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穿今]异能催眠师》卓轻尘

51、心魔复苏

　　且说谢舒瑜，昨晚她被谢臻打晕，直到凌晨五点才苏醒，醒来之后再无睡意，干脆穿衣起床，像等待审判的囚犯一样，等待着自家的阳台上是否有被子晒出来。然而怕什么偏偏来什么，六点整，广播里刚响起号声，她的妈妈就抱着一床被絮来到了阳台上，然后一条接着一条，一共抱了四条出来。

　　晨光微曦，寒风怒吼，四条被尿湿的被絮在阳台上一字排开，就像是四张死刑通知书贴在公共场所任由他人围观。用不了多久，所有堂哥、堂弟、老师、同学.......都将知道九岁的谢舒瑜尿床的事迹，而她明明知道这一切，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悲剧再次上演。

　　谢舒瑜的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了下来，只觉万念俱灰，恨不得从楼上跳下去，了却此生。
　　她走到窗边，伸手打开窗户。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然而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寒冷。

　　肃穆的军区大院沐浴在晨光中，这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也是她最爱和最恨的地方。她无数次做梦梦到自己回到了小时候，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在大院里奔跑、追逐、嬉戏、玩闹……

　　她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回到北京，以为自己会客死他乡，没想到还会回来。不过这样也好，中国人讲究落叶归根，她这样子也算是有始有终了。
　　如无意外，她的生命从这里开始，也将从这里结束。

　　这间房子在五楼，如果跳下去的话，最多三秒钟就会落地。要是楼下没有遮阳蓬之类的东西缓冲，地上没有放置安全气垫等救生设备，也没有人给她当肉垫，死亡的慨率高达百分之一百。

　　只要跳下去，就一了百了！
　　谢舒瑜的半个身体已经探出了窗口，然而，就在她准备纵身一跃时，一个渗人的声音冷不丁地从心底里冒了出来：不公平、不公平......你明明没做什么坏事，却被世人所不容，受了二十二年的苦；你明明有家人，却有家不能归，只能独自一个人在外面漂泊；你明明长得比大多数的女人都漂亮，却因为心理疾病，惨遭抛弃......这不是你的错啊，是他们，是他们害的......他们害了你，你不想办法去报复回来，反而要跳楼自杀，你傻不傻？

　　这人说的对啊，是谢家的人对不起她，又不是她对不起谢家的人，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去，岂非便宜了他们？谢舒瑜慢慢将探出去的身体收了回来。而那些一直压抑在心底深处的怨恨、委屈、羞辱、不甘.....像是雨后春笋一般，通通冒了出头。

　　那根困住心魔的锁链出现了裂缝。仿佛种子破土而出，原本深藏在她心中，多年来一直保持沉睡状态的魔鬼开始复苏，并挣开了心灵的桎梏，长出了一个嫩芽。

　　“就算要死，你也应该拉他们垫背啊！”它对她露出笑容，用一种“谢家的人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全世界的人漠不关心，只想看你的笑话，只有我看不过去，想要为你讨回公道”的语气蛊惑道：“你看一看你自己，明明三十出头，看上去却比五十岁的女人还要老；明明是天之娇女，却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你再看一看你的堂哥、堂弟，一个个事业有成、年少有为、爱情美满、前途无量......大家都是姓谢的，凭什么他们过得那么幸福，你却过得这么凄苦？老天太不公平了！”

　　是不公平，谢家的人伤害了她，凭什么还能像个无事人似的过得那么幸福，而她却要像路边的野狗一样带着满身的伤凄凉死去？
　　“不，我不服！”谢舒瑜仰天大喊。

　　仿佛得到了养分，心魔开始茁壮成长，一下子长出了七片叶子，枝条在她的心里盘旋来去：“你想要死而无憾吗？你想要为自己讨回公道吗？你想要让谢家的人后悔吗？”

　　谢舒瑜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给出了回复：“想！”

　　话音刚落，心魔又长出了两片叶子，它桀桀怪笑：“那就放火烧了谢家吧，烧了这个带给你无限羞辱与痛苦的地方，让你的堂哥和堂弟、堂妹全都和你一样，变得无家可归、一无所有......”

　　只有十恶不赦的人才会杀人放火，尽管谢舒瑜的心里充满了负能量，但她的脸上依旧露出了挣扎的神色：“不......”她喃喃地自语，声音软弱无力，低不可闻。

　　“你不会想当懦夫吧？你不会想做孝女吧？”心魔一边肆意游走，一边肆意嘲笑：“机会难得，要是错过，只有等到来世才能再讨公平......你想一想，你这个样子还会有来世吗？”

　　来世不可待，往事不可追，今世恨，今世讨！
　　谢舒瑜的眼里冒出了熊熊怒火：既然你们不仁在先，就不要怪我不义在后了!

　　这个念头一出现，困住心魔的锁链转眼成灰。
　　“轰”的一声巨响，谢舒瑜听到了心碎的声音，以及“哈哈哈”的大笑声。她看到了一根幼苗从她的身体里钻出来，迅速钻入泥土中，一转眼就长成一棵参天大树。它伸出柔嫩的枝条，不停地向她招手：过来，过来啊......

　　谢舒瑜双目赤红，脸色狰狞，额间青筋根根暴起，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要死大家一起死，要下地狱大家一起下地狱！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幽幽响起：“你是不是想要放火烧掉谢家？是的话就跟我来吧！”
　　谢舒瑜毫不迟疑，跟着那个白色的影子往厨房里走去。

　　她打开煤气阀门，拧动点火装置，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一簇蓝色的火苗像个幽灵似的从煤气灶口窜了出来，然后越窜越高，越烧越旺，渐渐变成了熊熊大火。

　　先是厨房变成了一片火海，接着是整幢大楼被火魔吞噬，火势迅速扩大，旁边的大楼也冒起了浓烟，然后蔓延到整个军区大院......
　　无数人被困在了火海里，哭着叫着，像个无头苍蝇似的乱窜。

　　谢舒瑜立在火海之上，冷眼看着她的堂哥、堂弟、堂妹们在火海里挣扎求生。
　　心魔扭动着身躯，站在一边煽风点火：“是谁毁了你的人生？是他们！是谁逼得你远走他乡？也是他们！是谁令你在这个世上没有立足之地？还是他们！这些都是冷血、冷心、冷情的人，根本不值得同情！”

　　谢舒瑜心里的不舍渐渐淡去，脸上的不忍渐渐消失，剩下的只有疯狂。
　　烧得好，烧得妙，烧得呱呱叫，哈哈哈哈......她像个疯子似的仰天长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都无法停止。

　　谢舒瑶，你也有今天......她高声大喊！
　　谢臻，你这么小，能逃过这场劫难吗？她乐不可支！
　　伯娘、婶婶们，当年你们嘲笑我、羞辱我、将我从天堂拉到地狱，可曾想过我会回来报复？
　　看着那些在火海中挣扎的人，她感到无比的舒畅，无比的解气，心里无与伦比的开心。

　　在火魔的肆虐之下，楼房开始倒塌，发出“轰、轰......”的声音。
　　许多人来不及逃跑，其中既有住在军区大院的邻居，也有谢家的男女老少。他们的身上全都着了火，一个个全都发出了痛苦的哀嚎声。

　　整个军区大院一片混乱，孩子们在哭泣，老人们在哭喊，成年人在用那颤抖的双手，试图救出压在废墟下的亲人。
　　现场惨状犹如地狱，谢舒瑜看着看着，不知不觉，心中那滔天的恨意渐渐消散，眼中出现了一丝不忍。尤其当她看到她的父亲冲进火场救她的弟弟，结果来不及逃跑，被火魔吞噬的时候，她的心里出现了一丝后悔。

　　心魔幻变成的参天大树伸出一根枝条，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安慰道：“人迟早会死，早死晚死没有区别，你不必在意，过了今天，你们一家人就能在地下团聚了！”
　　是啊，活着那么痛苦，还不如去死，一个人太孤单，一家人去地下团聚也不错！谢舒瑜原本已经软化的心又硬了起来。

　　“轰、轰、轰......”楼房一幢接一幢倒塌，所有的人全都陷入了火海，谢舒瑜看到了她的爷爷奶奶，他们的头上全是鲜血，脸上老泪纵横，身上燃着火焰，无助的向她伸手求救：“舒瑜，救救我们......”

　　谢舒瑜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试图将那两个老人拉出火海。
　　只是，她的双手刚碰到他们的手，只听“轰”的一声巨响，一棵两人合抱的大树倒下，正好倒在的爷爷奶奶身上。

　　两个老人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惨叫，立刻口吐鲜血，浑身变成了一个血人。
　　那一丝不忍重新回到心头，谢舒瑜再次感到了后悔。

　　心魔幻变成的参天大树左右摇晃：“没什么好后悔的，开弓没有回头箭，你要是不忍心看的话，就闭上眼睛好了！”

　　谢舒瑜果真闭上了眼睛，然而，她的眼睛看不到东西，耳朵却能听到声音。她听到了那些人发出的惨叫声，还听到了严姿的说话声，声音振聋发聩，直击她的心灵：“谢舒瑜，我从来不知道，你竟然是这样一个无情无义、狼心狗肺的人，你的爷爷、奶奶、爸爸、弟弟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你竟然睁睁睁地看着他们去死，你还是个人吗？你看看你，为了一己私恨，牵连了多少无辜的人？谢家没有你这样心胸狭窄、不分是非的人，你不配姓谢！”

　　“不，我想救他们的，可是火太大了......”谢舒瑜分辩道，她试图用这些理由说服严姿，也说服自己。
　　可是严姿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的话：“你在点火之前，有叫他们离开吗？你在寻死之时，有跟他们告别吗？谢舒瑜，别再自欺欺人了，你在放火的那一刻，就已经变成了一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人！”

　　谢舒瑜无言以答，浑身颤抖。
　　“敢做就要敢当，敢放火就要敢看，你给我睁开眼睛！”严姿喝道。

　　谢舒瑜不由自主地睁开了眼睛，只见她的爷爷从火海中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了伤心失望的神色：“舒瑜，没想到放火烧掉谢家的人竟然是你！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如果有来生，你再也不要投生到谢家......”

　　她的奶奶也从火海中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了痛苦后悔的神色：“舒瑜，你是奶奶最疼爱的孙女，我做梦都没想到你会烧死我，如果有来生，你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她的爸爸站在火海中，脸上是一片不可置信：“舒瑜，我真没想到，你的心这么硬，竟然能够眼睁睁地看着爸爸被大火烧死？如果有来生，我再也不要你当我的女儿......”

　　她还看到了她的妈妈、弟弟、堂哥、堂弟......还有许多不相干的人，全都在火海中抬起了头，齐声高喊：“谢舒瑜，如果有来生，你离我们远一点！”

　　仿佛穿心一箭，谢舒瑜喷出了一口鲜血。
　　一个白色的影子飘到了她面前：“谢舒瑜，谢家被你付之一炬，所有人都葬身火海，你感到开心吗？”

　　“不，不开心......”谢舒瑜抚脸大哭。
　　白色的影子继续问道：“有没有感到后悔？”

　　“后悔，我非常后悔！”谢舒瑜听出了这个人的声音，是严姿。
　　“如果一切还原，你还会放火吗？”

　　“不，不会了！”谢舒瑜死死地抓着严姿的手，犹如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你有办法还原的对不对？求求你，帮帮我，让这一切还原吧！我再也不做傻事了，呜呜呜......我后悔极了......”

　　“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严姿说道，清脆如铃铛，有如天籁一般震撼着她的心灵：“但是，我希望你记住一句话‘一念天堂，一念地狱！’谢舒瑜，人生无法重来，但是未来却能自己掌握！好好珍惜那些爱你的人，莫辜负他们的爱和关心！”

　　“我记住了！”她说道。
　　“嘶......”心魔幻化成的参天大树迅速萎缩，变为尘埃，消散于天地之间。

　　谢舒瑜睁开眼睛，只见谢家还在，军区大院还在，所有人都还在，没有人被火烧死。而她置身在厨房中，电饭锅里的粥已经煮好，炒锅里的菜已经炒好，煤气灶上的火已经关掉，厨房里充满了
　　食物的香味。

　　堵不如疏，与其被心魔控制住做出傻事，还不如被她催眠，亲眼看一看被大火焚烧的场面是何等的惨烈，亲身感受一番报复的滋味好不好受。
　　严姿相信，只有置之死地而后生，谢舒瑜才能脱胎换骨。

　　谢臻倚在门框上，终于舒了一口气。
　　三人吃完早饭，走出厨房，正好谢臻的妈妈问出那个问题。

　　其实谢臻的妈妈并不是第一个看到谢舒瑜家晒被子的人，可她绝对是第一个问这个问题的人。难怪谢臻对谢舒瑜的事情这么上心，而谢舒瑜却对谢臻的怨念非常大，从来没有好脸色。

　　要是昨晚严姿没有讲那个故事，谢舒瑜的妈妈肯定会实事求是地回答：“不是我家二小子，是舒瑜......”然后故事就会重演。
　　可经过昨晚的交谈，谢舒瑜的妈妈哪里还敢说实话。

　　所有人都仰起头，等着她回答，等了大概三秒钟的样子，他们听到了一个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