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開與凋零》散髮

48、第四十八章

　　“林彦，等等我。我也去。”李芷芸开开心心的，跟上众人脚步。

　　林彦傻了，他没办法接受李芷芸的笑靥：“跟莫勤辉分手还这么高兴？”

　　李芷芸在微博上，发布了自己与莫勤辉分手的消息。众人都以为她会伤心不已，没料到还能这么开朗，林彦觉得这女孩儿也太神奇了。

　　李芷芸很平静的说：“我们是和平分手，仍然是好朋友，当然没什么不开心的地方。”

　　她终于想通了，放下，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别人。因为一棵树，牺牲人生沿途的美丽风景，太不值得了。她还年轻，有大好的人生等着她，她要多看看这个辽阔的世界。

　　林彦瞪大眼睛：“和平分手？那以后还合作不合作呀！”他是不相信，分手还有和平这回事。

　　李芷芸翻着白眼：“看有没有机会吧！他是个很好的前辈，教戏、带戏一流的。”笑咪咪的女孩，一点都没有阴影。

　　林彦摇摇头，还吐了吐舌头。他还真不敢相信，有人是这么大方的。

　　“芷芸，妳呀！比我还要阳光。莫勤辉是哪根筋不对，放弃妳这样一个好女生。”林彦挺欣赏李芷芸这样的个性。

　　李芷芸两手一摊：“因为我是太阳，他是月亮。性格南辕北辙，注定碰不到一块的啦！”

　　…………

　　许国栋因为自责与内疚，自此后，倒是老老实实地每天早早下班回家。遭威胁后的王丽雅恨得牙痒痒的，却是半点不敢作怪。

　　林思凡依旧会做饭，就算不想着许国栋，自己也得吃。餐桌前，两个人静静地夹菜、吃饭。

　　这是事发之后，餐桌上难得的第一次：“浩伟明天回来，你知不知道？”

　　林思凡小心翼翼的，放下碗筷，抬头问许国栋。

　　他也放下碗筷，看着妻子：“我知道。老王今天告诉我，宋家明会将一群孩子，一起带回来。”

　　如今饭桌上清冷的气氛，让人有点伤感。许国栋心想：如果今天儿子在身边，这个家，也许还是如往常一般和乐。可惜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林思凡已经搬出主卧室不跟他同房。连见到他，也有如陌生人一般，客气有礼，但是有距离。

　　他辛苦建立起来的世界，以林思凡为中心的世界开始崩坏。男人打拚事业，除了成就自己，也是为了家庭。他的专业成绩，有目共睹，已经不需要他人的肯定。

　　家如果没了，他不知还有什么理由，支持他继续努力奋斗下去。

　　最近他常哀伤的想，如果有一天真的走不下去了。林思凡就一个人，年纪大又什么都不会，或许将她交给宋家明照顾，会是个好主意。

　　许国栋红了眼眶：“昨天我跟浩伟视讯的时候，讲好了，到机场以后，会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他低着头不敢让老婆看见自己的泪。

　　努力扒着碗中白饭的许国栋，想着要不是为了儿子，林思凡大概不会跟自己说上半句话。他心里为此很难受。

　　在心中挣扎许久后，他开口：“思凡，浩伟要回家。我们夫妻……妳还是搬回房吧！我保证不会再有下一回。”

　　许国栋还存着最后一丝希望，希望藉着儿子回来，能挽救他与林思凡的关系。

　　林思凡怔怔地盯着许国栋好久。

　　“好。”为了浩伟，她放下犹豫，叹息后答应。

　　许国栋喜出望外：“真的，那等会儿我帮妳。”本以为要费上许多口舌，没料到林思凡是如此的干脆。

　　他差不多是含着眼泪，拚命地将盘中的菜肴吃光。

　　他想：虽然妻子做饭，味道清淡，却是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味道－家的味道。

　　…………

　　飞机在三万英尺的高空飞行。宋家明没有拉下遮光板，他看着外面全然的蓝，纯粹、亘古不变。他看看自己的手，已经渐渐冒出青筋。他想起年轻时的林思凡，和现在的林思凡，面容、身材的变异不大，可眉眼间还是有了细纹，身躯也没有印象中的紧致。

　　岁月无情，他们都不再年轻。再次与林思凡重逢后的宋家明，如今只想追回失去的岁月，填满生命的缺憾。他失去太多，但还有时间，如果能追回林思凡的话，他会用一生剩余的时间，好好爱她。

　　宋家明在飞机上，找许浩伟私下做了一番长谈。他喜欢这个聪明懂事又体贴的孩子，比喜欢自己亲生的还喜欢。宋家明认为浩伟够成熟、心灵够强大，有资格知道家中的变化。他不想伤害小孩，但是觉得还得让孩子知道，父亲有外遇的状况。

　　讵料许浩伟很镇定的说：“宋伯伯，我早都知道了。同学每天都跟家里视讯，早得到消息跟我说了。爸爸、妈妈瞒着我，我就装作不知道，省得他们面子上过不去。”

　　这个时代，女生自主能力好，离婚率非常高。父母离异早已司空见惯，单亲家庭不算什么。况且，许浩伟的同学非富即贵，哪家多多少少都有问题，听也听得多了。

　　“浩伟，我是你妈妈很好的老朋友。有问题可以找宋伯伯聊聊。”

　　宋家明看到浩伟冷静的反应，不由得佩服。只有拍拍孩子的肩膀，没有接着说甚么。

　　许浩伟直视宋家明：“宋伯伯，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妈妈吧？不然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带着眼镜的许浩伟，眼睛清亮，纵使透过镜片，仍是犀利得让人打从心底发寒。

　　宋家明被看得低下头：“本来你的父亲应该是我，你说呢？”但他并没有否认质疑。

　　许浩伟冷冷的说：“如果妈妈跟你结婚，那生出来的小孩铁定不会是我。我姓许。宋伯伯，爸爸只是犯了全天下的男人都会犯的错，妈妈会原谅他。”

　　他丢下宋家明一人，独自起身离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宋家明一时语塞，只能目送许浩伟瘦高的背影离去。

　　宋家明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许国栋，我真忌妒你。”

　　………

　　十二月的天空，灰蒙蒙的。冬天，空气扩散不佳，雾霾严重，虽然不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但是台北的地标，101大楼，几乎是被遮住了一半。能见度极差。

　　飞机是在这样的天空里降落。许国栋带着林思凡，先到机场等人。二人并肩而立，但是中间有距离。

　　许浩伟一出海关，林思凡找到人以后，就抱着儿子哭。

　　她一行抹泪一行说：“浩伟，你好像又长高了。”

　　“妈，我好久没吃你煮的东西，我好饿。”许浩伟拍拍母亲的肩膀，安慰母亲。

　　宋家明从后面跟上来：“思凡，我也饿了，能一起吗？”

　　许国栋看了宋家明一眼，又看看老婆大人的反应。他不想再故作大方，正要开口拒绝。

　　林思凡浅浅的甜笑着：“当然一起，家明。浩伟是你送回来，机票钱不知省多少，一顿饭还不行吗？”

　　林思凡抱着儿子，眼角挂着泪，唇畔却是掩不住地笑意。

　　宋家明不由得痴了。而许国栋心头又烧起一把无名火。他故意走到林思凡身旁，一把揽住妻子纤瘦的腰，展现他的所有权。

　　林思凡对那一夜，心有余悸，下意识地，人整个缩了一下。许国栋此时的亲密举止，让她不由自主地想闪躲。

　　宋家明看在眼里，心中冷笑。他想：这对夫妻，如今是貌合神离。我是有机会的。

　　林思凡微笑建议：“可是……我做的饭菜，不美味。要不，上餐厅吃吧！”

　　妻子的提议，让许国栋松口气。现在对他而言，老婆做的饭，好不好吃没关系，可是只能做给他吃，外人没资格。

　　许浩伟看看爸爸、妈妈，又看看宋伯伯。不知道这几个大人，想演哪一出肥皂剧。于是耸耸肩说：“我肚子饿了，想吃鼎泰丰的小笼包。大家就一起去吧！”

　　搂着母亲肩膀的许浩伟，拉着自己的行李箱，直直往前走。留下两个心思幼稚的中年男子，讪讪地跟在后面。

　　宋家明有司机接送，不与林思凡一家同车。这让情绪绷紧的许国栋得到喘息。

　　…………

　　莫勤辉维持着英文课程，继续努力学习。自从林思凡到他家避难一日后，没再刻意断了联系，彼此还能偶尔互通问候讯息，而这个结果已经让他很满意了。

　　所有事件的发展，绕了一大圈，似乎回到原点。林思凡表面仍是一家和乐的模样，莫勤辉独身一人，宋家明依旧当他的单身霸道总裁。只是，每个人的心，都不一样了。三条看似独立的线，已经彼此交错纠缠成一团。

　　…………

　　十二月的天空，降下豆大的雨滴，劈哩趴啦的砸在车窗上。现在唯一能让林思凡感到安心的男性，是浩伟。她抱着儿子的手臂，心满意足地，闭上眼。车外是哗啦哗啦的倾盆大雨，车内安静无声。

　　手机来电：“副总，今天有好多事情，要你处理。你什么时候回办公室？”车内有蓝芽连结，自动接起，扩音通话。

　　是王丽雅打来的电话，林思凡心里想，还真是手段厉害，也不过就请假半日，这就紧迫盯人。

　　许国栋面色难看：“我今天不进办公室，有职务代理人，你找他们处理。”

　　许国栋对于王丽雅此时拨这通电话，深感不悦。他冷冷的交代了几句，便结束通话。

　　林思凡已经无所谓了：“要是公司里有急事，你忙你的吧！等会儿吃完饭，我跟浩伟可以自己回家。”

　　其实她现在是怕极了，想到要跟许国栋同处一室，她就浑身不自在。若能将他推到办公室去，这样最好。

　　他摇摇头：“不了，以后我会尽量陪着你们。”许国栋现在只想挽回他的婚姻。

　　鼎泰丰生意好，一向人声鼎沸，四个人排了半个钟头，才等到位置。小笼包是招牌，许浩伟点了两笼，其余的排骨蛋炒饭、锅贴、青菜、汤品、小菜、甜点，他也没一样放过。青少年食量大，将其他几个大人吓坏了。

　　许国栋整顿饭吃得极难受。四个人一张桌，林思凡若不是与宋家明比邻而坐，就是要面对面。他怎么看，就是觉得这两人有暧昧，随时能眉目传情。他的心里，就像小笼包沾着的姜醋，又酸又呛。

　　环境吵杂，但他们这一桌特别安静。

　　宋家明挑了一个安全的话题：“国栋，你们公司最近的晶片，听说有过热的问题。”

　　终于打破沉闷，但是有敌意。

　　许国栋不想多谈，四两拨千金地回了：“那是新制程的缘故，已经排除了。”

　　宋家明说：“我最近跟电动车厂合作，你们公司有没有兴趣作其中一块？”

　　许国栋说：“我们有人做研究。车用摄影机的晶片，我们已经开始试产。”

　　话题又嘎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