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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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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不知道我一直忽视的企鹅曾经是一位人人爱戴的人民教师。
我也没有料到企鹅竟然是冰冻马在牧场里唯一尊称为老师的动物-----尽管它叫的很少。
企鹅老师由于健忘的厉害,因此它连自己已经变成一只企鹅也貌似不太清楚,只有叫它老师的时候,它才会对你微微一笑。它很老了,走起路来颤颤巍巍,左摇右摆,虽然是我们牧场里少数几个变成动物依然靠双脚走路的动物,可是听兽医说,它永远好不了了-----只能在这里养老送终。
企鹅老师有一个不孝的儿子,还有一个去了美国就不愿再回来的女儿。
企鹅老师住在公共栅栏里,这与它的身份有点不太相符,不过如今的它也不会计较这些,因为它早已没了一点点过去的意识,直到有一天我进了冰冻马的特等栅栏,才发现冰冻马正在跟企鹅老师下围棋,企鹅老师只有在下围棋的时候才看起来像一个正常人------只是依旧不说话,盯着棋盘专心致志,它围棋段数很高。
“其实----企鹅老师是个天才,你没看出来?”冰冻马似笑非笑看着我说。
“原来你不出门一直就在屋里干这个-----”我看看特等栅栏里,有自备的卫生间,还有沙发和衣柜,我注意到在阳台上摆放着一排的书籍,有小说也有医学方面的书籍,小说看起来有年头了,一本本貌似看过好多遍,而医学书却是崭新的,有棱有角,放在一起像一个个豆腐块。
“要是有你感兴趣的书,就拿回去看,不过别让你屋的小猴子碰----那家伙破坏力强,这都是我喜欢的书。”我想它的意思是那些小说,因为它在跟我说话时,连瞅都没瞅那些医学书籍,上面都有细小的蛛网了。
“对了,冰冻马,你来牧场几个月了?”我问。
“两个多月了。”
“那为啥一直就没接受驯化治疗?”
“我不想做。”
它没看我,估计是企鹅老师把它难住了,它的马蹄踏的地面得得响,而企鹅老师仍旧神游在那缥缈的宇宙里,不过此刻企鹅老师看起来很像一个正常人-----一个神态安详,正在跟孙子下围棋度过晚年的幸福老人。
冰冻马不爱说话,不过我也看出来它并不像它外表表现得那样”冰冻”,特别是在企鹅老师离开的时候,它默默拍打着企鹅老师那弄脏的晚礼服,晚礼服太旧了,不像南极的绅士,更像街头发疯的乞丐。
冰冻马坐了一会,我在翻看它的书,它依旧琢磨着刚刚的那盘棋,末了轻轻摇摇头,收拾起棋子来。
“企鹅老师貌似进来很久了-----”我说。
“恩,有年头喽。”
“我听暴力说,是他老伴去世以后,就被他儿子送到这里来了。”
“他怎么知道?”
“暴力栅栏里的丹顶鹤也在这里住了有年头了。”
“哦。”
“丹顶鹤说,企鹅老师变成现在这样就是被他儿子气的。他一直跟老伴相依为命,儿子逼死了他妈,又把企鹅老师赶了出来。”
“哦。我就知道他是大学物理老师,还有就是据说他在大学里挺受尊敬的。”
“恩。丹顶鹤也是这么说的。”
有那么一会,我俩都没吱声,只是各看着某处默默发着呆,也许他在思考他的马命运,而我在琢磨我的猫生,如今被关在这个没有自由的牧场里,看不到未来、看不到希望。
就在这时,他跟我似乎想的是一样的事情,因为我俩不约而同都向窗外望去。
“你说好人真的一生平安吗?”我问。
“我知道软弱的人一生注定倒霉。”
“我忽然想吃条鱼。”
冰冻马浅浅一笑说:“饿了吗?这是好事。”
我摇摇头,说:”只是想吃一口,就一口。”
“对了,有时间跟我来一盘吧。”
“好啊。”我说:“不过不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