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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相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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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照石比从前识时务了很多,他知道这次回家,相亲是个逃避不了的事情,既然避无可避,不如迎难而上了。他给祝家打了电话,约了兰心去喝咖啡。
咖啡厅就在法租界里,离两人家都不太远,照石还是依了静娴的吩咐,让司机开车带他一起去接了兰心。兰心点了卡布奇诺咖啡,照石还帮她加了一份起司蛋糕,自己点了拿铁。兰心笑道:“你从前不都喝黑咖啡,说能让自己清醒吗?现在怎么喝这个了?”照石也自嘲地笑道:“那会儿总想追求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境界,现在才知道难得糊涂更不容易做到啊。”两人聊了聊现在的工作和生活,就安静下来,彼此都在想着沟通的话题,场面看起来有些尴尬。照石才又问道“你中的那一枪,后来没有大碍吧?”兰心摇摇头:“还好,就是没到刮风下雨天,左臂有些酸而已。你打了那么多仗,没有受过伤吧?”照石也笑:“我还真是福大命大,同批的同学,还有牺牲了的,我倒没怎样过。当然,碰伤扭伤,在军队里都不算伤啦。”兰心用勺子搅了搅杯子里的咖啡,轻轻地抿了一口,“照石,我真不敢想象,你会成为一个军人。在我的印象里,你总是优雅从容,彬彬有礼,当然,也很有理想。”照石看了看兰心:“你是说我现在变的粗鲁了?”兰心紧张起来,放下杯子说:“没有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没有办法想象你站在战场上的样子,不知道到底那个才是真的你呢?”照石说:“其实都是我,只是人是会变的,对吗?”兰心心里隐隐觉得照石有些不高兴,低下头不好再说什么了。其实照石并没有什么心情的变化,看她低头红脸,自己也有些受阻无措。最终两人就这样僵着脖子,喝完咖啡各自回去了。
到了晚间,照石主动跟静娴说了和兰心见面的事,静娴免不了要问他感受。照石只得如实地说:“这个真是无从谈起,我们并不是相亲,毕竟是同学,从前也算比较熟识,只是多年没见了,见面也能自然地叙叙旧,其他到也没什么。”静娴只说:“这些事情,大嫂不勉强你,不会强迫你娶哪个姑娘。只是你年岁不小,该成家了,惦记着这个事情就行。”
照石与兰心的约见就这样不咸不淡地无疾而终,还遵静娴读嘱托又去见过几家的姑娘,还比不得兰心那样知根知底,自然也没有什么下文。倒是因为赋闲在家帮着静娴处理些生意上的杂事,觉得自家的生意竟有些举步维艰的趋势。
静娴也常蹙着额头叹息:“如今北伐节节胜利,军阀越来越少,本是大好事。可也因为这个,军装被服的生意自然少了很多。我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总不能为了赚钱,天天盼着打仗吧。”静娴这话说者无心,旁边的照石却听者有意,自己盘算了几日才张口说:“大嫂,从前你给我们军校捐被服那会儿,不是有个军需处姓刘的处长?他如今不在军校里了,在湘鄂边境管着军需,我在学校时跟他有些接触,回头寻他帮忙,也承接一些第一军的被服。第八军那里有姐夫在,自然是不用愁的了。我想着,之前你那个运送原料,当地加工的法子不错。不如在南昌那边开两个厂子,织布也好,加工也好,我人在那里,也能帮着您监管,还有姐姐和姐夫常在,你是不用担心的了。”静娴不疑有他,只问:“你从不爱管这些事,如今太阳打从西边出来了?”照石笑说:“我这次回来虽没相中什么人,但像您说的,好歹到了成家的年纪,回头真有合适的,成了家,也得懂得打理才是。不如先帮帮大嫂,也了解了解这些生意场上的事情。再说,打仗也不是长久之计,将来总要帮您承担家业,不如从现在开始学起来。”听了他这个话,静娴倒双手合十地念了句佛:“阿弥陀佛,总算是个明白事理的孩子,我这颗悬着的心,算是放下一些了。我这几日和孙襄理合计合计,让他定个章程。你若还能再呆些日子,就去厂里和铺子里多走动走动也好了解些基本的事情。”
“是,大嫂。”照石答应着静娴的吩咐,心里也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件大事总算是有些眉目了。
随后照石就常常奔波于家里的纺纱厂、织布厂、成衣厂和各个绸布店、成衣店中。他本是心思剔透之人,很快就将原料、生产、销售的一些基本情况摸的清清楚楚。孙襄理常翘着大拇指夸赞他有先父遗风,照石却笑:“孙襄理,你不知道我在军队最擅长的事情之一就是搞侦查,荒郊野地蹲守一天一夜都没问题,别说坐在咖啡馆里一边喝咖啡一边计算绸布店里的客流量了。”静娴此时却恢复从前教他读书的严肃样,“夸你两句就不知道天上地下了,租界外面两家绸布店的帐怎么还没对回来?”照石吐吐舌头,“这不是昨天去学校给莲舟开家长会,没得了空吗,明儿我一定去。”
静娴有些不高兴:“别拿莲舟跟我说事儿,你真是长大了,也不怕我这个大嫂了,交代点事情拖拖拉拉弄不完,还敢来说嘴。下次再等我问起,你还这样搪塞,可仔细了!”照石赶忙规规矩矩立在一旁,说:”大嫂别生气,下次不敢了。我这就让人送了账本过来,连夜对出来。”静娴摆摆手:“行了,你知道就好。今晚早些睡,明天上午务必对好,下午陪我去趟祝家。”照石一惊,静娴却说:“你不用紧张,不是你和兰心的事情。家里现在的生意并不是很好,不便于投入太多钱来建新的厂子,因此我想从上海储蓄银行那里贷些款子出来,好建南昌的厂。这样,你管起来也有些压力,贷款总要用你那厂子的盈余来还的。而且,祝家这银行如今抱上了你们蒋校长的大腿,有了他们的资金,你要拿国军的军需被服生意会容易些。”
“跟我们蒋校长?”照石倒迷惑起来。静娴道:“可不是,祝家跟新政府的财政部长走的很近呢,给你们国军当过钱袋子,新政府自然要感这个大恩,以后大有前途。”照石心想,军事与政治,政治与经济,还真是千丝万缕,避无可避。纯粹的军人,纯粹的商人都是不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