我身后手舞足蹈的“自导自演”。在我印象里成天嬉笑的他对待工作却一丝不苟,他对工作的热情可以看出他对这份工作的热爱,我又不得不对他产生敬意。

      巴尔.T.科迪在死亡名单上,第78个死者。

      信客的工作十分繁琐,有时甚至要提笔替人写字。
      信客待遇很低,虽然作为死神的我不需要太多的钱,但我确有两件事想着要去做。

      不久前发现自己的视力再一次退化,
      于是我打算去配一副眼睛。我随便挑了一副黑色的眼镜,负责配镜片的人告诉我,我的眼睛不像是近视,但晶状体发生的变化,确实还是无奈的给了我一副近视镜。
      我在想,也许是与我现在的身份有关,于是没有说话。眼睛店老板说是怎样就是怎样。

      第二件事,我想搬出小木屋,在离信所更近的地方租一间房子。

      玖兰枢带回了几条大的海鱼,我决定用他们做一顿大餐。虽然煮鱼不是第一次,但可能是因为决定要搬走的原因,这一餐饭我弄得很丰盛,全是鱼。看他坐在餐桌上后我便开口。

      “我打算搬走。”
      “恩。”他沉默了一下回答。
      我怕他误会于是想解释:木屋很好,我只是想住在离信所进些的地方。

      突然想到,我为什么要向他解释?于是换成“半年来,打扰了,谢谢。”

      “我不介意你来打扰我。”他夹了一块鱼肉放在嘴里。

      虽然我们相处时间大多是沉默着,但此时周围静的难受,又有些尴尬。

      “变化是坏是好呢?”玖兰枢笑着说,我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不明觉厉……

      突然一问,我便是一夜无眠。

      我最终在离信所只有一条街的地方物色到了一间小房子。房子在最顶楼,大概只有6,7米左右,白天光照充足,一侧窗外可以看到海,一侧窗外的夜晚是灯红酒绿。我像租主5提出要
      有地方喂养我的马,他遗憾地回答说,这里暂时腾不出地方。
      于是我迟疑了一会只说先预订着。

      我特地为自己买了一只手表。送信的工作在到一半,手表显示13:29。我便骑着马往山的方向去。

      我把马拴在山脚下,告诉它在这里等我。我装好信,拿着资料进山。山下有条直通北边的隧道,上山的人不多
      ,来者也许是爬山的,但几乎少之又少。

      我沿着山的边缘,走着被人踏出来的路,到了山顶,这时已经15:26。

      15:39:02,是我的同事——巴尔.T.科迪死亡的时间,然而此时他还没有出现。

      15:33他从另一边走出来,全身是树枝和泥土,我猜测他是独自开辟了一条新路,为了不让人发现。

      我在树从间静静地等待他的死亡,他疾步走到悬崖边,闭着眼,往前倾。

      “啪!”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艰难的拉住他。他挂在峭壁上,我伏在地上。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不能回答他,也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成为这场死亡的“意外”。但我还是太小看死亡了,时间到了,就不会改变。

      我不知道我此时的表情,而他换了惊讶的表情,眯起眼睛笑着说“你的变化还真大,冰山脸。”于是用另一只手搬开我紧抓的手。

      他的脸被摔烂了,看起来一碰就要碎了似的。他的心脏还在跳动,但我知道他的大脑已经死了。

      “为什么?”连我都是如此的求生!你,为什么?

      他的走马灯从身体里出来,平平淡淡的一生,他都是用笑声掩饰。他不笑的时候,海风也停了……

      今天又是如此。没有海风,没有出海的渔船。

      我回收了他的灵魂,看到玖兰枢站在那里用手梳理马的鬃毛。我无声走过去,他递给我缰绳,走在我的旁边。

      我牵着马走回小木屋,因为,我还没有解决马槽的问题。

      不知道他从什么地方拿出来一罐用玻璃瓶装着的啤酒,说“要喝吗?”

      我看着他手上的酒瓶,不知为什么突然想起了巴尔.T.科迪。我一只手抓紧缰绳,一只手从玖兰枢手里取下啤酒瓶。

      抬头灌下一大口后,我并没有吞下,包满了啤酒的口腔十分冰凉,有气泡在我的嘴里消失,有麻麻的感觉。

      玖兰枢有时会接过我手上的啤酒瓶,抬头喝掉一口,等他的嘴唇离开了瓶口,我手疾眼快地夺过来,担心他把啤酒喝完。

      喝着喝着就到了海边。我忘记问他为什么会在山脚,就牵着马站在海边。岸上的树摆动着,发出一阵一阵的“唦~唦~”的声音。海风终于出现了,我想着明天玖兰枢会出海了吧。

      手上的酒瓶空了,我垂着手把它扔在地上。太阳跳在海平面上,一丝不差的就落在海与天相接的地方。我拿出了眼镜,直到眼前的景色变得更清楚。
      太阳一点也不刺眼,我可以看到里面的深红,四周的殷橙,外围的淡黄……

      玖兰枢把海风吹在我脸上的头发拨开挽到我的耳后“我当初也是被这样的景色迷住了。”

      我回过神,手上的缰绳被他拿走了。他牵着马走向木屋,走到马槽把马栓好……

      我转头继续看着大海,走到老人沉睡的地方,我知道一定还有其他死者的骨灰埋葬在这附近,那么得到安息的灵魂们,请陪我看看这难得的海景!

      老人陪我坐到了天黑,海风变换了方向。我站起来走回木屋……

      我打开门,黄色的灯不停摇晃。玖兰枢端着饭菜走到桌边,把它们放下。

      “你会做饭?”

      “不然呢?”

      我忍不住地笑,心里想着:一个吸血鬼贵族竟然做饭!哈哈哈哈~

      我忍着笑,拉开凳子坐下。拿起勺子喝汤。

      我呡了一下嘴角,“还可以。”

      ————————————————————

      巴尔.T.科迪死后,我在北岛参加了他的葬礼。他的死被认定是自杀,因为他留下了遗书。

      遗书里文字有巴尔.T.科迪的风格,让人看起来仿佛这只是一封送给朋友的信,更本不像是遗书。直到后面『我想看看另一个世界,因此就对这个世界说再见。——巴尔.T.科迪』
      信里说到他热爱信客这个职业,我相信,但还是不理解他的做法。

      信客的活没有人做,因此现在岛上只有我一个信客,虽然每天送的信不多,但是路程远。只有信所没有收到任何信的时候,才是我的休息日,然而偶尔我还有回收工作。

      找房子的事等我回过神来,发现已经抛在一边,忘得一干二净。

      玖兰枢走马槽走得更勤,我牵马回来时他站在马槽,接过我手中的缰绳,把马拴好,给马添饲料。

      我走过去梳理马的鬃毛。两人站在马的两边,灯在上方被海风吹的摇摇晃晃,我正要开口说话,就听到他说。

      “你就住我家吧。”第二次听这句话。

      “谢谢。”

      【8】海

      玖兰枢在船上伸手拉我上船,我发现这艘船很大,船上的人也很多。
      “既然上船了!就别闲着,要好好干活哦!”老人的丈夫走向我,声音贯耳。

      玖兰枢带我参观了渔船。渔船中间有几间木屋,掀布帘进去,有桌子也有酒坛。船体后部的储存空间很大,沿着走过是起帆的地方。我在
      这里待在,等起帆的口号。

      收起了船线,我帮忙起帆,船离开海岸……

      我想着自己站在船边,看着大海,独自享受这片美景。

      我确实站在船边,低头肆无忌惮地吐着,将吃的东西吐完了,就开始吐着酸水。两只腿抖的夸张,站不住了,就将半个身体伏在船上。

      我一直吐到没有力气,然后卧在船边,闭着眼睛。没想到自己竟然晕船,自己划船来的时候没有发现不适,啧。真是狼狈……

      ”你没事吧。”我半睁着眼睛,玖兰枢蹲在我前面,发边有汗珠。他伸手摸我色嘴角,我避开了。

      “没事。”我摇头,眼前晕晕的。玖兰枢站起来,把我扶起来说“去屋里坐着吧。”我没力地站起来。

      没走几步,胃里抽动,我推开玖兰枢,跑到船边。“哇哇”地又吐起来。

      船行进的很慢,最后在一个回流湾停住,这里就是捕鱼的目的地。船停了,我就不吐了。

      周围依旧是一望无际的水世界。我用手撑着船边望向海里,“鱼群回游的时候,也是我们捕鱼的最佳的时机。”
      玖兰枢卷起袖子拿着撒网枪,站在我旁边,用手指这左边“回游的鱼群从这片海域游过来。我们只需要布好渔网,让它们自己游进来。”

      船上有个瞭望台。老人的丈夫站在上面拿着望远镜,不时指着海面的某个地方,然后大声地喊叫“放!”

      我问玖兰枢有什么可以帮忙的。他给了一把撒网枪说“按船长指的那个地方撒网。同时会有几个人一起撒网,只要把网散开就行了。”

      “嘭!”玖兰枢开了一枪。
      “嘭!嘭!嘭!”接着又有人开枪,但都是射向那片海域的不同位置。于是我也举起枪……

      有人突然向我呼了一声“就是这样,新人!”我看向玖兰枢,他扬起了嘴角。

      船又不时向前移动又停下,这样撒网延绵了将近几公里。船停了,却摇摇晃晃,我拿着枪觉得想吐。

      枪突然被人接过,我回头,玖兰枢直看着我“脸色真差。”我白了他一眼。
      “少来挖苦我。”

      他开了一个罐头,“吃点吧。”
      “不用了,我不想吃……”他直接舀一勺子塞进我嘴里。我正想说有病,但发现味道不错。

      我拿着罐头坐在船头想着鱼群什么时候来,过了一段时间,有一小群海鸟从我们上空飞过。然后我就听见有人兴奋的叫着“伙计们!我们准备大干一场了乘着那群家伙来之前!”

      我问玖兰枢那群家伙是什么?他不理我,只是对着大海轻轻笑。

      有病!我这样着想着,学着玖兰枢抓紧绳子。“来了!”站在瞭望台上的人大叫一声,我便听到了愈来愈进的鸟叫声,然后便是轰鸣的鸟叫参杂着船上的人们的吆喝声。

      我从没见过那般庞大的鱼群,整片海域下除了鱼群的身影就只有颤抖的还海水。鱼群在海面下进军,我站在船上感受到船身的摇晃,我望向水里一连串的晕厥感让我失去平衡。

      玖兰枢拉着我的身体靠着他“别往海里看!”他握紧我的双手,让我能够紧拉住绳子。“准备,等鱼群游进我们的包围圈,我们就把它们拉上来。”

      船上的人站成一排,我也在其中。
      “一,二,三,拉!”
      “一,二,三,拉!”
      “一,二,三,拉!”
      …………

      放出去的网拉回来是,我的汗流的夸张,每个人都是这副模样。延绵几公里的渔网占满了整艘船,但几公里只是这片海域的一小部分。鱼疯狂的在船上跳动,我没有地方落脚。一些鱼飞到我的腿上,鱼尾打的很痛……

      玖兰枢突然抓住我的手,二话不说拉我穿过了其他人,跑到了船后的储藏空间。

      “帮忙打开!”我拉着储藏空间的绳子,玖兰枢跳到底板上说“可以了。”

      仿佛成灾的鱼涌入储藏空间。储藏空间是整个船身中间,巨大的容量足以存放这些鱼群。

      玖兰枢从底板上来,站在我旁边默默看着这壮观的景象。

      “呼~这次出海后,我们就可以好好休息咯!”
      “就是!我要泡在酒坛里!”
      “恩!一定要喝个痛快!”

      鱼还没有装好,船上的人便开始放话。海鸟的声音霸占了这片海域的上空。我听到船长说“返航!快!”

      船帆转了方向,海风把帆吹得吧啦吧啦的响。我自觉的站到船边,玖兰枢
      却把我拉到了船尾。他让我站在甲板上“零,大事件现在才上演。”

      我们的船离开海域后慢慢地行驶。我听到的不只有海鸟的声音还有海豚的尖叫。海豚把银白色的鱼群赶出水面,天空中的海鸟蓄势后发,一群群地冲入海中。白色的箭离了弓,消失在空中。

      跳出水面的鱼群成了一条银白色的直线,从远处刷过海面。我难以想象海面下的鱼群的数量。

      海风吹得更猛烈,让我后退一只脚在甲板保持平衡。不久,船已经远离的那片海域,但我感到船受到巨大的冲力,转瞬之间,我眼前的视野被物体完全遮挡。

      鲸鱼群出现了,它们敞开着嘴,将头露出海面,再拱水潜入海中,最后露出巨大的尾部,扇起白浪,一阵一阵的大浪将我们的船打远。远处的我戴上眼镜,看到了无数鲸鱼群喷出的水柱,阳光照射海面,彩虹一条条投掷在奇幻的自然世界。

      “好美。”

      玖兰枢站在我身后把头放在我的肩上,蹭着我脖子“恩,确实很美……”
      我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也看不到他的。

      船上放下一艘小船,“好好给我去那待着!”船长对着吼着。

      我很感谢他,因为这有效的解决了我晕船的问题。

      我做在小船上,用手舀水洗脸。海风让我变得清爽,我躺在小船上,天空宁静了,海面平静了,那一轮红日告诉我已经傍晚了。

      我仿佛看到了那天在海边看到的日落,渐渐舒适的感觉,我开始放空。

      “喝!还好船上还有酒!不然不知道今晚怎么过呢!”
      “就是!不管怎么说,今晚先和个痛快!”
      “谁允许你们喝醉的?明天还要早些回家呐,伙计们,谁来扬帆啊?”
      “明天是我!”
      “报告,船长是我啊!”
      “我来!我来!”
      “混小子们,已经醉了啊!”

      所以说我讨厌嗓门大的人。
      我摸到了肩上的毯子,把它往上拉,盖着我的头,阻挡外面铺面而来的噪音。我伸展双腿,踢到了什么。

      ……

      我坐起来,“你怎么在这?”
      玖兰枢坐在小船的另一头“你睡着那时起我就在这。”

      虽然没有感觉到有风吹,醒来后自然地有些冷,我把毯子披在背上。

      “今晚会在海上过夜。风停了,船也停了,”玖兰枢站起身“船上生火了,要上去喝酒吗?”

      “嘿!枢!把那个新人带上来喝酒啊!”
      “就是!两个人多没意思啊,上来大家一起喝啊!”
      “你们两个混球,喝你们的酒!”

      我望了一眼那片火堆摇头“不了,你去吧。”

      玖兰枢走回船上,不久又走回来。手里提着东西。

      “喝红酒吗?我私藏的。”

      玖兰枢用玻璃杯自说自话地倒了一杯递给我,我迟疑了一下,伸手接过来。
      一口入喉,我立马吐了出来,生理盐水涌上眼睛。我低头看着玻璃杯,又喝下一口,这次直接吞下去,简直如同窒息。

      玖兰枢用着什么眼光看着我,我不知道,但我渐渐接受了这红酒的味道……

      “等他们喝完了就上船?”玖兰枢又拿来了两瓶啤酒。

      “嗯。”相比之下,啤酒的味道比红酒好喝。

      玖兰枢又坐到小船上。小船随水流慢慢地漂远离了渔船,仅一条纤绳拉着。四周黑的如同海底般深邃,而海面下确实五彩斑斓。鱼群发出自身的颜色,浮游生物映射出银光。

      听说过光酒吗,那承载生命的长河。我不禁伸手触碰海水,光酒变换了形状。

      “零,没想到有一天我们可以坐在一起喝酒。”

      。。。。。。

      我住了怎么久,这家伙在说什么……

      “以前的锥生零已经死了。”

      “以前的玖兰枢也已经死了。”他这样回复我。

      我笑了一下。把心脏都烧了,能不死吗,死得真彻底。

      第二天我在渔船上醒来。旁边的火堆已经熄灭了,眼睛模糊着看到玖兰枢掀开布帘进来。他用手梳着我的头发“已经到了。”

      海岸上聚集人群,人们把网铺在沙滩上。储藏空间被打开,鱼群蜂拥而至,铺满了整片海滩。

      踏上海岸的感觉真好。

      【9】异

      突然有一天,发现自己想不起以前的事了。

      送完信,我牵着马又去了海边。马在我旁边小憩,我坐在被太阳晒热的沙地上。从上次出海后,最近就没有渔船出海。海上一片蓝,什么也没有,就像我的脑子里,空虚……

      有人走过来撑着我的两肩,我抬起头。一个轻又淡的吻落在我的嘴唇上,他说我的嘴唇很干。

      我发现玖兰枢开始穿黑色的衣服了,就像两人换了过来,他让我穿白色的,说白色比黑色更适合我,我不适合黑夜……

      就依他。

      “你们不用出海?看你们一直在休息。”我抓住他放在我肩上的手。

      “我们要休息到下次个季点。”

      “真闲。”我的回收工作好像挤在一起,在这修行的后一半年里堆积。
      我睡得很少,有时几乎不睡。玖兰枢会陪我送信,我们又在酒吧门前分开。
      晚上的工作,我会换黑色的衣服,玖兰枢在家总是笑着说“你的发色在黑夜里更加显眼。”

      我拉着玖兰枢的手臂站起来,老实说最近有些疲惫,也许是因为工作。我拿出资料,牵着马,回了马槽,玖兰枢走在我身后。

      栓住马,我带着资料准备离开时,玖兰枢突然拉住我,把我拉进他的怀里。他把我的头按在他的肩上,在我耳边说“稍微休息一下吧,死神还真是辛苦。”

      “我不也闲过嘛。”我闭着眼睛,自己声音在他的衣领里打转。

      我抬手回抱玖兰枢,脑海里出现另一个画面,仿佛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雪地里空空如也,远处有人走来。我回头对理事长——我第二个父亲黑主灰阎“他们为什么又来了?”

      理事长在煮饭没说话。我看向窗外,玖兰枢出现了,另一个是……

      是谁?快想起来!我内心告诉我那一定是我的重要的人。

      我推开玖兰枢,“优姬是谁?”

      “我的妹妹。”

      “还有呢?”

      “她死了。”

      我没继续问牵着马离开,因为玖兰枢的脸色沉下来。

      回来时,他靠在门口等我,我拴好马,向他走去。本能告诉我,有些危险。

      “还没睡?”我推开木门,拉他进屋。

      今晚的海风很冷,走到哪里都听见“呜~呜~”的声音。

      刚走进门,玖兰枢就抱紧我。两只手紧扣在我的腰上,勒得疼。我转动身体想要挣脱,他冷冷的说“零,你是和我在一起的,对吧。”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不知不觉就变成这种状态,我不记得为什么。

      玖兰枢见我没说话,转过我的身体,掐着我的脖子将我推到地上。我想反抗,但疲惫的我做不到,只能抓着他的手。

      他把我弄到木板上,干草堆散落一地。我支持着上半身,玖兰枢抓着我的头发,狠狠地咬我嘴唇。我的头刚刚撞在柱子上,疼痛掩盖了嘴唇撕裂的异感。

      手麻了,手肘撞在木板上,上半身倒了下去。玖兰枢用手接住我的头,我看着他表情突然变了。

      他忽然又温柔地捧着我的头吻着我,我被弄得不知所措。他舔着我裂开的嘴唇,又麻又痒。他闭着眼,于是我也闭上眼……他解开我的衣服扣子,手在我的腰上摸着。

      玖兰枢离开我的嘴,我睁开眼睛看着他的眼睛。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他反过来问我:“你知道我在做什么吗?”

      “知道。”

      “我是认真的,”他立马说。

      侧过身,头又开始痛了。我皱着眉,把手抱在胸前。有些事想不起来让我心烦,如果问了玖兰枢会变成怎样?不敢想……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软弱?

      明明已经改变了却又害怕改变。

      “我有一种背叛了别人的感觉。”我说出来了。

      我说出了压抑在心中的异样感。

      【10】还

      本能是对的。当记忆消失的时候,只有本能还在。

      我的睡眠是断断续续的,醒来就看一下手表。现在是4:56,玖兰枢把灯开着,在灯下坐着,火堆在他身后燃烧。我该起床了,下一趟回收工作就要开始。

      我用冷水洗脸,玖兰枢从我背后抱我。我本以为我的话会让他生气,不,其实他确实生气了。

      “是我太自私,对不起,零。”

      他最近一系列的行为让我跟不上他的节奏。我疲惫的大脑想不了任何东西,只是感觉我要做点什么。

      我借这玖兰枢的力在他怀里放空。我累得连眼睛都不想眨,两只手臂垂下。我要做点什么……

      “时间快到了。”我低头看了手表,无力地说,感觉玖兰枢松开了一些,我便扳开他的手臂。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灯光遮住了他的刘海。我要做些什么。

      玖兰枢是黑色的。没有了记忆的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推门,离开。

      回收工作完后,已经是白天了,海风从海边吹进了内陆。我骑着马送信的路上,太阳从东边渐渐升到上空,变远却变得更亮。

      我从马上摔下来,直面耀眼的太阳光,渐渐闭上眼。

      这一摔将我摔得清醒。

      “你为什么选择做死神?”刚成为死神时,我的师父加迪斯这么问。

      “为了继续活下去。”

      “你已经死了。”

      “至少记忆尚存。”

      “就为了这个?”

      “嗯。”我记得当时是这么回答的。现在问我,我还是会这么回答。那些记忆组成了锥生零,给我的感受,尽管是痛苦的,但证明我活着。

      现在的我不过是个半死状态。

      仔细想想,我被玖兰枢小看了,以至于他夺走了我的记忆。

      马的舌头一遍一遍地舔我的脸,我闭着眼拍拍马的脸让它走开。我用袖子擦着脸自从地上起来。树林里没有人出行,太阳还是在正上空,我想我没有躺多久。

      送完信后就到时间去接艾特莎了。并不是约定好的,她说她喜欢我意外地出现,这样的惊喜会更大。这样让我为难,因为我最近去接她的次数很少。
      当她出现在我的视野时,我仿佛又看到了优姬。

      优姬是谁?我抓到记忆的尾巴时阳光透过我的眼镜片晃着我的眼睛。

      “零!你来了。”我低着头看着站在眼前的这个孩子,紧抓住她的手。我抱着她上马,很吃力,她滑下来时抓住马鞍,我用力推她上去。

      “零,你很累吗?”艾特莎坐在马上问我。我牵着缰绳跨上马,让她坐在我的前面。

      “最近工作有些忙。”我喜欢艾特莎的懂事和乖巧。我们骑马的时候,她会向后靠在我的腹部,闭着眼睛吹着风。
      送走艾特莎后,我坐在海边等玖兰枢回来。他们今天出海了,所以我等他回来?因为他不回来,我就没有办法完成我的修行。

      渔船着岸后,我帮他们把渔网从船上拉下来,尽管人手足够,但我站在玖兰枢的旁边总觉得要做点什么。

      他们今天的收获比平常多但比上一次少,他们庆幸自己又赶上鱼群回游的尾巴。

      帮完手后我还是站在那里等玖兰枢在渔船收拾东西,等他和其他的船员告别,等他下船拉着我的手回去。

      他们说了一会,看起来是在讨论接下来的安排。我想他们又会休息一段时间,这是常事,不只为什么其他人摆出一副惊讶的表情。我在远处,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我本想先独自回去,但决定还是再看看海吧。海景总是看也看不完,水波
      每分每秒都在变动。海风想告诉我什么吧,不然为什么一直在我耳边徘徊,叫嚣?

      手上传来了另外的温度,我抓紧玖兰枢的手,却一直盯着海面。

      “不知道以前你有那么喜欢看海。”

      “是多久以前?”

      “零,我想告诉你……”

      但我打断了他的话“你要死了,枢。”

      我只是按照死亡名单上的名字念,可下一秒我被拥在他的怀里。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我已经习惯了他的怀抱,清淡的让人心跳骤停的窒息感。
      “把心给了死神,其实我早就死了吧。”

      我相信命运吗?但我相信事情有起因必有结果,至于我弄明白是以后的事了。玖兰枢是我最后一个任务,任务顺利的结束我就是真正的死神,不老不死……

      回收他的灵魂,就结束了。

      最后一次在夕阳下的海岸,平静地吹着海风,我对怀里的他说。

      “对不起,我会取走你的灵魂。”

      【11】终

      起来,真是讽刺,我来到这座岛上见到了各种各样的死法,有病死的、摔死的、自杀的、溺水而亡的……以及被马车撞的头破血流的。

      1901年8月21日中午12:45,我从信所出来。我辞了工作,没有要一分钱,对我来说,钱没有意义。

      12:58,我在街上寻找能买走我的马的人。岛上南部的人以渔业为生,于是我去了北岛,玖兰枢此时大概也在北岛。我送信的范围也在北岛,要找到卖马的商贩不难,大约半个小时就有着落了。

      当我将缰绳交给商贩的时候,马挣脱我,嘶吼地跑走了。我和吓得面色苍白的商贩道歉,向马的方向追去。

      马是通灵性的家伙。我追着马到了玖兰枢常去的酒吧附近。当我望向那间酒吧的时候,马在我视线范围消失了。
      我在酒吧对面,相隔了一条街,这里来往的人和车不多。1:38,我看到玖兰枢从酒吧里出来,他将手把头发向后梳,一只手在裤袋里,侧头发现了我。

      我看着他转了方向朝着我,开始迈步。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但我想离开,距离不远,他走到了一半。

      1:39:02,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马车将路中间的玖兰枢撞飞。马车停下来,车夫和车里的富商下来看情况,那是玖兰枢身体周围的血液在地上漫延。车夫和富商拔腿跑上车,驾车走了。
      有几个路人大叫着,慌慌张张的离开,又有几个慢慢地凑近,有人说“去找人来吧,被撞成这样,活不了,哎!”

      人们都走了,除了还站在原地的死神。

      我有些站不稳,慢慢走向躺在血泊里
      的玖兰枢,他身体抽搐着,斜着眼睛看我。我所持的资料上没有关于任何玖兰枢死亡的信息,我想他的生命将在这里终结。没想到是这样悲惨的景象。

      他抽搐了一会便停止了,想死了似的,但眼睛和指间还在活动。这种状态,让我相信眼前的人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我知道工作时间到了。我蹲在玖兰枢的旁边,举起手中的镰刀。“嘭!”一只血淋淋的手抓住我,我的手臂流着玖兰枢的血……

      “你要收走我的灵魂吗?”血红的双眼平静地看着我。

      “对不起,这是工作。”

      玖兰枢松开我的手,我手的镰刀刺入他的身体,一段段的走马灯从他的身体里出来。玖兰枢半眯着双眼,嘴角仿佛笑着。我干脆坐在血泊里看着。

      有一个女孩走到玖兰枢的眼前,那一双绯红的双瞳变成血红,玖兰枢从冰封中苏醒,他抓住女孩的手。凝噎住的话语被温柔的触摸替代。

      玖兰枢将女孩抱住,女孩的脸颊有一滴泪水,这是留给玖兰枢最后的东西。她在玖兰枢的怀里消失了,没有变成一团沙,像烟雾一样飘散。

      玖兰枢走上了海岸的高地,来到悬崖,悬崖下的大海肆意涌动。他落入海中。

      我看到了老人和艾特莎、看到了船长
      和他的船员、看到了酒吧里的调酒师和桌子上的啤酒。

      我看到了我。

      【12】 2016

      再强大,也阻挡不了时代变化带来的影响。但有些东西是永恒的。

      “零,难得的休假,和师父出去玩玩呗?”我现在用一种叫手机的电子产品和师父加迪斯通话。

      “是啊,难得的休假。”我可以想象到电话对面师父慵懒的表情。“师父,你还在工作吧。”

      “啊~真是冷淡啊,你就一个人享受吧,让我独自可怜工作!”

      “谢谢你,师父。”

      对面突然没有回答,过了一会传来“零,给我向他带个话‘对零好一点!’”他说完挂了电话。

      现在我在城市里租了一套房子。房子不大,但是临海。打开门可以看到前方一整块窗户,窗户接着地板,让窗外大海的风景一览无遗。

      死神其实是过着普通人的生活的,我为了生计工作了半年,这次意外的到了几个月的休假。最近的工作比以前都要累,向当年师父带我一样,如今我也成了他人的老师。这次休假开始,我的学生们正在去往修行的路上。

      回家的路上,我坐在公交车上看着这座繁华的城市。一百年前这里还是一座鲜为人知的无名岛,来往的只有外界通商的海上商贩。而现在海岸线的飞机场和海港打通了这座岛与外界的连接。

      马车被汽车等先进的交通工具取代。但我也接到无数因车祸丧命死者灵魂的回收工作。

      我无奈地扶着头,知道自己又回想起了那一幕。啊,算了,既然阻止不了,那就任凭回忆疾涌吧。

      他是我修行的结束。

      他用一双沾满自己血液的双手抓着我,我手中的镰刀将太阳光反射在他的脸上。他松开我,无奈地闭上眼睛,然后半眯着微微笑了。

      我坐在由他的血组成的血泊里看着他的走马灯。我知道走马灯一结束,他就会彻底死去。看着他轻启的双唇,我低头吻了他。他不笑了。

      他从血泊中抬起手,在我的双唇上画着。我鬼使神差地伸出舌头舔着嘴唇上的血液。

      “真漂亮。”他轻声告诉我。我在他澄澈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血红的双瞳,没有一丝异色,仿佛又回到了很久以前的自己,那个濒临堕落的LEVEL E。

      我知道我不再是那可怜的怪物。我死过、作为死神重生、舍弃了自己的灵魂、被命运安排与眼前的人相见、被吸血、被夺走记忆、狼狈地坠入爱河……

      该死的吸血鬼!

      他的双手让我的头发染到血色,他抓着我的头发从额头吻到眼睛。我能感觉到他冰凉的双唇轻呡着我的睫毛,然后从耳边移到我的嘴唇。

      “没死就起来,你个疯子。”我捂着他的嘴。

      “结束了?”玖兰枢从血泊里站起来,要不是一脸的血,仿佛像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该死的吸血鬼!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依旧坐在血泊里。血泊被风吹拂,玖兰枢又站在太阳下,我可以从他的发丝边看到太阳,逆光的。他侧身低头地看着我,向我伸出手。

      “零,欢迎回来。”回来的不只有我,死亡让作为纯血的玖兰枢复苏了,褪去了人类的躯体。

      我站起来拍开他的我手,“告诉我,什么时候开始的?”

      “见到你那一刻起。”

      “什么啊,真恶心。”我摸着脖子上的牙印,跟着他去了医院。想了一下,我扯住他的手臂“你刚刚被车撞死,这样走过去不会被……”

      “那怎么办?”

      我打开手臂,示意让他过来。毫不客气地,他将重量拖在我的身上。

      “喂,你也稍微站好点啊。”

      “我现在可是伤员。”

      “啧。”

      “噗——”公交车打开门,我回过神,发现到站了。一下车就海风拂面,我的家在近海,从车站还得经过一片树林。树林后面本有一座山,人们却只用了几年的时间将它夷为平地,铺上了沥青路,建起了高楼。

      “我回来了。”

      玖兰站在窗前,我知道他在等我。只要我有空,他就会陪我看海。脚下的这块地以前是一间木屋,木屋的后方有一间简陋的马槽。

      有些东西是永恒的。就好比眼前的这片海和吹过几十亿年光阴的海风。

      玖兰枢从后面抱着我,眼前黄昏的景象似曾相识。我们身高差不了多少,他会把头放在我的肩上。我看着玖兰枢的侧脸,他闭着眼,锢紧在我的腰的手。

      我抬起头,好似海风吹过。

      “零,谢谢你,陪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全一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