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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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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起树懒,那是我们这个牧场里的濒临灭绝的特等生物,如果不已大众审美来看,两匹骏马都没他来的惹人注目,首先,如果论兽化程度,它依然已经没有了任何进化成人的希望,早应该放到十一层做终身圈养处理了,尽管牧场里的小动物们大多还是四脚走路的,可多多少少在心里反抗着地心沉重的引力,想要站起来,而树懒兄却不是,他是整个身心都匍匐在地上的,时间语言对他依然没了作用------他会说话,我听到过,可是他说话跟他的思想脱节太严重了,想做交流真的是令所有动物都抓狂的事,接连王子这温吞吞的性格都受不了他,其次,虽然兽化已经不可逆转,可是他却变成了一只树懒------树懒性格温和,树懒绿色无污染,树懒乖乖听话不反抗,这些跟11层圈养的动物又是格格不入的,再者,树懒生在农村,家里需要劳力,如果不是他有段时间盗窃成性,我想它的家人也不会把它送进来,以管教它那身上唯一不听话的前爪,待我认识它的时候,它的前肢戴着手套,趴在地上,思想永远停留在了那浩淼的宇宙里,再也回不来了。
如果让我形象地比喻一下它现在的状态,好吧,我前面说了这么一大堆介绍它,可是它还没爬到暴力那边去,你就知道它现在状态有多慢了。
如果说牧场里谁最不喜欢这只珍贵生物,那就是小猴子,不知树懒兄什么地方遭他嫌弃,反正树懒往它身边一躺,它就忙不迭地跳到我这边,树懒兄温和地看看它,过了好一会才嘴角露出谦卑的笑意,然后慢悠悠地伸出爪子想拿暴力面前的零食,不过被暴力一爪子打下去了。
“猴子,跳那么远干嘛?”白皮猪说:“快点讲故事!”
“我在这边也能讲啊!”小猴子不以为然地说:“现在屋里有六只动物了,比我住的栅栏里还多两个。”
“是啊,比公共间都挤了。”暴力不高兴地说,估计他忘了,就是因为他才造成了这样的局面,因为没有表,我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如果想知道时间,还得去食堂透过大玻璃看办公室里,算了,随他们去吧。
“这是听我爷爷说的。”小猴子说:“暴力哥,看着点那只臭家伙,小心它偷你东西。”它指的是树懒兄,而树懒兄听到这话呆呆看着猴子,一言不发。
“发生在我身上的事,去年冬天的事,当时我们村里一个大户的爹死了,因为我爷爷是半仙,所以叫过去看风水,我也就跟着过去了,那家人很有钱----不----超级有钱,就连宝马----门口都停着----“
”没想到小猴子还知道宝马----“白皮猪看样子缓过劲儿来了,他笑着说。
”我喜欢车。“小猴子不高兴地说:”以后我要开汽车店。“
“恩,那你还得继续努力。”王子拍拍小猴子的背,笑着说。
“你们还听不听我讲故事啦?”小猴不高兴了。
“讲!讲!”
“因为我听我爷爷说,我还小,天眼还没关,所以就给我带了一个护身符,让我塞在我的内衣里面。”
“既然你爷爷怕你看到脏东西,不让你去就好了啊。”王子说。
“我才不呢,我就是要去。”小猴子说:“我爷爷向来听我的,我想干嘛就干嘛。”
“怪不得把你宠坏了。”王子低声说:“看看你进牧场以后,你爷爷每天出去给你买的好吃的。”
虽然王子说的是实情,可是我觉得王子分明用一种羡慕的口吻说,说服力大打折扣。
“所以我爷爷才让我戴了一个护身符,可是出殡那天我却把护身符给弄丢了,我没敢跟我爷爷说----”
“干嘛不说呢?”
“因为----”小猴子说到这里欲言又止,而我们几个又瞪大眼睛看着他,小猴子毕竟年纪小,实话实说:“他家人以为我偷了他家东西,所以-----”
“哦。”我们恍然大悟,我看到王子明显就控制着笑意,可是它的表情太失败了,猫笑是很容易被人看出来的。
“你偷人家啥啦?”白皮猪不识趣地说。
“我啥也没偷!”小猴子虽然激烈地否认着,可是其他动物大概心里都跟我想的一样。
“好啦,好啦。”白皮猪说:“继续扯你的鬼故事吧。”
“就是出殡那天,我坐在送葬队伍最后的一辆拖拉机上,没想到在下坡的时候给翻了,虽然我没咋地,可是脑袋上摔了一道口子。也就是那个时候-----我一到晚上就特精神,我总觉得外面有人叫我,所以老想往外跑,想爬树。”
“为啥?”
“因为树上吊着一个老婆子,她让我把她放下来-----”小猴子说:“我是听我爷爷说的,说那有钱人家的老人,其实就是上吊死的,因为孩子不孝顺-----”
“哦!”
“那你的意思是因为你丢了护身符,跟上鬼了?”说着,暴力哈哈大笑,零食吃完了,它往后一躺,一副满足的样子:“还是从拖拉机上面摔下来,把脑袋摔坏了?”
“暴力哥,你给我滚!”
“不滚了,今晚我就睡这儿了,待会你们都走了,就留猫哥一个人多寂寞-----”
“猫仔才不会寂寞呢。”王子说,又捏捏我的脸:”猫仔跟他说。“
其实王子说的跟我想的一样,只不过我说不出来,只好对王子说:“要不你也别回去了,反正还有地儿。”
“我倒是想搬过来-----”王子失神地说:“不过我妈好久没看我了,估计二等间的费用他们也不会给我出。”
“哦。”
王子一句有口无心的话,却让小猴子给认真了,小猴子说道:“对啊,我可以搬过来嘛,我不喜欢我那栅栏里的几个老牲口,一点意思都没有,猫哥,我可以搬过来不?”
我虽然听着他的话,可眼睛却在瞅着王子,心想,王子也是啊,在他的栅栏里一直受人欺负,别的不说,那头不讲理的老狒狒就已经让王子很是心烦不已了,偏偏又有一只硕大的蟑螂,我第一次见到那只蟑螂的时候,有点联想到了《变形记》,可蟑螂跟甲虫是两码事,蟑螂不偷东西,可是会缠人,只要他看见了,就算是磨烂你的耳膜他也一直会守候在你的身边,所以一般王子有点好吃好喝的都会寄存在我这里,虽然解决了他的苦恼,可是却把苦恼丢给了我,因为暴力把我的地盘当他的家,为了保护王子给予我的重担,我可是废了不少脑筋。
“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故事讲的前言不搭后语的-----”白皮猪说道,这时他拍了拍身边的树懒:“你说是不?”
只可惜树懒还是呆呆地望着他,不发一言,于是白皮猪就把目光放到了王子的身上:“喂!帅猫,该你了。”
看样子王子根本没把自己当成是参与这活动的一员,可是被白皮猪点名了,他又磨不开面子,只好沉默一会说:“我的鬼故事很短。”
“可以啊。”
“那是我第一次进牧场之前的事,也就是我第一次病发之前的事,我上大学的时候交过一个女朋友,那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对了,她很喜欢猫,在认识我之初就说,如果你不喜欢猫,那我也就不喜欢你,其实我不喜欢猫的,可是我喜欢她,所以就答应她以后结婚,家里一定养很多很多的猫,那个时候真的很快乐啊,可她是一个穷人家的女孩,毕业以后当我决定跟她结婚的时候遭到了父母的反对,要知道我没什么本事,到头来还得依靠父母建立起的王国,我才是个人物,所以我最后还是跟现实妥协了,我离开了她,可是我没想到这个现实对女孩造成了巨大的影响,就在我拒绝了她一个月后,她的家人给我打电话,说那个女孩在医院里,已经不行了,我急急忙忙赶了过去,才知道跟我分手以后她就一直情绪不好,在上班的时候,被汽车撞了-----她没能活下来,我也非常的懊悔,可是没过多久,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一个人坐在家里的椅子里的时候,我就总能看见她透过窗子在外面对我做招财猫的动作,她的样子-----”说道这里王子忽然说不下去了,他沉默一会说:“我困了,先回去了。”
说着就跳下床,离开了。
有那么一会,我们剩下的几个都没说话,貌似都在回想着王子的故事,直到树懒忽然打破了沉默:“是,他就是个小孩子!”我们才回过神来。
“树懒啊,你-----”白皮猪说:“我都问你多长时间了,怎么现在才有反应?”
似乎树懒的耳道有几百公里那么长,你跟他说一句话,话语的通过很长的时间才能穿过他的耳道进入他的大脑,看着他猛地不注意说一句话,我们都快忘了问过他什么问题了。王子走了,可是王子的故事还留在我的心里,我想王子现在变成这个样子,与其说是传染病,不如说是悔恨吧?看来这种病传染的渠道还真多,我如果有笔是该把这都记下来,以供后人参考。
“该暴力啦!”白皮猪忽然说道。
“我?我没有。”暴力躺着,拍着自己的肚子精神有点恍惚说道:“猫哥,你替我讲一个吧。”
稍稍有了点困意的我被暴力这一句话弄得又清醒过来,看着其他小动物都在看着我,小猴子已经睡着了,在我背后都有些打呼噜,不过树懒兄倒是看样子很精神,虽然一动不动,可圆圆的眼睛看着怪可爱的。
“是啊,要不你替暴力讲一个呗,你看今晚树懒都说话了,就你没说。”
“如果我讲,大家就会睡觉去吧?“
“当然。”
“这是我一个大学同学的事,他是学文学的,所以写东西非常好,对了,国内几本有影响力的杂志都发表过他的文章,他在他们院系也出了名的才子,因为非常擅长写悲剧,所以很多他们系的女同学都叫他“悲剧王子。”不过他不会写喜剧,只会写悲剧,其实他本人很开朗的,也许是他的悲剧写多了,渐渐的他也厌烦了尽写一些悲剧的文章,想要尝试一下喜剧风格,可无奈他绞尽脑汁,用了快一个月的时间也没写出一个框架来,后来他终于写完了,回过神来才发现还是一篇悲剧,他是一个喜欢跟自己较劲的家伙,执着到了偏执的程度,我们都有些心疼他,就劝他先缓缓再说,可是没想到有一天,他笑眯眯地来到我们宿舍,说他认识了一个他们班上的同学,那个同学是专门写喜剧的,那人答应教他写喜剧,我们想这也是好事,起初我们都没在意,而他每次兴冲冲地跑到我们宿舍给我们念他今天写的东西时,我们也惊讶地发现他真的会写喜剧了,写的还很不错,跟他的悲剧有一拼,我们都为他感到高兴,不过也发现他似乎有些不对劲,除了埋头写喜剧,跟周围的同学都渐渐疏远了,为了写喜剧,他在外面租了一个小房子,有一天,他的第一部喜剧小说写完了,我们都觉得应该给他庆祝一下,可是就在我们去他租的地方找他的时候,才发现他正在烧东西,一边烧还一边懊恼说,自己不行了,我们仔细一看,原来他是在烧自己的喜剧手稿-----那可是他辛辛苦苦写出来的啊,我们几个人按住了他,不让他做傻事,可是他却说,这本小说不是他写的,是那个专门写喜剧的同学写的,是他抄袭了人家的,这样的作品他不能要,这是耻辱,现在他俩因为这部小说绝交了,那个写喜剧的同学天天给他打骚扰电话,让他把这部小说烧掉,要不然就把他的名誉就完蛋了,我们都觉得这事有点蹊跷,就去文学系打听那个专门写喜剧的家伙,没想到问了很多人都说不知道班上还有一个专门写喜剧的家伙,可说起悲剧王子来,他们却说,他其实有很长时间没来上学了,老师都在联系他的家人,而他之前在学校的时候,经常跟他的同学说,他不是悲剧王子,他是喜剧王子------”
我的故事讲完了,看到暴力已经打起了鼾声,只有白皮猪还有王子在听着,树懒一动不动盯着我看。
“故事讲完了。”我说:“大家睡觉吧。”
似乎他们都巴不得躺床上睡觉了,就在这时,树懒忽然对着墙脚说了一声:“你也睡觉去吧。”
我们面面相觑,不知道他在跟谁说话,墙角那边分明没有人------那他是在跟谁说话呢?
“呀呵-----”白皮猪打一声呵欠说:“树懒,你还真把我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