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在乎你》谢小肖

1、分班 文理分科

　　“落笔之前，你要做到心中有字，才能一挥而就，人生也一样，你要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才能直击目标，少走弯路。”爷爷手握毛笔，对站在旁边只及桌子高的堂哥唐裕说，三岁唐萱站在不远处，扶坐桌椅。
　　梦境太过鲜活，好像刚刚发生。唐萱睁开眼，侧望着窗外的春末夏初，刚睡醒，一阵风吹过，精神微微一震，回头看了一眼，教室里，同学都低着头为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作准备。唐萱视线又回到窗外，老师调的座位甚好，第四组倒数第三桌靠窗位置，高一的书本全放在桌上，堆垒起安全的围墙，与世隔绝。
　　老人总喜欢一边回忆过去岁月，一边把自己的经验所得告诉自己珍视的孙子，只盼着，小孩儿能听进去，有几分出息，但是，时光是一样，该走的弯，一个不少，每每站在十字路口抉择时，想起先辈的话，骄傲自负的人，总想先辈当初这样选择如何如何，在我，同样的选择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果？于是，更多境象是，小孩儿，白了双鬓，捋着白长的胡子，再对小孩儿说起过往，不过也是追忆，悔当初不该如此选择，以自己流血且流泪的经历，告诫后一辈，只是，生命喜欢开玩笑，次次轮回，周转不息，都是如此。
　　有人说，生命就是由各种各样的选择组成的，你什么样的选择，就会得到什么样的人生，所以唐萱不喜欢选择，最好只有一个选项放在眼前，你不得不，照着这跟走下去。
　　为了不影响同学们复习的时间，班主任课间休息的时间，把文理分科意向表发了下来，叮嘱同学好好选择，跟家人商量好，周五前填好交上来。
　　陈素影看着放在数学书上的意向表，咬着笔头，眉头紧皱，苦恼极了，见唐萱看也不看，把意向表夹进了历史书里，不由得转头问：“唐萱，你想好要选什么了吗？”
　　“文科。”唐萱从窗外的景色回头。
　　“这么利落？不再想想？”陈素影双手托腮看着面上无半点情感波动的同桌。
　　“你要选什么？”唐萱把问题拋回去。
　　“我还没想好，我想选文科，但是文科要记的东西也太多了，我怕我脑容量不足，我想选理科，但是我逻辑思维又不好，每次我兴冲冲地潇洒地写了个解字，才发现试卷上要求的是证明，好烦啊。”说着说着，陈素影直接哀嚎出声。
　　唐萱伸手拍了拍陈素影的肩膀，说：“世上安得两全法，不负文来不负理。我给你讲个笑话。”
　　“你说。”陈素影现在极需笑话来解解闷，一向少话的同桌要讲笑话，陈素影眼神里给出了期待。
　　“有一女择配，适两家并求。东家郎丑而富，西家郎美而贫。父母问其欲适谁家。女曰：“两坦。”问其故，答曰：“我爱在东家吃饭，西家去睡。”
　　“没听懂。”待唐萱说完，陈素影眨了眨眼睛，笑点在哪里？
　　唐萱解释说：“有一个女子要结婚，有两家人来求亲，东家的人丑但有钱，本家的人帅但穷，女子的父母就问她要嫁谁，女子说：‘都嫁。’父母亲就问原因，女子说：‘我可以在东家吃饭，回西家睡觉。’笑话说完了。”
　　陈素影呵呵两声，果然不能抱太大的希望。
　　“你觉得文科简单，但重点的录取分数又太高，你觉得理科的分数比较低，又觉得理科不容易学，既想要文科的简单又想要理科的录取分数，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啊。”
　　“我这不是为了未来多考虑点吗？你想啊，这文理科一旦选定直接影响到两年以后的生活环境跟生活质量，我听说，文科班男生只有一两个，最多的也就只有四五六七八个，理科男生虽多，但数量又不跟质量成正比，理科的女生听说都只会埋头做题，到时候，我可能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陈素影微昂着头说着，已经可以预见自己不光明的前景了。
　　“选理科啊，我跟你说话。”陈素影前桌陆洋回头笑着说，小眼睛都眯成一条线了。
　　“滚，谁要跟你说话，既然你选理科，我一定选文科，唐萱，我们在一起吧。”陈素影前一刻还恶狠狠地骂着陆洋，后一刻笑靥如花地对唐萱说，变脸之快，令唐萱啧舌。陈素影说完，齐刷刷地在文科旁边打了个勾，在末尾处爽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大名，动作之快，让转过头来看的陆洋，半张着嘴，好一会，才找到自己的音调：“素影，我也选了文科。”
　　“什么鬼？你不是选理科的吗？”陈素影扬起数学书，直接拍上了陆洋的脑袋。
　　陆洋反手一挡：“我只是建议你选理科，我又没说我选理科。”小眼睛闪着光芒。
　　“算了，反正，文科这么多班，你一定不会跟我同班的。”
　　“你不知道吗？我们班跟隔壁三班都是重点班，文理科分班，差不多也就那么几张熟悉的面孔。”陆洋笑着看陈素影气得脸都红了，眼睛里好像正烧着火，火影约约。
　　“文理科重点班各有两班。”唐萱出声。
　　“哈哈，两个班肯定不用跟你一个班。”陈素影笑得很开心。
　　“两个班在同一个班级机率还是挺大的。”陆洋笑着出声。
　　“去你妹的机率。”陈素影直接开骂。
　　陆洋解释说：“我没有妹妹。”
　　陈素影还想说什么，上课铃声响起，值日干部走到讲台上面，环视教室，维持纪律，陈素影只得低声恶狠狠地留下话：“下课你就死定了。”
　　陆洋扬笑：“下课去小卖铺，你要吃什么？给你带。”
　　陈素影哼了一声，没回话，翻开数学书，复习。
　　唐萱继续睡去，这种没课，又没俗事的日子，气温微凉，看完戏，好好睡。
　　在意向表交上去，唐萱打电话跟爸妈说了一下自己选了文科，爸妈说：“你想选什么就选什么，学习不用太认真，注意身体多吃饭。”唐萱嗯了一声，说：“知道了。”
　　星期五，意向表交上去，班主任就开始陆陆续续地找同学谈心说话，其中大多是选了文科的。英语老师在说完复习内容后，语重心长地说：“听说，你们班三分之一的同学选了文科，这不科学，现在理科招的人多，报文科的人还这么多，这种情况很奇怪。这文理科一旦选定，就差不多是决定一生的事了，你要报读的大学，学习的专业，都跟文理科有关系，同学们，选择还得慎重啊。”
　　经历得少，不知道怎样才算慎重，如果知道日后还有这么多无奈的选择，还不如在开头给自己做一个身心愉悦的选择呢。
　　下午第二节课课间，班主任把唐萱叫到办公室，唐萱站在旁边，看着班主任手中自己的意向表，班主任扶了扶银框眼镜，慢悠悠地问：“唐萱，你这选择是跟家里人说好的？”
　　“嗯。”在老师面前，唐萱更少话。
　　“家里人怎么说？”班主任看着眼前这个安静乖巧的学生，语气放得很轻。
　　“他们说随我。”唐萱没把爸妈那套学习不用太较真的说辞说出来。
　　“你爸妈知道这文理分科的重要性吗？”班主任又扶了扶眼镜。
　　“知道。”
　　“唐萱，不是我说你，你的理科成绩比文科成绩还要好上几分，如果努力的话，重点大学是很有希望的，你文科虽然不错，但是文科的进步空间实在太少了，你需要记很多东西，最好一字不差都写下来，理科不一样，你只要掌握方法，进步的空间是很大的。”
　　“我知道了。”
　　褚文捧着物理作业走在自家班主任走进办公室，先入耳的就是一声轻柔却坚定的：“我知道了。”不由得多看了一眼低眉顺首站在旁边的女生。
　　“李老师，在训什么？”三班班主任还没坐下就问出声。
　　班主任摆摆手，笑呵呵地说：“哪里在训什么，这不就是我们班上的唐萱吗，主意坚定地要选文科，连转弯的余地都没有。”
　　“唐萱？就是上次请了一周假，回来还考了个年级第一的唐萱？”三班班主任充分发挥作为一个女人专利，一颗八卦的心，还有热情的语气。
　　“陈老师好，我是唐萱。”唐萱转头，对三班班主任问了声好，心下无比想念上课铃声。
　　“你就是唐萱啊，那一次考试，可把所有人都惊住了，一开始我们还以为你只是运气好，可是后面的几次考试下来，你的成绩稳定在年级前三名，谁敢说只是运气好？”三班班主任无忌讳地说，不在同一个班级，就算对手了，一夜之间对手跑出一匹黑马，换谁，谁信呢？
　　唐萱干笑着，褚文站在自家班主任后面，目光刚好可以顺着打量唐萱。是她，那个期中考试坐在自己后面，开考前十分钟都在睡的人，那个下晚自修，自己被同学推攘着不小心踩了她一脚，无预兆，重重的一脚，必定很痛，向她道歉，她回以平静笑容，笑容很安静，恰到好处，就似做惯了的表情，轻轻松松展现出来，不惊不慌，无喜无怒，褚文蓦地想起山中沾过露水的白玉兰。原来是她，月考过后，一直让班主任一再提起的唐萱，她就是唐萱。
　　“你把意向表拿回去再考虑一下，我高二跟班上，我希望你能在我的班级上。”班主任是教化学的，又是年级段长，高二跟班上，意味着，这一届的学子，他必定会一直教到高三。
　　唐萱接过意向表，说：“谢谢老师，我会认真考虑的。”刚好伴着上课铃声，唐蕙从办公室走出，回到座位上。
　　刚坐下，同桌陈素影就开始八卦兮兮地问：“老头叫你干嘛去了？”
　　唐萱扬了扬手中的意向表，说：“改意向。”
　　“你要改？”陈素影有些紧张地看着唐萱。
　　“没想过。”
　　“那就好。”陈素影舒了一口气，说：“真奇怪，班主任为什么不找我谈谈意向的事？”
　　“你想他找你？我下课去跟他说一下。”唐萱侧头看着同桌。
　　“别了，敬谢不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