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灵抄》君醉花间

14、人皮图 从传音楼带

　　陆天瑜离开后的翌日，慕容千收到了前些日子让弟子送去传音楼那箱子的回信。在天暮阁的议事大厅内，慕容千当着另外两位执事堂主打开了那个贴上了传音楼封条的盒子，里面躺着一张画了花草纹样的皮。

　　“这是张人皮？！”其中一位年龄约莫四十的灰袍堂主拿起那块皮端详了片刻，露出一丝惊讶。

　　“嗯，”慕容千只是平静地点头，“几天前居山西侧浮水镇的官差们无意撞破了黑衣人其中一个聚集点，一番打斗后只抓住了一个早已受伤之人还让其服毒自尽了，但有传言官衙还是掌握了些线索，所以我才让传音楼去帮忙打听线索为何。”

　　“那这想必就是那些黑衣人所共有的记号，”另一位与慕容千年纪相仿的女堂主接道，“这是忘忧草，可这纹样也并非是江湖熟知的门派所有。”女子淡妆素雅，个子不高眉宇间却透着些英气。

　　“你们可记得十年前江湖上有个叫萱谷的地方？”慕容千倒是认得这是何人的印记。

　　“萱谷……”女堂主琢磨了这二字，瞬间灵机一动，“可是那将桐城变成瘟疫死城而又再数日之后将所有人救活的那个苏家所在之地？”

　　“正是，”点点头，慕容千收回那块人皮重新放入盒中盖上，“苏家乃医药世家，却常年在谷中潜心修习甚少涉世。桐城一事让苏家名声大噪，有人不惜千里之外万金求医疑难杂症，但更多的却是畏惧自己成为下一个瘟疫桐城。”

　　“后来还是医家药谷领了些武林门派把苏家灭了，”女堂主说起那段儿时听到的片段还有些心有余悸，她记得婆婆诉说时还用着“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这般的词语形容那场屠杀，“这是苏家的遗孤来复仇了？”

　　“若真只是冤魂索命那就简单许多了，”慕容千笑笑，“雨舒，你是主管丹药的凝仙堂堂主，在你们炼药者之间流传关于苏家的过去就只有桐城？甚至家族的纹样都不曾有记录？”

　　“这……”被唤作雨舒的堂主有些尴尬，“却是如此，关于萱谷苏家的事情我们知之甚少，许多人就算知情也不愿多提半句。”

　　“那是当然，”慕容千有些不屑地轻笑，将那盒子丢到一旁的茶几上，“倘若桐城之疫苏家只做了后半，而从未参与前半段呢？”

　　“什么？！”雨舒一惊，“阁主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嫁祸于苏家？”

　　“毒了一城的人再救回来，用这样的方式扬名立万证明自己的医术不觉得多此一举？”慕容千反问道，“再者苏家在萱谷避世数十年，为何偏偏在那时想要用如此极端的手段扬名？图什么？”

　　“确实，”雨舒点点头，然后转问身旁的灰袍堂主，“不过当年事发之时我尚年幼，知之不多，不过那时居山也有不少门派一同前去了，曲堂主可知道什么？”

　　“萱谷一役天暮阁并未参与，”一直沉默的天机堂堂主曲影锋淡淡开口，“不过当年师父也确曾怀疑其中有诈，但事情来势汹涌群情愤慨，并未留下调查的余地，所以天暮选择了置身事外。不过这件事已经过去十年之久，阁主是如何得知苏家并非下毒之人？”

　　“当年一役萱谷确实生灵涂炭，但苏家却还留了一孤女，后辗转到了夜幽谷。我与她在夜幽谷曾有数面之缘，”慕容千在雨舒和曲影锋面前从不避讳自己与夜幽谷有所来往的事情。

　　“果然这次还是夜幽谷所为！”听到此时，雨舒不禁握紧了拳。虽然她并未因为慕容千与夜幽谷有所来往一事而对慕容千产生任何偏见，但也不代表她就认同夜幽谷的存在及其所为。

　　“我问过墨轻寒，人不是他派的，不过夜幽谷最近确实也不太平，”慕容千没有太在意雨舒的态度，毕竟夜幽谷是正派人士眼中的邪教，而里面也确实有不少奸邪之人。只是他慕容千做事交友从不一概而论，背景所属都不是他所考虑的，只要是同道便可同谋。

　　“墨轻寒虽是谷主但夜幽谷本来就是个随性而为的地方，有人背着他密谋并不奇怪，”曲影锋下意识地把玩起腰间的麒麟玉佩。

　　“确实如此，”对此慕容千也十分认同，“墨轻寒提到夜幽谷有几个人失踪了，不过这其中并没有苏家遗孤。”

　　“那苏家的人此刻仍在夜幽谷？”雨舒追问。

　　“还不能确定，不过我会去信墨轻寒让他代为查看，”不知道为何这些证据越是把矛头指向夜幽谷，慕容千就越觉得其中有诈，就像当年血洗萱谷的事情一样。

　　“阁主是觉得这一切是有人故意为之，陷害夜幽谷？”见慕容千迟迟不愿将目标落在夜幽谷上，雨舒多少猜出来了。

　　“我确有此想法，但也并无实据，”这些日子慕容千加派了弟子在周边的城镇巡逻，也刻意去追寻了黑衣人的踪迹，虽然行迹分散且并无实际行动，但归纳了出没之地却发现都与那些曾经参与过萱谷一事的人脱不了干系，“不过这些黑衣人多半还是与当年的萱谷一事有关，或许在苏家遗孤的身上能查到些什么。”

　　“若这不是苏家人为了报仇，如此折腾又能图什么呢？”一番讨论下来，雨舒还是觉得这一切不过是苏家对当年的复仇，也只有这个理由是最合理的。

　　“或许真是如此，”的确，慕容千自己也找不到什么其他更好的解释，只是那种违和感总让他感到不安，“如果真的是苏家复仇，那么我们要多加留意各种食物和水源的安全。”

　　“嗯，”雨舒点头，“我会让弟子们出巡时带上银针，特别是黑衣人出没过的地方。”

　　“先这么办吧，”没有头绪之前慕容千也想不到什么好的对策，只能见步行步，“你们都回去各自准备，我也该去看看弟子们的修行进度了。”

　　慕容千径自出了大厅，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快到头顶光线炙热得紧，现在虽只是春末但站在阳光下不过片刻，额头就开始泛出汗珠。慕容千舒了口气，用袖子轻拭额前，很快就要入夏了，那个他最讨厌的季节。也许是曾经的记忆太过深刻，以至于在多年后的现在只要一到这个季节便容易梦魇，仿佛一瞬间又回到了那个惨遭背叛的过去。

　　不知何时耳边传来了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慕容千停下脚步，收回思绪。朝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愣了一会儿，蓦地低头失笑。不一会儿，前方的长廊一端出现了凌磊的身影，神色慌张。

　　“阁主，”还没等走到慕容千跟前，凌磊便喘着气开了口。

　　“莫要慌张，慢慢道来，”面对急切的凌磊，慕容千倒是十分平和。

　　“陆天瑜不见了！”稍稍喘了口气，凌磊继续说道，“方才我去送饭，发现房间空无一人，寻遍了东阁楼也没看见。而且……”突然有些迟疑，“而且慕容小姐也不在了，”其实凌磊最先是给慕容月送去的饭食，发现对方没有如往常般在房中等待，却没有多想以为只是在书房读书忘了时间。可是等到了陆天瑜房间也看不到人，四处搜寻亦无所获时，这才连带着觉得慕容月也是失了踪影。

　　“不碍事，”慕容千伸手帮忙顺了顺凌磊仍旧起伏不停的背，“是我让月儿带着陆天瑜出去的，都怪我忘记把这事告诉你了。”陆天瑜的事情他都安排完后确实把凌磊给遗忘了，害他干着急了一趟，慕容千心里略有些抱歉。

　　“啊，原来是阁主让他们出去的，那是凌磊失礼了，”刚顺了气这又瞬间尴尬起来，凌磊有些不知如何自处，“打扰了阁主，请恕罪。”

　　“你也只是关心同门，何罪之有？”拍了拍凌磊的肩膀，慕容千重新迈开步子，“我要去修习室一趟，你可要与我同去？”

　　原本杵在原地的凌磊一听阁主邀自己同行，便瞬间喜上眉梢地快步跟了上去，根本来不及去想慕容千让慕容月带着陆天瑜出天暮用意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