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里香》卓点

40、第四十章：见弃于人

　　第二天，天微微亮，巴特、巴特的哥哥嫂子齐聚在不足二十平米的病房里。巴家人商量后的最终结果是：婚一定要离，但是，人只能在还清五万元之后才能离开。
　　“这钱不是我花的，你跟花这笔钱的人要去，”云杉态度坚定的表明。
　　“你爸？你爸早走了，车都不见了，幸好你们两还没走，”巴特的嫂子庆幸的口吻说道，这对于她，的确庆幸，可对于云朵云杉却是不幸。
　　云朵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知道她们与父亲的关系的确很差，但还不至于大难面前各自逃吧？父亲丢下云杉，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可是，要她如何相信，他竟然连她也置之不理。
　　那些她以为的美好，那些她以为她在他心目中占有与众不同的地位，在现实面前悉数褪去伪装的蝉翼。
　　“当初我们支付这笔钱，是因为你和巴特结婚，现在你要离婚，这笔钱，自然要向你讨，”巴特的嫂子定声说道，“医生说，你现在可以出院了，等会我们直接去民政局，把离婚手续办了，”语毕，她低头看了看时间，转头对着自己的丈夫叮嘱道，“你先去办出院手续，现在应该上班了。”
　　她的丈夫走后，云朵便开始整理随身物品，可是巴特的嫂子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她竟然抢走了云朵的包。
　　“这包先放在我这里，等你们还清钱之后，我会给你们。”
　　“这是我的，”云朵一脸错愕字字清晰的申明。
　　“我不管，你先去借钱，一手交钱一手交包，”她的态度，让云朵觉得世态炎凉，却又可以理解。
　　“你把包还给她，这件事和她无关，要留，也应该是我留下，”云杉拧着眉，生气的理论到。
　　“你们两个，一个都别想走，”巴特的嫂子挑了挑眉，恶狠狠的告诫道。
　　“那你把我手机给我，你不给我手机，我怎么借钱？”
　　巴特的嫂子脸上露出几分犹豫，几秒之后她拉开包，从包中取出手机递给云朵，云朵接过手机之后转身朝着窗边迈去。
　　养蜂人的号码，宝格勒日的号码，云玫的号码，都是异曲同工的关机。
　　云朵脸上浮现出慌乱和不安，“宝格勒日回来没有？”她转头问着巴特。
　　巴特摇了摇头，云朵脸上的震惊再一次加重，巴特的嫂子冷艳斜睨着云朵，冷声打击道：“你想跟他借钱？他有多少钱，我还不知道？”
　　云朵低头看了看云杉，云杉拧着眉哭丧着脸与云朵对视着，几秒之后云朵抿了抿唇，泛着犹豫的眼转过身。
　　没有别的办法，她只好拨打许天洛的号码。
　　她不知道如何启齿，她不敢继续犹豫，因为漫长的犹豫会让她张不开口。她知道她完全可以向父亲那样在云杉不经意间溜之大吉，但这样做的代价便是云杉这辈子再也不会得到幸福。而她则只能像个隐形人，在云杉不会出现的角落苟且偷生。
　　她不能这样做，这既不是她想要的结果，也不是她能够承担的起的结果。何况，承担在她肩上的责任和情感，不允许她这样自私自利。
　　云朵知道失去云杉，这个世界就再也没有比云杉更让她愿意珍惜的人。虽然生活充满了欺骗、背叛、不堪，但至少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有想过要就此放弃人生。
　　云杉能否幸福已经在不知不觉成为云朵能否幸福的前提。
　　在她还不想放弃云杉的时候，她找不出任何让自己放弃她的理由。也许有一天，她会疲倦，但至少现在她还没有身疲力竭到要放弃。
　　人与人的感情，关键时刻是最好的见证。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她不遗余力支持了她。而现在，她也理应这样回报她。
　　“我想跟你借笔钱？”声音以无线电波的方式，传入电话另一头。
　　微风透过玻璃窗吹拂着云朵的脸，吹散了云朵的头发，云朵将额头前的一绺头发别过耳根。
　　“多少钱？”漫长的沉默和等待之后，云朵听到了这个声音。
　　她知道，这个时候开口向他借钱，会让他以为她是因为钱才和他在一起。可她别无选择，她知道有太多人太多时候都在做自己别无选择的决定，她不是唯一，她用此安抚自己。
　　“五万，”她脱口而出，但是随机意识到离婚之后，她和姐姐还需要一大笔钱应付当前困境，于是为难的补充道，“还需要一些，最基本的生活费，我姐姐要离婚了，我跟你说过她的事情。”
　　许氏别墅内许天洛坐在客厅阳台上一边望着窗外，一边打着电话（阳台的小茶几上放着一个精致的欧式茶壶和一个精致的欧式咖啡杯）。
　　“现在就要？”
　　“五万现在就要。”
　　“你把卡号发过来。”
　　云朵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散开来，这一刻，她真正体会到，金钱对生活的重要性，也深刻明白为什么生活中，有那么多人在主动向富人靠拢。因为谁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遇到天灾人祸，而遇到灾难时，只有有钱人才能帮助她们。
　　生活就是这样，将书本中的美好一层层剥开剔去。
　　生活就像在剥洋葱，每剥一层，都会眼涩流泪，剥到最后，才知道，它本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