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伊水之东（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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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园里，裴惜迟拿着两张洒金梅花柬来回踱步，喃喃自语着：“搞什么啊？四月十五就是七宝台会了，四月十四还要干嘛？来个预演？真是……”
裴升小跑来了。
“阿升，查出这个牡丹坊是个什么地方了吗？”
“少爷，”裴升摸摸脑袋，“少爷，查遍了整个东都，没查到这个牡丹坊是个什么地方。只有个做牡丹酥的铺子叫做牡丹园的，做牡丹茶的叫做牡丹贡的，除此之外店名里有牡丹的……小人就没查到了……”
“好吧，”裴惜迟无奈，“真给我打哑谜啊。”
“少爷，少爷，吃饭了——”下人跑来了，慌里慌张地喊着。
“要不问问姑母姑父好了，他们在洛阳住了那么多年，一定知道。”裴惜迟大步流星地走去。
饭后，“姑父，有件事想要请教您。”
“什么事？但说无妨。”姑父陈成满面含笑。
“姑父，您可知这洛阳城中，有没有一个叫做牡丹坊的地方？”裴惜迟问。
“你说什么？！牡丹坊？！”原本坐着品茶的姑父突然把茶杯一甩，唰地站了起来，“你问那种地方干什么？啊？！”
“姑父，我……”裴惜迟不明白了，他姑父这是怎么了？至于发这么大火吗？
“你，你这是干嘛啊？有什么话好好说不行吗？”姑母见状连忙上前。
姑父摆好茶杯，舒了口气，咬牙切齿地说道：“惜迟，我和你姑母早告诉过你，不要接触闲杂人等，更别去那些不干不净的地方。你们是大家，是望族，身为长安候，长安城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们，你以为你到洛阳就轻松了吗？你知不知道你这小小的疏忽又会给多少人落下话柄？到时候还不是怪罪你姑母和我，啊？南市牡丹坊那种脏地方你是从谁那里听说的，啊？”
“啊？不是，姑父你误会我了，我就是今天在酒楼听人无意间谈起的……”裴惜迟无奈，搞半天他又被这个什么七宝台会摆了一道。要去不干不净的脏地方？自家老爹那个严苛的性格会同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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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不干不净的脏地方！”入夜，南市已是灯火万千，宵禁的规矩似乎完全没有影响人们玩乐的兴致。本来就雍容气派的东都盛景在流光溢彩地点缀之下更加仪态万方。
时间还早，裴惜迟不紧不慢地走着，但越发馥郁的脂粉香气、悦耳的丝竹之声、女子娇柔的话语……这一切都说明着这南市到底是个怎样的所在。
裴惜迟皱了皱眉。裴家的家规极为严厉，别说是出入风月场所，就连和女子说几句话也要被自己的老爹刨根问底的。裴惜迟母亲早逝，父亲更是对他要求严格，几乎每件事都是事必躬亲。要是知道自己的儿子出入这种地方，父亲不知会怎样得火冒三丈……还好，还好，裴惜迟默默念叨，今天他连裴升都没敢带，找了个理由就和乌苏慕出来了。
“昨天伊水斋的那个女子……说是一个少年给了他那个信笺是吧？”为了不那么心虚，裴惜迟一边找着“牡丹坊”，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乌苏慕聊着天。
乌苏慕还是沉默。裴惜迟倒也不在意：“是个十分清秀的男孩儿，给了她点钱，让她把请柬给我们。那个小孩一定是七宝台的人吧？能找到他不就好办了？”
“对了，”裴惜迟又想到了什么，笑嘻嘻地，“待会儿去了那里你可不能叫我的真实名字啊，万一传到我爹耳朵里了，他非得痛打我一顿。”
“那个……”乌苏慕似乎很不理解，“到底什么是不干不净的地方？我……我不知道啊……”
“喂，我看你好歹也有十五岁了吧？你不知道什么是那种地方？骗谁啊？”裴惜迟仍是笑嘻嘻地，“对了，会不会你们突厥没有那种地方？所以你才不知道？”
“到底是什么地方？”乌苏慕一脸的严肃。
裴惜迟快吐血了：“好啦好啦，那个不重要。等会儿进去了你不能叫我名字啊，你叫我…你叫我崔少爷好了，反正我娘姓崔，就说我们在京城做生意。我叫你……我叫你什么好呢？”
裴惜迟看了一眼乌苏慕，一脸得意地笑道：“对了，我叫你小骆驼吧，反正你经常带着小月儿。”
“……”听了这一句，乌苏慕的表情竟然一反往常的淡然，而是有些……惊愕？
“怎么了？哈哈，我知道了，这不会是你的小名吧？”裴惜迟像发现了什么珍宝似的笑得十分夸张，“就是这个了，小骆驼小骆驼小骆驼……”
裴惜迟开始念念叨叨了，而一旁的乌苏慕已是一脸黑线。
“不是。”乌苏慕想辩驳什么，但却显然力不从心。
“哈哈，”裴惜迟看了一眼乌苏慕，发现了什么不对——今天他们出门，本来是应该乔装改扮的，但怕姑父姑母起疑心，再加上两人也不是什么易容高手。只是随便梳了梳头发，换了身衣服就出门了。自己倒是不要紧，可是小骆驼呢？他可是突厥王毗伽可汗一路追杀的人，今天虽然没带小月儿，可这白皙得完全不似中原人的皮肤，这高挺的鼻梁，特别是这一双带着些莹绿的眼睛……还是太明显了啊……
“这样不行，”裴惜迟拨拉下来几缕小骆驼的头发，“不行，还是明显……”
“怎么？”小骆驼抬起眼睛。
“既然我们已经知道乌迈之珠就在东都的消息，难保这个消息不被传出去，搞不好洛阳城里现在已经有了突厥王的人马……万一等会儿碰见他们怎么办？”裴惜迟说道，“对了——”
说着扯下来下摆的一块布。
“喂！你做什么？”小骆驼大喊，裴惜迟竟然伸手去把他的眼睛包住了，“你干嘛？”
“还不错，”裴惜迟依旧笑嘻嘻地，“等会就说你眼睛受伤了，刚治过，还畏光。要不你这眼睛也太明显了。”
“喂！裴惜迟！我看不见了啊。”小骆驼显然真的慌了，语气里有几分十几岁孩子应有的嗔怒。
“没事，”裴惜迟走过去扶着他，“我带着你走。”
“裴少爷！”刚走了几步，就听到这样一个声音。
裴惜迟转头，就看见一个穿着下人模样衣服的跑了过来：“裴少爷，牡丹坊，这边！”
“你是谁？你是七宝台的人吧？你们老大在哪里？今天要我们干嘛？昨天那个也是你吧？……”裴惜迟一路问东问西，但那个下人一路一声不吭，带着两人在南市的街巷里面穿梭。
在一个拐角，一个通往地下的矮小门前，那下人停下了脚步：“裴少爷，请。”
“乖乖，这么简陋，连个牌子都没有，怪不得我找不到。你说就在这里？”裴惜迟一回头，发现那个下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跑这么快？不管了，下去看看。”裴惜迟说道，“小骆驼，小心点，是楼梯，慢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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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出了略显幽暗，摇摇晃晃的楼梯，裴惜迟才发现这里边别有洞天——烛影摇红，莺歌燕语，脂粉的香气不觉袭来。裴惜迟粗略看了一眼，似乎还有赌坊，有个酒楼，喧哗非常。令裴惜迟惊诧的是，似乎还有一些清秀的少年穿梭其中，难道……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小骆驼皱着眉。
裴惜迟笑道，“不过是玩的地方。”
“裴少爷，好不容易把你盼来了。”只见一个女子袅袅婷婷地走来，星眸皓齿，施着浓淡适宜的脂粉，红艳的唇，笑起来两个酒窝浅浅的。虽然似乎已经二十七、八岁了，但她独有的韵味与气质仍令裴惜迟为之赞叹。
裴惜迟从来不记得在哪里见过这样一个女子，今天也真是奇了，人人似乎都认得他，可他谁都不认得。
“裴少爷真是一表人才，玉树临风啊。这一位是谁？长得可真好看，看这模样似乎不是中原人吧？眼睛是怎么了？”
“你是谁？”裴惜迟冷冷道。
“我是牡丹坊的主人，我叫月柔。”月柔仍是浅浅笑着。
“是吗？那你和七宝台是什么关系？你把我们都叫来干嘛？”裴惜迟仍是冷冷的。
“那么凶做什么？”月柔似乎真的要哭了，“就在那里，裴少爷进去就知道了。”她指了一个雅间，又把手搭在小骆驼的肩上：“这位公子真是好看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伊水之东（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