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里香》卓点

16、第十六章：不洁之餐（1）

　　黑暮，终于降临。
　　他们终于不用继续掩饰忧伤，。
　　黑暮，可以掩饰一切。
　　万恶穷为本。因为生于这样的家境，云朵总是比一般人更能理解为什么人们为钱而争、为钱而斗。因为对于她们这样的人而言，钱不仅仅快乐和幸福的基石，更是生存的必需品。
　　厨房内灯火辉煌，云杉站在煤气灶旁边正在做饭，云朵站在云杉旁边，一边心不在焉的清理餐桌，一边粗声粗气的埋怨道：“我们这样的家境，就算许天洛愿意娶我，他父母怎么可能同意？父亲就知道把我往有钱人身上推，可是人家有钱人凭什么要接收我？比我聪明比漂亮的比比皆是，好在我还有点自知之明。”
　　在这个家，也只有对云杉，云朵才愿意说真心话。
　　“别生气了，生气是最不划算的事情，”云杉善意的安抚道，“你生气，受伤的是你，那些让你生气的人或许压根不知道你在生气，更别提会为他的所作所为而自责。”
　　“我是在气我自己，”云朵觉得是自己的懦弱，造就她今天这样的局面。
　　“过去的事情谁也没有办法改变，重要的是现在和将来。索性你还没有铸成大错，而我就不同了，”话题就这样，轻而易举的从云朵身上转移到云杉身上，“没有人比我更气我自己了。我气我当初怎么那么傻，竟然同意和巴特结婚，”说道这里，她的头深深的埋了下去。“当初爸要死要活求我嫁给巴特，说如果我不嫁，债主就会打死他，可我哭着结婚的时候，他竟笑着喝的酩酊大醉。当时我就有种想死的感觉，我太傻了，竟然被一起生活了二十几年的人给卖掉。我当时怎么那么傻？我真不知道我当初怎么那么傻，”云杉一脸委屈咆哮着，她长叹一声蹲到地上，手掌伏在双脸上，呜呜咽咽哭泣起来。
　　她的哀伤，她的叹息，让云朵心痛，让云朵后怕。
　　安抚的话，云朵早就说过，现在早已言穷词尽，她只好蹲到地上，紧紧搂住她。
　　她（云杉）彷徨，她亦彷徨。
　　她（云杉）担忧未来，她亦担忧未来，担忧她（云杉）的未来，担忧自己的未来。
　　“云杉？云杉？”骤然间宝格勒日的声音透过玻璃窗进入室内，毫无怜惜的打破室内的沉寂，云朵站起身朝窗外望去，只见宝格勒日正向厨房外面的玻璃窗快步逼近着。
　　“你爸让我跟他一起卸货，他说把货搬到侧室，说你们已经清理好侧室。可是，侧室好像没有清理，清理过吗？还是房间说错了？”
　　云杉站起身来一脸责怪的看着宝格勒日，怨气冲冲的表明自己的态度“想住让他自己清理，我没时间，告诉他，要是不想清理，就自己搭个帐篷。在别的地方怎么住，在这就怎么住。”
　　云朵知道虽然父亲从来都没有爱过她们，但这丝毫不影响，他苛求她们在大众面前，配合他扮演父慈子孝的画面。
　　宝格勒日转身朝着院外迈去，不一会儿，养蜂人怨气冲冲的来到厨房，“怎么没有收拾侧室？我不是给你叮嘱过？”他凶神恶煞的冲云杉叫唤道，像一头狮子一样发威着。
　　“我不是说的很清楚？想住自己收拾，让你住已经是给你面子了，”云杉也不甘示弱，厉声表明自己的态度。
　　养蜂人愤怒的脸庞渐渐恢复平静，他转头看着云朵，疑声问道：“你姐怎么了？”
　　云朵一脸冷漠的看着养蜂人，用毫不知情的口吻解释道：“我也是昨天才到这的。”
　　云朵不会帮他搭腔的。
　　因为她也讨厌他。
　　因为错的是他，因为犯下错的他至今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犯下了错，因为犯下错的他至今都没有正式道过歉，因为犯下错的他至今还在继续犯错。
　　“先吃饭吧，吃完饭，你们姐妹三个抓紧时间收拾一下，”养蜂人较为平和的声音命令道，但是他的命令已经达不到命令的效果。
　　“我是不会帮你的，云朵也不会，你就不该来这里，”云杉厉声表明自己的态度。
　　看样子，她根本没想过停止这场不愉快的对话。
　　养蜂人一脸动怒，恶狠狠拍击着餐桌，像头狮子咆哮道：“我这样累死累活，到底为了谁？不就是为了你们三个？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格跟我蹬鼻子上眼？我辛辛苦苦养你那么多年，现在连你家住都不能住？我知道你是在埋怨我没给你找个好对象，我告诉你，要不是我，你连巴特这样的人都找不到。”
　　云朵一脸错愕的愣住了，正在此时绵绵的羊叫声传入室内，云朵转头朝着院内望去，只见宝格勒日正在进进出出忙忙碌碌的搬运着货物。他可真是勤快，勤快到让人不得不怀疑他的动机，勤快到让人不得不鄙夷他的动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