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与刁民的日常》火澜玦

20、第二十章

　　我们约定吧，在下一次见面时，就再也不分开了。
　　那个盛夏时节，呼啸而过的新干线将他们的时光带走，飞扬而起的绿叶承载着所有的回忆奔向远方。
　　烈日灼烧的沥青马路边上，围着一群人，女孩子惋惜的声音传来，夹杂着蝉鸣尖锐声刺痛了沢田纲吉的耳朵。
　　“真是……这人也真是心狠，开车都不会看一眼么？”
　　“可怜了，也不知道它的主人现在知不知道，恐怕得伤心一阵子了吧？”
　　“活该，谁让他不看着它乱跑！这下后悔都来不及了……”
　　阿纲挤开人群，在人群包围的那个小小圆圈里，他看见了骸小小的身躯，嘴角粘着干涸的血迹，眼睛紧闭，拒绝让人看出它最后的一丝痛苦。
　　就在那一刻，阿纲感觉语言的匮乏，他居然找不出除了悲伤之外的词语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他没有丝毫的顾忌，用手将骸那一身皮毛上的灰擦干净，擦了很多遍，才恢复了一点油亮，却没有半点生机。
　　阿纲把骸抱在怀里，仿佛它只是犯懒不想动弹，阿纲想把它嘴角的血迹弄掉，却弄不掉。
　　他走到自己家门口，不自觉地抱紧，他眼眶红红，“骸，怎么办……我该怎么和云雀说啊？它要是知道了，又会觉得你抛下它了……”
　　可是，这次没有了熟悉的回答声。
　　阿纲很笨拙，他不知道该怎么带着这样的骸回家去面对云雀恭弥，他选择了逃避。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行人指指点点，多数人觉得他是精神不正常，甚至有人问他需不需要送他去医院。
　　他通通不理会，为什么？谁也看不出来悲伤呢？
　　若无其事地看着别人悲伤，能够满足他们的优越感吗？
　　阿纲被那灼灼日光照得晕乎乎，之后就不省人事了。

　　黑暗中，他看见一只猫咪蹲在他的面前，尾巴甩来甩去，依然那么唯我独尊。
　　“骸，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猫咪眨着眼睛:“快回去吧，恭弥会孤独的。”
　　“那你呢？”
　　“我？我去我应该去的地方。”
　　“不回去吗？”
　　骸眯起眼睛，似乎笑了，“愚蠢的沢田纲吉，我总会回来的。”
　　下一秒，白色的光芒将他唤醒。
　　眼前出现的人却是无论如何也猜不到的。
　　白兰。
　　紫罗兰色的眼眸在他醒来的瞬间，似乎了闪过一抹欣喜。
　　“醒了？”
　　“我怎么在这里？”
　　白兰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他:“可怜的兔子君，如果我不救你回来，恐怕会成为那些人的食粮。”
　　“骸呢？”
　　白兰对后面招了一下手，一个精致的盒子被捧了过来，骸被放在里面。
　　“节哀。”
　　阿纲轻抚着骸的皮毛，眼眶里涌起泪，“我不知道，如果是这样的结局，今天我就绝对不会放它出来。”
　　“可是正如你所说，你也不知道啊。”
　　“我果然是废柴，连一只猫都看不好。”
　　“是啊，你很废柴啊……”白兰轻轻地说，“无论哪个世界的你都很废柴，可是，明明是个废柴，却总是做出让我惊讶的事情。”
　　我无论跑到哪个世界里，看到的都是这样废柴的你，但是……
　　却会在下一刻，脱胎换骨。
　　为了朋友，为了家人，为了各种各样匪夷所思的理由。
　　那样渺小的人，却总是做着伟大的事情。
　　这样的你，总是让我从心里不得不去钦佩。
　　“它不会死的，只是换了一种活法。”
　　“白兰桑，你在说什么糊话，我完全听不懂啊……”
　　白兰看他哭红的眼睛，忍俊不禁，微笑着伸手去帮他抹去腮帮子上的泪水，“纲吉君变得爱哭了呢。”
　　“才不是！”
　　“好吧，只是变得名副其实了而已，兔子君。”
　　“……什么兔子君啊。”阿纲低低地嘀咕着。
　　“相信我吧，他们会好好的。”
　　“骸都不在了，怎么会好？”
　　“或许说，骸如果现在还在这里，那才是不好。”
　　“请收回你的话，白兰先生，你不懂。”
　　白兰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阿纲通红的眼眶，他单手撑着下巴，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有一闪而过的寂寥。
　　他懂，只是现在他不想去给他做所谓的解释，反正他也听不进去。
　　原来这个人是真的……
　　白兰微微一笑，他起身将想哭又不好意思哭出来的阿纲搂进怀里，“哭吧？”
　　真是的，又一次完败了呢！
　　无论哪个世界里，都赢不了呢……

　　也许冥冥之中有注定。
　　当阿纲回去时，看到凪绕着躺在沙发上的云雀不停地转着。
　　阿纲走过去，云雀虚弱地抬起头，眼眸里满是寂寥。
　　憋回去的眼泪又要出来了，他缓缓地抚摸着云雀的脑袋，如果是平时，它肯定会甩开的，可这会儿……也许是没有力气了。
　　它总是不严自威，可是现在它都没法做到简单的动作了。
　　“你和骸都一样。”
　　它应该知道了。
　　阿纲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傻子，它们之间有着无法进入的领悟。
　　无法理解啊……
　　云雀忽然站了起来，它面朝窗户那边，
　　那是它经常晒太阳的地方，那里放着一个软垫子，只是此刻它根本走不过去了。
　　阿纲将它抱起来，放在了软垫上，它眯着眼睛看着天空，只是今天雾蒙蒙的，好似要下雨了。
　　几只麻雀飞到电线杆上，叽叽喳喳地叫着，是那么自由。
　　想起来了，某只欠打的蓝猫用欠打的声音对它说……
　　——祝你会在某一天长上一对翅膀，成为一只会飞的猫，这样，你就离天空更近了。
　　云雀四肢一软，趴在软垫子上，有点像是想要睡觉的懒懒的模样。
　　凪凑过去，轻轻地吻着它的额头——你会离开我们吗？
　　云雀眨了眨眼，张开嘴，却发不出一声——别怕，我只是睡一会儿。
　　凪便信了，它也蜷缩在云雀的身边，它陪着，相依的温度是不是会让它感觉到不孤独呢？
　　当它睁开眼睛的时候，那抹矫健灵动的身影一定还会出现在眼前。
　　云雀缓缓闭上了眼睛，心中没有任何事情可想。
　　在意识消散的那一刻，它叹息道……
　　我，终于可以有了一双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