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鸢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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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鸢草
“这便是与青茴姑娘相关的一段回忆，还请将军接着看下去，至于青茴姑娘为何会在相思阁中留下记忆，您很快便能知晓。”
绯颜轻轻在椅上落座，素手在桌面轻挥，一套精致的茶具呈现眼前，绯颜倒了一杯茶递给蓝玉，”将军现在想必心绪不太平稳，喝杯鸢草茶缓缓吧。”
蓝玉接过，素白的茶杯中飘着一朵淡绿色的花，他抿了口，一股清香袭来，他仿佛感觉到心底一阵轻松，像是什么禁锢被打开。
“鸢草？”蓝玉看向眼前的女子，目光变得有些凌厉。
“是，鸢草生于月光最为皎洁之处，入香，有动情之效，入茶，有断情之效。古往今来，也只得十数人尝过鸢草茶罢了。”绯颜轻轻吹着杯中的茶水，看着那朵花儿在茶水中泛起阵阵涟漪，如人的一生，在命运的安排下起起伏伏。
蓝玉眼中闪过一丝阴霾，接着道：“我曾在我的夫人身上闻过这种香，但我当时并不知那香叫鸢草香，也不知那香有何奇效。”
绯颜只一笑，并不言语，此时门外传来走动声，紧接着房门被推开，一位双鬓皆白的老妇人领着一个端庄淑雅的女子走了进来。
蓝玉看着年轻的女子，那是他的夫人，户部尚书之女李慧安。她来干什么？这是什么地方？
那老妇人走上前拿了先前绯颜指过的木盒，对着将军夫人笑笑，“这便是牵情，夫人可做好决定了？”
李慧安双眼紧盯着木盒，眼中蕴满嫉恨，近乎咬牙切齿的说：“我早就想好了，自我嫁给将军已然三月，可将军事事只想着杜青茴，对她百般维护，万般疼爱！现如今，我有了此物，便不怕将军会深究，杜青茴那贱人我定让她生不如死！”
蓝玉浑身一震，他从未想过，向来温婉的夫人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是如此的恶毒，那张精致的脸上找不到一点往日的温顺，遍布着丑陋的怨恨。
李慧安拿了木盒走出门，又转身对着那老妇人说了句：“婆婆应该知道，什么话是不该讲的。”
“那是自然，夫人尽管放心，老妇做生意这么多年，从未有人说过半个不行。”
那老妇看着她转身离去，脸上却泛起了奇怪的笑容，直到一个穿黄色衣裙的少女走了进来，她才开口说话：“收拾好了？”
“回婆婆，都已收拾好，即刻便可启程。”那少女颤颤巍巍的回话，不敢看向那老妇人的脸，似是极为惧怕她。
老妇人不屑的看了她一眼，“没用的东西，走吧，这世上还有很多蠢人等着我呢。”
房间归为平静，绯颜看着蓝玉，淡淡出声：“牵情一物，为一株半梦花，磨粉，放入酒液。人服之，在半梦之际，会爱上身带鸢草香之人。现如今那盒中，便是一株半梦花与一支鸢草香。”
“原来如此……呵……”蓝玉冷笑出声，脸上的表情却痛苦非常。
很多事情都说的清了，为什么在青茴死后，他渐渐淡忘了一些事物，又与李慧安恩爱了十年，若不是前些时候见到了相思阁，一些旧事涌上心头，属于他的真正情感不知到何时才能得以释放。
“那便走吧，还有一些事情，将军应该也需要了解一下的。”绯颜放下茶杯，看着它消失在了眼前，便拉着蓝玉的衣袖向前一跨，来到了将军府的后院。
院中盛满繁花，几只彩蝶在花丛中飞舞，有风拂过，花香扑鼻。
青茴垂着头，纤细的手指在一朵粉色的小花上流连，一只蝴蝶落在她的眼前，她的心情似乎有些欢喜，嘴角有着淡淡的笑。“蝶儿，你真幸福，生活的无忧无虑……”
她沉浸在眼前的美景，眼中有着点点亮光，蓝玉站在她的身旁，观赏她难得一现的笑容。
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她白瓷般细腻的肌肤变得有些通透，嘴角的笑意在飞舞的蝴蝶带动下缓缓加深，绯颜心想，这倒真是一幕美景，可惜这世上所有美好的事物都注定不能长久。
她如此想着，事情也正这样发生着。
远处走来几个人，走在前面的女子妆容精致，身上衣物绣着金色花纹，秀发梳成桃心髻，头上一只金镂雕凤簪，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走动间袅袅婷婷，贵气动人。身后跟着的几个丫鬟，秀丽的小脸，身上的装饰较之将军府其它下人也要高出一等。
“呀，夫人您看，今天可真是晦气，来赏个花还能看见不干净的东西。”
丫鬟尖锐的声音响起，青茴颤了一下，那停留在眼前的蝴蝶也被惊动，随之舞动着翅膀飞走。青茴忙转过身，看到盛装的夫人正向她走来，便对着还在远处的夫人行了一礼。
李慧安缓缓走近，手指轻挑起青茴的下颌，细细的打量着，“倒真是个美人，怪不得惹人疼爱。”话音刚落，一个巴掌却已重重的落在青茴的脸上，看着那柔弱的人倒在了地上，白嫩的小脸上迅速的泛起了红肿，她笑了起来，目光却盈满愤恨，“贱人，你不过是个寡妇，还有脸待在将军府。”
青茴捂着脸，双眼含着泪，好不容易才站起身来，她那刚刚赶到的丫鬟却在一旁暗笑，不曾上前扶她一把。
蓝玉心中一怒，他怎么也没料到，青茴在他的府中竟被这般欺凌。
他刚想上前搀住青茴，绯颜在一旁说了一句话，止住了他的脚步，“蓝将军，莫要忘了，这不过是一段回忆，在这里，我与你皆是看客。”
蓝玉怒气上涌，却知绯颜所言非虚，自他走进相思阁，除绯颜所给的茶水外，万物皆无法触碰。他只得继续看着眼前的事态发展，弄明白在他未知的地方，他的青茴究竟是怎样生活在这座吃人的将军府！
青茴并不搭理李慧安的话，只屈膝又向她行了一礼，声音中带着颤音道：“还望夫人见谅，青茴身子不适，就先告退了。”
李慧安冷笑一声，旁边的柔儿便大声道：“慢着，夫人让你走了吗，你此次冲撞了夫人，还不跪着给夫人谢罪。”
青茴闻言惊讶的看着她，语气惊恐，“我……并未……”
“大胆！让你跪便跪，你眼里还有没有夫人了！”
柔儿在大声斥责，一旁的丫鬟也只是看着她的笑话，看着青茴惨白着一张脸慢慢的跪下，蓝玉握紧了拳头，恨不得将所有人杀光，这些人，在他面前装的可真好，他竟不知，青茴每日都是这般过活！
“将军可还承受的住？这青茴姑娘怕是要小产了呀？”看到青茴绿色的纱裙渐渐被染红，绯颜轻皱蛾眉。
“小产！”蓝玉一颗心在胸中猛跳，这，怎么可能，青茴从不曾有孕。
绯颜摇了摇头，有点唏嘘的道：“看来将军都不知有过这回事，青茴姑娘也真够命苦。”
青茴也意识到了什么，捂着肚子向李慧安哀声求救，“夫人，求您，救救孩子……救救将军的孩子……大夫……”
“夫人……这……”柔儿见到那满地的血也是慌了神，忙看向夫人。
“这孩子看来是保不住了，兰儿你送她回房，再让林大夫给她看看，顺便告诉她，什么话在将军面前最好不要提起。”李慧安说完便带着人疾步走远，对地上的青茴看也不看一眼。
兰儿在她们走后，鄙夷的看着青茴，青茴扯着她的裙角乞求她帮她叫大夫前来，兰儿却突然向着她的肚子用力踢了一脚，然后退到一旁看她晕倒过去。
蓝玉在一旁近乎发狂，他感觉自己的心在被一刀一刀的凌迟，他多想离开这里，多想这里的一切只是一个梦，他希望在他醒来的时候，回到他三十岁那年，他不会为了前途娶了户部尚书之女，他把青芽接回来，永远只爱她一人。他更希望在他醒来的时候，回到他二十七岁那年，他不再去和姐夫争抢征战南阳王叛军，不会再失手被擒，青茴不会去救他，他们在京城过着无忧的日子。他还希望能回到他十七岁的那年，他把青茴从妓院中救回，他还是那么的宠她，把她带在身边。但他不会再随着姐夫出去在乱世闯天下，他要在青茴成年之际将她娶进家门，恩爱一生。
他闭了眼，泪水顺着脸流了下来，半晌，他才睁眼看向绯颜，眼中悲切、绝望。
“我想离开这。”
那一瞬间，绯颜仿佛看见了一个垂暮老人，他疾病缠身，生无可恋。心似乎稍稍动摇了一下，她问：“你不想知道青茴是怎么死的吗？”
蓝玉身体一僵，手指被捏的咯咯作响，好长一段时间才开口：“我大概知道了，人被这样折磨，能活多久呢。”
“不，在青茴姑娘小产后没多久，我见过她一面，当时已用药物为她调理了下身子，她虽多病多灾，但活到五十岁不成问题。但实际上，不过一个月后，她便死了。”绯颜手轻挥，眼前便出现了一幕幕的场景，其中一幕便是她在寺庙前给了青茴一颗药。
“那是……在终因寺，那次我看青茴心情不好，带她出去走走散散心。”
“那次，我正巧路过，看到她身上的情丝结已然变蓝，我便上前帮了她一把，本以为她只是天生体弱，不曾想到是因为这些事……”绯颜也有些不忍。
“……那，青茴，是怎么死的？”蓝玉捂住了双眼，不愿再看那些画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鸢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