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与刁民的日常》火澜玦

14、第十四章

　　恭弥静静地坐在窗户边上，透亮如水晶般的眼眸看着那苍蓝的天空，雪白的云朵，一架飞机托着长长的尾巴划过痕迹。
　　它闲适地晃着尾巴，过了一会儿低头舔着肉垫，抹了会儿脸。
　　它总觉得它不应该停留在这间房子里，总有一些什么事情在等待着它，就像是进行了一半的冒险。
　　恭弥？——骸从它的身后走来，坐在它的身边。
　　我觉得其实我应该是只鸟——恭弥轻轻地呢喃着。
　　我也这么觉得，但是恭弥就真的是一只喵啊。——骸蹭了蹭云雀的脑袋。
　　云雀歪了歪头，问——如果你不是你，你觉得你会是什么？
　　哎呀，干嘛说那么绕口……倘若我不是一只猫，大概是猫头鹰吧。——骸有点奇怪于云雀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
　　不过，它问了云雀一个问题——恭弥这样想，难道就没想过自己为何不会是人类？
　　云雀沉思，它想，也许……
　　就在它们沉默的时候，厚重的门忽然被推开，金发青年顾不上换鞋子，皮鞋敲击着大理石地板，两只喵本能地抬头看他，却被一股脑儿搂进了怀里。
　　咪嗷？——云雀伸爪子想要推开，他抱的太紧，喘不上气来了。
　　迪诺仿佛受到了打击的小孩子，两三步走到沙发上，将自己蜷缩起来，他无法置信。
　　“恭弥和骸……他们原来还活着呀。”迪诺的声音很轻，轻到根本听不见。
　　在收养这两只猫之前，迪诺有一个学生，他叫云雀恭弥，而他的身边总是跟着一个蓝发少年，叫六道骸。
　　他们相遇是在一场大雪天，那时候他还只是在并盛旅行的一位普通游客。
　　当他举着相机，想要拍下那一场素装银裹的枝丫，却看见了一少年坐在长椅上，脖子上围着厚厚的围巾，戴着厚毛绒编织帽，全身裹得严严实实，像极了一只怕冷而钻进了棉被里的猫。
　　他在等谁？
　　那少年有些一双漂亮的丹凤眼，这是东方人特有的，他们对于西方人而言，那份内敛的美丽是很吸引人的。
　　他举着相机，拍下了这一画面。
　　当他将镜头放下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扭头就看见那双妖异的眼瞳，他恍如自己进去了一场白雪编造的梦境，风呼呼地刮着，卷起了风雪，迷乱了双眼，好似一场风花雪月的梦境。
　　“呐，你不知道在日本，不经过人同意就拍照是侵犯肖像权么？”蓝发少年笑吟吟地捂着他照相机的镜头。
　　异国的人相遇，或许总会有什么相聊的话题，可迪诺不知道自己该找什么样的话题来和他说，只能摸了摸后脑勺:“啊咧？是这样的啊……”
　　“不过我允许了，这样就没事了。”
　　奇怪的人。
　　“别这么看着我，我说没事就没事了。”他摆了摆手，然后转身走了。
　　迪诺怅然地看了一眼相机，那张照片……静谧的让人惊心动魄。
　　“呐呐，恭弥等我很久了吗？”
　　远处，少年促狭的笑声传来，他轻轻地用指节捏住黑发少年的鼻梁，“恭弥对我真好，一定是对我充满了满满的爱意吧！”
　　那位叫恭弥的少年撇了撇嘴，拍开他的手，闷闷地嘀咕:“才没有，明明是等云豆。”
　　“你当我不知道？云豆那只球明明就在家里待着！”
　　“六道骸，其实你完全可以选择用雪把你自己埋起来了。”
　　“才不要的说！”骸转身，用脚尖踢起了雪花，直接全都扬到了云雀的身上，惹得少年瞪着眼睛，顾不上一身寒冷，与其扭打在雪地里。
　　迪诺愣了愣，忽然微微一笑，眯着眼睛举起相机，啪嚓啪嚓拍下来这场景。
　　云雀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你真任性，这样一来就不能去展览馆了。”
　　“嘛~看来我们只能在家喝姜汤，裹着被子看电影了，不过也挺好的。”骸抽出手帕，仔仔细细地帮他擦脸，连带着发丝上的水珠也一并擦去。
　　云雀撇着嘴，似乎有点不满意，可是现在他觉得很冷，冷的一步也不想走。
　　六道骸嫌弃地拿自己的围巾把云雀再度裹了一圈，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行动的雪人。
　　“你，也一起来吧？”
　　“我？”迪诺指着自己，东方人不是挺内敛的吗？怎么这孩子就这么好客……
　　等进了家门，云雀迷迷糊糊地说:“去煮姜汤……”
　　骸帮他解开身上的束缚，一个身材纤细的少年出现在眼前，他赤着脚走在柔软的地毯上，然后把自己缩在沙发上。
　　趁六道骸进去煮姜汤的空闲，云雀开口问他:“呐，你是哪国人？”
　　“……意大利。”
　　是不是他错觉，总觉得云雀的眼神有点亮了亮。
　　“教我意大利语。”
　　“啊咧？”
　　“啧，没听清吗？”
　　“听见了。”
　　“那你是故意的？”云雀眯起眼睛，“总之，在下个月之前，教会我意大利基础语言，可以吗？”
　　“……大概可以吧？”
　　云雀扯下沙发的罩子，把自己裹成了蚕宝宝，鼻子冻得红通通的，他吸了一下鼻子，声音有点哝哝的，“tiamo……是什么意思？”
　　迪诺微微一愣，他问:“有谁对你说过这句话吗？”
　　“……他没告诉我是什么意思。”
　　“我爱你。”
　　“哈？”
　　“我爱你的意思。”
　　云雀眨了眨眼，选择把自己埋进柔软的布罩里。
　　如果他可以后悔，他会选择在刚才的瞬间，不去问迪诺这个问题。
　　以至于六道骸出来的时候，看见某个金毛扒着云雀不明所以，当场炸毛了！
　　这就是他们的相遇，在冬天的一场大雪里，纷纷扬扬的雪花恍若纯白无暇的精灵，大风卷起，乎如一场寂静无声的圆舞曲。

　　好似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醒来时，迪诺已经分不清到底过了多久，他看见旁边窝着的两只小猫，忽然一笑。
　　“难怪你怎么也不留恋，若是这样，也真的能说通了。”
　　迪诺轻轻地抚着蓝猫柔软的皮毛，它在睡梦中舒服地打着呼噜，吵的旁边的黑猫抬起白白的爪子捂耳朵。
　　“但是你们还活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