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開與凋零》散髮

12、第十二章

　　“嗯！晚安”林思凡放下手机，熄灯入睡。

　　莫勤辉也熄灯入睡，但他有点睡不着。

　　新戏即将开拍，因着是从没揣摩过的人物性格，他脑海中反覆萦绕着剧情，并想着该如何设定表情，用哪种心情来呈现主角的性格转折。

　　莫勤辉一想到下午二人为剧情起的争辩，就不觉莞尔。他告诉自己：唉！何必跟一个连电视剧都不太看的人，争辩剧本的内容，她根本就不懂。

　　纵使莫勤辉打从心底认为林思凡是个外行人，可他依旧想多听听她的意见。他说服自己，戏是演给观众看的，观众的意见很重要。若是连林大姐这样不看剧的人，都能吸引住，那就成功了。

　　隔天十点钟，他已经到健身房运动一会儿了，可是林思凡还没出现。他一边跑步，一边朝入口处张望，就是没等到他想等的人。

　　老先生、老太太一个一个慢悠悠的运动，只有他一个年轻人，让他几乎产生一种来到养老院的错觉。

　　时间不知为何，好像不流动一般，莫勤辉抬头看墙上的钟，感觉已经又过了很久才对，但事实上，也才十点零七分。处于等待中的心情，怦怦然的感到煎熬。

　　好不容易，终于他望见入口处，一道娇小背影，正在刷卡换毛巾。

　　嗯！好像不会爽约了。

　　莫勤辉一颗揣揣不安的心，终于落下安放于原位。

　　停下跑步机擦擦汗后，他才有意无意的晃到林思凡身旁。

　　原本想应该淡然一点，可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他莫名就笑了：“姐姐现在才来？”

　　林思凡刚刚坐上脚踏车，准备开始踩，她仰头朝莫勤辉说：“是呀！今天洗床单、被单，不好晾，才会晚点出门。”然后她就没理会人，自顾自的踩动踏板。

　　没得到更多的回应，感觉遭冷落的莫勤辉，脸上灿烂的笑容，悄悄没了。他生着闷气，走到重量训练区，一面用器材锻炼背肌，一面觑着林思凡的动静。

　　一阵子之后，林思凡停下来，擦擦汗又喝了不少水，她环顾四周一圈，看到莫勤辉以后，做手势表示要去淋浴。莫勤辉点点头表示瞭解。

　　“嘿嘿嘿！果不其然，这个顶着漂亮脸孔的大姊，撑不过四十分钟就下来了。”莫勤辉手里举着杠铃，心里一阵讪笑。

　　女生洗浴很慢，莫勤辉比林思凡晚去冲澡，可还是又等她等了好一会儿。

　　刷手机刷到快不耐烦的莫勤辉，终于等到林思凡轻轻的叫唤：“唉！我好了，去吃饭吧！”

　　他等得心急如焚，可林思凡戳戳他的手臂，又努努嘴，好像没有一点歉疚的样子。莫勤辉安慰自己：敬老尊贤，敬老尊贤，不可以发脾气，不可以发脾气。

　　他开着车带林思凡到熟识有包厢的餐厅，按约定一面吃饭一面看剧本，有时候还会演两下。

　　林思凡：“这句我觉得不好，应该这样……”

　　莫勤辉：“妳改的才不好，就是要这样，才合观众胃口”

　　林思凡：“这里剧情转折太牵强，你看看这样会不会好点。”

　　莫勤辉：“好像真的有点怪。”

　　整顿饭几乎两人都没好好吃，几乎是肩挨着肩，不停的说着。餐厅两点钟休息，还剩下一大半食物没吃，两人相视一笑，收拾东西，付帐走人。

　　莫勤辉感觉林思凡的兴头来了，下午的时光，索性买咖啡、饮料，拐骗人与他多研究一会儿。
　　他开车找到一处公园，车就停在公园旁，两人就待在车上研究。

　　车内空间小，虽然挤了点，但是不妨害兴致。此刻时间的流动，又飞快匆匆而逝。

　　附近的学校放学，公园里玩的孩子多起来，思凡想起该回家了。

　　多年的习惯使然，林思凡只要一到下午四点左右，就会觉得该回家了：“送我回去吧！等会儿容易塞车。”她怕车塞在路上。

　　莫勤辉：“那妳告诉我地址，我用导航找路。”他发动车子。

　　林思凡告诉莫勤辉大概的方位，让他送到附近，自己下车走一小段路回家。

　　…………

　　许国栋辛苦了一天一夜，几乎没阖过眼。终于找到问题，用改光罩的方式解决，可是要多花几千万的成本。他被总经理狠狠地骂了一顿，心情很糟糕。

　　疲累的他，连粒米都没咽过，还要硬撑着开车回家。

　　“老婆，老婆”他打开门高声喊着。

　　没料到家里空荡荡的，无人应答，没有林思凡的踪影。

　　一天一夜没沾到床，疲累的他，此时就想喝一碗热汤，抱抱妻子，好好睡一觉。但是等着他的，是一间冷冰冰的房子，一张冷冰冰的大床，许国栋躺下时有点伤心。

　　等林思凡返家，看见许国栋的鞋脱在门口。

　　她悄悄打开房门，见到丈夫躺在床上，虽然是睡着了，但是眉头深锁，显然是带着心事入睡的。工作上的事，她帮不了他，再心疼也无能为力。

　　林思凡下厨炖了一锅鸡汤，加了黄耆、枸杞、红枣，准备给许国栋起床时喝，希望能帮他补气养身。丈夫工作劳累，当他的妻，也只能尽这点心。

　　等许国栋一觉醒来，房里黑乎乎的，床头的闹钟显示时间是八点。但他依旧疲惫，睡了这许久，并没有补回气力。一天一夜没吃的他，肚子饿了，起床梳洗后，到厨房找吃的。

　　“你起床啦！我给你炖了鸡汤，要不要喝一碗。”

　　林思凡正看着莫勤辉演的古装剧，听见许国栋的脚步声，回头问一句。

　　“你甚么时候也看这种戏？还有今天下午为什么不在家？”

　　许国栋皱着眉，语气不甚高兴。而他很少摆脸色给老婆看。

　　“我跟你提过的，白天我会上健身房锻炼身体。……你不是也希望我多出去交朋友，这部戏就是健身房认识的朋友介绍的，很好看，很有意思……我给你装汤好不好？”

　　思凡听出国栋语气中的不悦，连忙关掉电视，起身给他装碗汤，端到饭桌前给他喝。

　　许国栋不讲话，只是坐到饭桌前静静地喝着。他还在为进门不见妻子而难受，当看见林思凡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剧，并没在第一时间理会他，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压低嗓子吼着：“我一天一夜没吃没睡妳知不知道？算我求妳了，我就想累了。回家有个人，朝我说声辛苦了。妳就不能今天别去，在家里头候着妳可怜的赚钱机器。”

　　许国栋放下汤匙，终于忍不住怒气，讲了重话。

　　没看过丈夫发脾气的林思凡，愣了一下：“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要忙到什么时候，以前……也曾两三天没回过家的，所以……我才出去。下回我知道了。”思凡低下头像犯错的孩子，一句话说的结结巴巴。

　　许浩伟恰巧开门进来。非假日，这个时间看见父亲很奇怪。

　　母亲垂头丧气，不言不语，迥异往常。二人之间的气氛不太对。

　　许国栋看见儿子，想起许浩伟讲的话。

　　他捏紧拳头，声音发颤：“妳这个妈也不知怎么当的，自己没能力教，连找来的老师都不行，搞到儿子功课有状况，他再自己想办法解决。妳的心到底都用在哪些东西上头。”

　　人的火气一来，很多时候就会口不择言。许国栋向来很少将工作上的情绪带回家，但是公司平白要多花近八千万的成本，不要说总经理，连他自己都心痛。工作不顺，想找人安慰，偏偏妻子又不在家。挫败、失望的情绪累积在一起，终于爆发了。

　　“爸爸别这么说，妈妈又不是故意的。”许浩伟赶忙上前劝慰父亲。

　　许浩伟几乎没见过父母起争执，这是第一回。

　　他不知道父亲发脾气的缘由，但是母亲为了他，劳心劳力，他都知道。反倒是父亲，平日里工作忙碌，对他也是久久才过问一回课业，怎么今天突然拿他当题目，他深觉得不公平。

　　许国栋自是余怒难消，但这是迁怒，他也知道。深呼吸了好几口气，终于按奈下火气，不再多说。

　　她几乎整日都守在家里。结婚十几年，只此一回，没让许国栋一进门就见到人，就惹他发了一顿脾气，林思凡替自己觉得悲哀。

　　不知为何，这时她想起了宋家明。如果是他？会这样对待自己吗？

　　心情沮丧的林思凡，上床前刷了一下手机，有一条莫勤辉传来的信息。

　　“大姊，明天可要继续？”

　　“没办法了，刚刚挨了老爷一顿骂，这几天我就不出门了。”林思凡失落的回一句。

　　不知道是戏演多了，还是童年不愉快的记忆使然，莫勤辉对林思翻挨骂这件事，同样感到难受。

　　他问：“我能知道什么原因吗？”

　　家丑怎能外扬，于是林思凡回：“老公恋着我，我不在家，他很生气。”

　　呀！是这种缘由？收到讯息的莫勤辉，感觉自己白担心了，因此有一阵大大的不快。

　　见不到了，他送一个失望的哭脸当信息，让林思凡看了想笑。

　　失望又如何？林思凡开解自己，总不能为了跟莫勤辉看剧本这种烂理由，闹得夫妻不愉快。

　　林思凡诚心祝福：“祝你新戏拍摄顺利，收视率长红呀！”

　　可是这种客套话，莫勤辉不想听，但迫于无奈，也只能回：“谢谢姊姊，下周二我去拍戏了，再联络。”

　　莫勤辉最后送她一个笑脸。

　　林思凡是独生女，没有兄弟姊妹，她也很想有个相互扶持的弟弟。莫勤辉就是挺好的弟弟。

　　林思凡躺下，盖上自己的羽绒被。她想快四月了，转眼就是清明节。该到纳骨堂看看爸爸、妈妈。许国栋又忙又累，刚刚还发了一顿脾气，她不想招他骂，还是自己去吧！

　　许国栋吃完饭后，不停的在书房发E-Mail、打电话、追踪Line，他要安抚韩国方面的客户，还要追进度，确保有产能尽速重新下线生产。纵使现在已经凌晨，他依旧跟留守在办公室里工程师联系。咖啡对他而言早就没用，已经提不了神。但再累也得强打起精神，这个产业竞争得越来越厉害，一个不小心，随时会掉单。

　　当他再次上床时，又已经两点了。林思凡侧身露出光洁的肩膀，她拥着被子的模样，对他而言，还是如同前年轻时一样美。他想抱抱亲爱的老婆，跟她说声对不起，可惜林思凡早睡了。

　　许国栋隔着被子，无法克制自己的心绪，紧紧的抱着睡梦中的老婆。

　　结褵多年、孩子也大了，可因为当年的故事，他就是没有安全感。

　　许国栋拨开林思凡落在脸上的头发，看着妻子的睡颜喃喃自语：“宋家明为什么你始终阴魂不散？”

　　只要一想起那日在餐厅的情景，他心底的不安就油然而升。

　　他轻吻林思凡的额头：“老婆，我是你的最爱对不对？”

　　可惜这个问题，睡着的妻子没办法回答。

　　他想起林思凡该扫墓了，自己这个周末不管再忙，无论如何也要挪出时间，陪林思凡走这一遭。

　　…………

　　莫勤辉都要回去工作了，剩下的时间已然不多，却见不着林思凡，他微微的感到失望。他心想：是呀！毕竟是人家的妻、人家的母，终究有家庭的包袱，哪能随自己的意。

　　莫勤辉看着墙上的黑白照片：“爷爷，勤辉过两天去看看您，给您带点您喜欢的烧腊、卤味。”
　　他无力的靠着墙，闭上眼睛，对着空气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