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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紫苏雪(二) 台上台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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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呐——哥哥,为什么真蛸不能拥有感情呢?”
周围似乎跃动着静谧的烛火,在柔和而又模糊的光线里,趴在书堆里的小孩子突然抬起头来。
“……因为它们有三颗心脏啊,一旦喜欢上什么人,随之而来的痛苦也必然是三倍吧,是会真的心痛死的。”说着旁边那人搁下手里的笔,不再看桌上成堆的奏折,而是闭着眼按了按眉心,“还有,叫我皇兄。”
“才不要呢——”
“……”
他也很清楚这是梦,但还是像以前自己所说的一样,再重复一遍而已,他也不会再问那些无聊的问题——只有他一个人在乎答案的问题,真是无聊透了。
在人界,遇到梦魇是很正常的事情,很多时候也只是那些小小的妖精想要捉弄他而已,也有些时候会送来无法预料的礼物。
比如你永远见不到人形的蜉蝣,因为它们没有时间来修炼成人,但是在这些大大小小琉璃般的美妙梦境里面,却可以看到拖着长长翅膀的蜉蝣妖精,伸长脖子嗅着一朵花开的缱绻,从诞生直到死亡。
他有时会想着,自己也想那样死去就好了,穷尽生命,把一生都染得辉煌,然后死去。可是很多时候就是漫长到无聊地等待着,直到某一个契机,自己的世界才开始运转。
然后,崩坏。
所有的幻与真,在这纷杂混乱的梦境里争吵,即使精神撕裂般涌出身体,也想要在这光怪陆离的一片世界里挣扎,说不准是什么心态,他想起来,以前因为一些特殊的委托去那些红漆紫帷的烟花之地的时候,台上那个婀娜多姿的红衣少女,踏着曼妙的舞步,踮着脚高举双手掷开云袖,在无尽的旋转中向台下投去一个接一个媚眼秋波……直到血色的花朵盛开在舞台每一个角落,直到她闪烁晶莹的水晶鞋溢满血红,直到这一舞曲谢幕,她含着笑,在她的舞台上鞠躬。在这种行业,被同行做了什么手脚的恶作剧可谓见怪不怪,这么坚强的女孩子也是少见,然而他跟到后台的时候,人前是名满都城的头牌舞姬,却在角落里一边低声哭泣着一边一个一个夹出早已嵌入血肉的细小铁蒺藜,嘴里不断说着及其恶毒的话语,在谩骂着谁,在诅咒着谁。
台上台下,人前人后,梦外梦里。
清醒着的自己,是绝对理智的,就算遇到再混乱的情况,也要装出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对谁都是锻炼出来的恰到好处的礼节、微笑。然而一旦进入这另外一个世界,所有的感情都开始狂欢一般,要把自己撕成很多很多个,所有的一切,都开始不可理喻地坏掉。
也许哪一天,自己就这样真的坏掉了。
也许哪一天,就等不来自己一直以来臆想中的“醒了一切都恢复如初”了。
但是不是现在,他睁开眼,从柔软的床上坐起来,打量着这可以说是装饰地有些华贵的房间,关于那个小男孩也摸出些头绪,这里怎么看也不像是普通人家,倒像个稍微小些的府邸,只是位置比较偏而已。
说是府邸,却,空旷过头了。
好像原本就只剩下那个说自己名字是沈夕的小男孩一个人一样。
关于这家人,在来到这个小镇的时候,他就听说了不少传闻。
不少不太妙的传闻。
他轻悄悄地打开门,冷空气一拥而入扑面而来,瞬间把少年本来就有些乱的头发吹得更乱,他伸手随意将头顶翘起的几缕头发按下来,走向外面,吱呀一声拉开通往庭院的门,如果不是满院东倒西歪的杂物被掩埋在厚重的积雪里,一切都平静得几乎看不出来这昨晚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暴风雪的。
天边晨曦微微,映照得整个世界一片浅浅的青白色,他刚踏出房屋一步,一阵恍惚脚下踩空,积雪就嘎地一下吞没他半个小腿。他愣了一瞬,似乎是听见什么声音,又似乎是感觉到什么,抬头看向屋顶——那边有太阳升起。
“宣鸢?”
悄无声息地,沈夕就站在门后,神色清醒,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刚刚睡醒的样子,眼睛盯着伫立雪中的少年,直勾勾的视线不知为何让人有些心生凉意。
“你要去哪里?这么早,你要去哪里?”
“哦——我只是在想……”
少年嘴角抿着笑意,双眼微微眯起,轻轻抬起手曲起食指,视线跟着一只漂亮的紫色蝴蝶停在指尖。
“这个季节,怎么会有凤尾蝶的呢?”
仿佛是听到少年所说的话语,栖于指尖的紫蝴蝶扑扇了两下像是雕刻着精致花纹的双翼,顺着栏杆爬上房屋的边檐,绕过红瓦屋顶,不知要飞去哪里。
宣鸢低了下头,戴上披风上的帽子,看向夕,眼底流转着意味不明的笑意,指了指奇异的蝴蝶消失的方向,说道:“跟去看看?说不定,有你想见的那位——紫?”
……
头束太极冠的年轻道士一身轻薄长袍,在化雪的极寒天气中也丝毫不见冷意。他面色有些阴沉,快步走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了比较安静的地方,这才松了一口气,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随口喊住一旁经过的女子:“这位姑娘,请等一下。”
被莫名拦下的少女神情有些愕然,视线在移到那年轻道士身上时,两颊染上了浅浅的绯红,她抓着自己的袖口愣愣回道:“什么事?”
“请问……那边那座大院,是否就是沈家呢?”像是没有看到少女局促的神情,他抬头望向远处鳞次栉比的房屋街道那边,稍微高一些而突出了房檐的那座屋子。
本来有些害羞的少女顺着年轻道士的视线看去,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奇怪,“您要找的是那个沈家吗?”
看到少女如此神色,他就知道自己找对地方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对少女一抱拳道了声“多谢”,便匆匆离去。
奇怪的家伙,不过……真的好俊呐……看着年轻道士离去的背影,少女露出更加娇羞的表情来,想着自己以后的夫君也能那样子便好了……
这整座小镇都太过太平安好,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要说唯一令人很在意的,便只有在茶馆稍作休息之时,听隔座的几个侠客打扮的人说道关于此地的奇闻异事,而提到的那座沈家鬼院。
是的,鬼院。
多年前就因劫匪而死在归家途中的老爷夫人遗体都没找到不谈,那家的小儿子也突然下落不明,只听闻邻里道那宅中常有怨魂哀鸣之声,弄得那宅院谁也不敢接手,只能闲置在那儿了……
越说越离谱!年轻道士闭着双眼悠哉地喝着茶,心里却是在毫不留情地吐槽着那群人。
说得好像你们听过怨魂哀鸣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