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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伊水之东(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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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人,”张横溪笑道,“我和高大人真是想到一块儿去了。你说这好好地宿花眠柳来了,裴少爷偏偏把自家小倌带来了。裴少,我看你这小倌模样真是好看,寻遍了这东都,也怕找不出这么一个标致的,还不给我们介绍介绍?”
“裴少,我看你这小倌不是中原人吧?西域人?他这眼睛这是怎么了?”高臻突然大笑,“不过这眼睛损了又怎样?倒又添了几分怜爱不是。何况还有裴少这么细致地疼着,哈哈哈哈哈。”
“啪——”身旁的小骆驼站了起来,虽然不知道眼神中是否已有怒意,但紧握的双拳已经在微微颤抖。
“小骆驼,别……”裴惜迟悄声道,轻轻拉了拉小骆驼的衣袖。人是他带来的,有什么也应该是他裴惜迟出头挡着。
一张八仙桌,几个人都是紧紧坐着,裴惜迟的这句小声的喁喁私语不知怎么地被几人完全听了去,顿时又是笑成一团。
“哈哈哈——小骆驼?!”
“小骆驼?可真是个好名字啊。莫不是说在床上也是耐力持久,如同骆驼一般呐?!”
“哈哈哈——裴少好福气,好福气!”
裴惜迟起身,抱拳:“众位大人且莫再说笑。这是我弟弟,是异姓兄弟。”
“裴少,”几杯酒下肚,那位岳老板早已没了先前的拘谨,笑得甚是夸张,“玩小倌的谁不知道在外要将他们称作‘弟弟’,裴少这是在暗示什么呢?”他一个眼神,随他一起来的清秀少年立刻一个跨坐,正好倒在正岳老板的怀里,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难道是早已习惯如此?岳老板笑眯眯地:“这位小岳,也是我的弟弟。”
“哈哈哈——”众人又是笑作一团。哄笑中,裴惜迟的脸色越发难看——靠,还有这种鬼规定?!
“裴少,我也知道你们长安堡家规甚严,不能嫖妓,”高臻道,“可我们几个也是官服在身的人,哪个允许出来嫖妓?!裴少何必在这里遮遮掩掩的?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今天喝了这一杯就是兄弟。你难道还怕老哥几个怕你这点事儿抖落出去?!”
“裴少,大家都是官场中人,平时都拘谨惯了。哥几个开个玩笑,你别介意,该玩就玩儿,好不好?”张横溪敬了杯酒。
裴惜迟皱着眉——很显然,眼前的几位大人的乐趣早已不是去狎玩自己的人,而是认认真真看他裴惜迟的笑话,可是自己为什么不是生气?而是有一种心思被撞破的赧然与不安?不可能啊,怎么会……裴惜迟又喝了一杯。他已经喝了太多,脑中渐渐乱作一团……
“张大人,高大人,”岳老板道,“我倒是觉得,这小骆驼性子强得很,裴少是不是还没把人吃个囫囵?”
裴惜迟发现了,自从坐下,这位岳老板就漫不经心地把一场酒席所有的关注点都转移到他身上,总是说一些不咸不谈的话。士农工商,商人最低微,人家岳老板可好!裴惜迟扭头望着岳老板,那位岳老板和他的小倌小岳也是一脸无畏地望着裴惜迟,还在裴惜迟的目光下来了个深吻。
“裴少?不会真是这样吧?”高臻连喝了几杯,说话都哆哆嗦嗦了,“哥几个今天说什么也要帮你!今天就要看你把这小骆驼办了!”
“裴少,今天你要是办不了那你的面子可就丢大了!”张横溪搂着身上的美女,灌了一杯。
“裴少,人都带到这牡丹坊了,还不能吃个囫囵?这也太憋屈了不是?”这瘸腿的岳老板倒是开放得很,一只粗糙的手不停抚摸着那个叫小岳的的大腿,一脸玩味地盯着正一本正经地坐着的裴惜迟。
“啪!”身旁的小骆驼站起,双拳紧紧握着。
“哎哟,这脾气还真倔,裴少,你的人你还不收拾收拾?”张横溪笑得一脸玩味。
裴惜迟起身,紧紧握了握小骆驼的拳头。喝了这么多杯,他的脑袋早已有些昏昏沉沉——他不敢否认,在座这些人的荤言荤语可能多多少少点破了他那一点旖旎的心思。他不否认,他第一次见到小骆驼就被他的相貌所惊艳,他答应赴汤蹈火地帮助他,也不可言说也有这样的原因。可是——这样突然旁逸斜出的有几分肮脏却又有几分暧昧的心思,怎么可能是他自己该有的!出身长安堡,家教甚严,怎么可能让他有这样的机会,去产生这样以前从未有过的想法?!
他答应去帮助这个人,不是因为自己将他当作弟兄来看待吗?为什么,为什么眼下自己竟然有这样几乎再也无法压制的冲动……几乎如同熊熊大火,加上这十几杯酒的浇灌,早已经灼热得令人心焦……难道仅仅是因为他的好相貌……不会,自己怎么会是这般肤浅……
昏昏黄黄的灯光中,小骆驼紧握着双拳,身体微微颤抖,却因为自己的些许抚慰而渐渐恢复了平静。虽然看不到那一双纯粹到令人屏息的眼睛,可是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唇,白皙的皮肤,有些单薄的身体,不知道会不会也让人为之悸动……不知道怎么了,这一切竟然真的让人产生了那些旖旎却又有些不可思议的心思……是酒,一定是喝了太多酒……不如就这样,在这些哄笑中满足了自己,小骆驼也不会生气,因为自己真的醉了……
裴惜迟突然猛地用力,抱起小骆驼的腰,用蛮力把他死死地压在自己的怀里。小骆驼一个踉跄,几乎没站稳,他完全没料到裴惜迟这样粗鲁的举动。他看不到裴惜迟的神色,他不知道他是做戏是愤怒还是在劝自己这样的举动太过冲动?突然力道十足的拉扯几乎不是这个裴家大公子的所为!
裴惜迟轻轻俯下身,就着小骆驼微张的唇,突然吻了上去,双唇相接。一定是酒的缘故吧,分明是第一次,竟然完全没有该有的胆怯与不安,而是尽力凭着血液里沸腾的本能横冲直撞,完全没有柔情蜜意地撕咬着,逡巡着……而身下的小骆驼似乎已经呆住了,身体不再有微微的颤动,而是僵硬到已经忘记了反抗……任凭裴惜迟搂住他的腰,解开他穿着的他穿过的衣服,不安分的手一直向下探寻,有些用力地抚摸着什么……
一旁的众人早已经顾不得和自己怀里的美人们亲热,而是正襟危坐地欣赏这一出好春宫……
“咳咳,”一旁的张横溪先回过神来,“好了好了,我们各自回房吧,别打搅人家裴少的好事。”
“是是,”高臻连忙拱手,“裴少马到成功!”
岳老板一瘸一拐:“裴少旗开得胜!”
众人各自搂着各自的美人回房去了。
原本喧闹的雅间突然一片阒静,只有裴惜迟略带粗重的呼吸和布料的摩擦声……
“好了!”小骆驼猛地起身,都是习武之人,突然发力的力道也足以把裴惜迟从他身上摔到地上去。
裴惜迟似乎这才憬悟过来,看着整理着自己已经凌乱的衣服的这个少年,决堤的理智一点点恢复正常——自己今天到底干了什么啊?!只不过喝了几杯,竟然对一个男人动了那样的心思?!还在那么多人面前……自己一定是疯了吧?眼前这个人不是小倌,甚至不是卑躬屈膝的人啊!他的眼神一直硬硬的,武功也很高……他叫乌苏慕,我叫他小骆驼,他是身负重任的啊……怎么会……
裴惜迟什么也没说,或者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伸手解开了小骆驼眼睛上盖住的布。而小骆驼第一眼就看到了原本芝兰玉树,丰神俊朗的裴大少爷因为情欲而仍然绯红的脸颊和那种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的尴尬。他也没有说话,而是径直向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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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过半,原本喧闹的东都陷入了深深的沉静。只听得见自己的脚步声,仰头便是万千繁星,夜凉如水。
不知道小骆驼是否生气了,他只是走在前面,走得不快,却也不慢。而裴惜迟一直跟在后面,幽暗的街市只听见二人的脚步声。
“小骆驼,我……”裴惜迟突然开口,有些事情,总是需要说清楚。
“好了,”小骆驼忽然转过头来,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内心的起伏,“就当今晚的事情从没发生过吧。以后都不要再提了。”
“我……”裴惜迟想说什么。
小骆驼的眼神很镇定,一双水色中毫无波澜:“我很感激你愿意帮助我。今天的事情我会马上忘记的,我只当你醉酒把我当成了别的什么人。好了,走吧,明天就是七宝台会了。”
醉酒把他当成了别的什么人?……可是,真的没有啊……裴惜迟只是看着小骆驼独自走进东都浓重的黑暗之中,心中仿佛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