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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浓得化不开的爱,最终会被岁月一点点稀释,成为平淡无味的凉开水。
我曾经想,爱一个人,只是多巴胺的分泌。爱一个人十年如一日,其实早就没了激情,变成了亲情。
直到我在十七岁那年遇到了韩夷洲。
那一年的我,经历了父母离婚,外公去世两个变故之后,从国外回来,转到g城的重点高中读高三。
我想我一直有一颗叛逆少女的心,只是在母亲严苛的管教下没能展露而已。回国以后我住在姑姑家,姑姑是律师,朝九晚五,经常忙得脚不沾地,对管束我也有心无力。
于是我成了一个标本一样的叛逆少女,打耳洞,在锁骨上纹了一朵妖冶的玫瑰花,每天穿明艳的裙子上课,下课倚在栏杆上抽烟。
没有人管得了我,于是我成了一个扎眼的存在。每次升旗,在一群蓝白校服的学生中,我总是引人注目。后来,班主任让我,不用再来升旗。
我的妈妈离婚后马上再婚,移民澳洲,再也没有管过我。呵,狠心的女人。
爸爸日理万机,校长打电话,他也只能让姑姑管。他是一个空中飞人,我理解,他已经够忙了,我还是那么麻烦。
我开始穿校服,只在天台抽烟,把耳钉用头发遮住,把纹身用刘海遮住。
我并不需要学校自私的关心。
自此之后,真的没有人管我。我是自由的。
姑姑的独子,堂哥沈铭和我一样,同样是叛逆少年,不对,是叛逆男人的标本。我们感情格外好,晚上经常出去泡吧,他酒量好,经常我喝得烂醉如泥,都是他扶我回家。
有他护着,我那半年没有玩出过事,也没有做完过任何一天的作业。
在所有人埋头哭读,读得灰头土脸,皮肤干枯,面色蜡黄,身形消瘦的每一个夜晚,我在酒吧陪姐妹兄弟喝酒,砸酒瓶,把芝华士当水灌,挥金如土。
每一个从酒吧出来的夜晚,回家的路上,都是那么寂静,我和沈铭那么寂寞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高三下学期开学的第一天,班主任把我叫到了走廊谈话。
她说,沈佳期,你再不努力,就完了。
我当时笑了,问她:“老师,你高三也很努力吧,至少比我努力。可是你知道吗,我的chanel和lv比你买的百元包还多。”
我知道她为了什么,为了升学率。也许也带有一点关心吧,但是她怎么不早关心我?在我刚刚走上这条不归路的时候,就告诉我浪子回头金不换?可当初她只是冰冷地告诉我,学校不允许染发,不允许打耳洞,不允许穿奇装异服。
隔壁班的韩夷洲拿着花名册路过。
他的表情永远是淡淡的,眼睛永远只只是前方,清澈干净得如一泓水一般的眼睛,当然不该看向她。
可是他经过的时候,竟然停下了。
班主任说:“夷洲,你是班长,一向很有主见,帮老师劝劝她吧。”
说完踏着高跟鞋噔噔走了,像是落荒而逃。
我这才开始打量他。
他皮肤白皙而不文弱,眉毛轻挑,微笑着看着她,清瘦的脸有高挺的鼻子,温文有礼,笑容像是晨间微凉的第一阵吹进窗户的风。
他拿出花名册,告诉我:“这是全班的成绩,你看看,你的位置。”
我鬼使神差般乖乖接过,低头看了起来。我当然是最后一名,每一门分数都惨不忍睹,除了英语是满分。
韩夷洲低沉的声音响起:“沈佳期,除了英语,你都还要加把劲。你努力起来,不会比任何人差。”
我敷衍地应了一声,就要离开。
他突然拉住我的手,说:“如果有问题可以问我。”
他很快就松开,拿着花名册回班了。
我看着郁郁葱葱的绿化坛,扪心自问:“真的要为了不值得的人,放弃前途吗?”
第二天早自习,我来了。
我的同桌是韩夷洲,虽然我们并不常见面,因为我经常翘课。
每周唯一一节体育课,打得最畅快淋漓地是他,面对难题解得最入神的也是他。我对他印象很深刻。
尴尬的是,收作业的课代表看到我不知道该不该走向我,我看了韩夷洲一眼说:“我有几题不会做,可以问你么?”
他点点头,严肃地跟我讲题。
我想我是真的想浪子回头了,不为其他的,因为我是个普通人,我有梦想,我希望出人头地。
晚上,沈铭推开我房间的门,发现我在做作业,有些惊讶。
我说:“哥,我要奋斗了。”
他竟然不像往常一样嬉皮笑脸,说:“你是女孩子,没有学历也没什么,沈家养你。”
我正想说我不想做寄生虫,不想一辈子被人看不起,他说:“可是你要这样我也很开心,也别熬坏了身体,早点睡。”
直到多年后我知道沈铭其实不是纨绔,而且父母真的都存了养我一辈子的可怕念头之后,我才知道,曾经自己多无知。
我看了一夜数学课本,什么都看不懂。
沈铭次日送我去学校晚自习。
没有韩夷洲,我就是个文盲。
他跟我讲题,寥寥几句话我就能醍醐灌顶。而家教说上十分钟,我依然一头雾水。
所以我很感激韩夷洲。
但是事实证明,基础不好,什么都很吃力。
在得不到回报的某个晚上,我独自上了天台,拿起了半月没动的烟盒,丢了一地的烟蒂。我没有烟瘾,只是心情真的不好。
韩夷洲不声不响就上来了。
他拉住我的手臂,说:“别抽烟。”
我说:“你走吧,我不想对你发脾气。”
烟雾缭绕,我几乎看不到他的眼睛。
“你抽上一盒,又能改变什么?”
“韩夷洲,我在逃避,我在后悔。”
我丢掉烟头,抬头,看繁星点点渐渐迷蒙。
“夷洲,谢谢你。可是以我的基础,再努力,也已经没有用。我浪费了两年半的时间,你知道的。”
他走上前,问我:"所以你想怎么做?”
我不想让自己身上的烟味沾染到他带着淡淡香气的身体上,后退了一步,。
他狠狠把我拉了回来,因为惯性,我倒在了他的怀里。我没有挣扎,轻叹一声:“我没有想不开,更不会在你面前想不开。”
不知不觉,眼泪染湿了他的衬衫。
我说:“高考之后,我会出国。你知道的,我从小在国外长大,雅思成绩不用说。”
他沉默,随后笑了,说:“沈佳期,我早该知道的。你醒不醒,都没有关系啊。可是沈佳期,我希望你能,好好努力。”
他要回去了。
我眼泪又涌了上来,带着浓浓的鼻音问他:“我那么不好,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因为我知道你以前的样子。以前的你,很阳光,很开朗,很聪慧。
后来你成了我的同桌,可是你变了太多。你不过是个不学无术的富二代,从来看不起努力的人,只能像蛀虫一样生活。
你低头认真看花名册的那一刻,让我想起了以前的你。我觉得,保护一件美好的东西,是每个人都会发自内心想做的事情吧。”
他说完长长一段,呼了一口气。
“韩夷洲,谢谢你。可是,我们见过吗?”
“我和你,是小学同学。当然,你可能早就不记得了。我变了很多,那时候你我不会说中文。”
我心血来潮,问他:“那你喜欢我吗?”
他转过头,很认真地看着我,黑曜石一样闪耀的眼睛,深邃而明亮。我看到了自己微笑的脸,朦朦胧胧,还有背后的夜空。
“如果你愿意等我,我也会等你。”
我笑了,他转身离开。
我看见,他刚刚嘴角抑制不住,微微上扬了一下。
现在我二十七岁。
我和他有一个儿子,叫韩归期,六岁,目前被沈铭和爷爷强行抚养,说是要把他教成接班人。
二十一岁那年,他来美国看我,我们请不能自已,就……怀了。
研究生毕业以后,我和他结婚了。
所以,我现在是韩太太。
旁边的韩夷洲醒了。
“老公,你知道吗,我没有想过,你说要等我,我们最后真的等到了。”
他笑了,懒懒地将我拥在怀里,说:“那还得感谢韩归期。”
“你那天是不是……故意的……”
“是。”
他吻上我的嘴,不许我发表任何意见。
感谢似水流年,我和韩夷洲的爱情,依然像是磐石坚固不变,反而随着时间冲刷,更加缱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