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依旧笑春风》奈何要过奈何桥

2、第 2 章 这厢陌

　　这厢陌轻尘等人回到住所，随从将他从马车上扶下来，随后又从车上抱出一名女子，胸口处插着一枚箭矢，伤口触目惊心。大约并未伤及要害，除了脸色苍白的吓人，神智尚还清醒，只是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前方那人，后者却装作毫无察觉般径自走了进去，随从紧随其后。
　　进了房间将女子放在床上，陌轻尘指间玩弄着玉扳指，漫不经心地问道：“你我二人素昧蒙面，为何要替我挡下这一箭？”女子垂眼低声回道：“不瞒殿下所说，民女在去年便已经见过殿下真容，当时您正在陪皇上视察民情，民女那时恰逢老父病逝，因给父亲治病欠下的债务一直未还清。”说到这儿，她闭了闭眼，歇息了半晌才又继续缓缓道：“债主是当地的一方恶霸，见老父已逝，便起了邪念，差人要将我掳回去做偏房，我誓死不从。殿下与皇上途经此地，便顺手将民女救下，并给了些银两以充腹中之饥，大恩大德民女没齿难忘。所以适才碰巧遇见殿下遇难，才冲上去以身挡箭。”微微坐起身，像是不小心牵扯到了伤口，陡然失力，猛地向后栽去。陌轻尘飞快的掠身上前扶住她，才免了伤口再次裂开。此时两人隔得相当近，陌轻尘见她已坐稳，便收回手，说道：“抱歉，失礼了。我已唤了太医，稍后便到，伤好之前便在这里修养吧。”说罢便出了房门。
　　床上的女子闭了闭眼，似是自言自语道：“轻语，我叫沈轻语啊。”烛光摇曳，映出纱幔的森森鬼影。
　　纷纷攘攘的街道上，一名男子抱着厚厚的书本歪着头艰难的走向前方的茶楼，刚到门口便有小厮上前欲帮他接过书本分担，但男子却摇摇头，说了句：“我自己来。”便施施然上了二楼。
　　此男子不是别人，正是萧寒，这间茶楼无疑正是忘忧阁。他将书本放在脚边，轻叩门板，问道：“主人，您要的东西我给您拿来了。”里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随后打开房门让他进来，萧寒抱起那厚厚一摞书本，放到房中的桌案上，便转身离去。
　　千墨白拿起其中一本，上面记载的是当今朝廷的权力分布，暗中结盟的，明里追随的，在这本书中一目了然。随手翻了翻其他几本，甚至连周边各国的朝廷内部亦是如此，拿起底下一本用羊皮纸包裹的册子，入目皆是一幅幅图画，仔细一看，各国的兵力分布和防守在这上面一览无遗。看到这儿，千墨白不禁有些自豪，自己一手创建起来的忘忧阁情报方面已经如此强大了。若是熟读这些，想是当今圣上都要亲自来请自己去当军师了吧。俗话说：近水知鱼性，近山识鸟音。想要伺机接近陌轻尘，只有入朝为官。
　　下个月便是三年一度的科举考试，万不能错失良机。打定主意后便全身心投入到书本中，用废寝忘食来说真是一点儿也不夸张。天色渐暗，门外传来小厮的敲门声，他问道：“酉时了，姑娘可要吃点什么？”千墨白随口回到：“不吃了。”然后又是一个不眠夜。
　　翌日清晨，千墨白被门外的脚步声惊醒，本就睡得很浅，现下更是半点睡意都没了踪影。拍了拍脸颊，站起身将书本放入暗格。门外那人恰好推门进来，此时房间里只有坐在床边的千墨白，她抬眼看向来人，眸子里都带了星星点点的笑意，道：“锦逸尘，好久不见。”来人却微皱了眉头，问道：“你此番回来为何不提前告知于我，还只身入京，听闻你路上遇到了麻烦，那些暗卫都是吃白饭的么？”面带愠怒，语气中带着些许严厉。千墨白漫不经心道：“我离开时是故意避开他们的，过几日便是你的生辰，此番是想给你个惊喜。”说罢便低下头，垂了眸子，叫人看不清面上神情，倒是颇有些委屈的意味。锦逸尘闻言愣了一瞬，随后面色稍有缓和，又问道：“那些半路上拦截你的是何人？以你的身手竟然无法脱身。”千墨白眯了眯眼，说道：“南疆人，老仇家了。”锦逸尘闻言不禁讶异道：“南疆蛊族？你何时招惹上那些东西了。”的确，他们只能本称为是东西，因为蛊族不仅以毒虫，毒蛇制蛊，人类也常常被他们用做药引制成蛊毒。因为人体相比较蛊虫来说更易吸收其中的毒液，所以往往以人做蛊所制之蛊毒毒性要远远高于一般的蛊毒。
　　千墨白之所以被盯上亦是因为前不久在西域时误入蛊族，被抓去做药引却不巧被她侥幸逃脱，顺带着拿走了一本以人制蛊的秘籍。所以才急急赶来紫禁城避难，要知道，西域可是蛊族的天下，虽然自己在那里有部分势力，但毕竟强龙难压地头蛇。她抬起头与他对视了一瞬，移开目光又道：“前些日子不慎误入了蛊族的地盘，被抓去欲制成药引，暗卫将我救了出来，打伤了蛊族部分族人，又一直被他们追杀，暗卫亦是损失了大半，毕竟蛊族实力不容小觑。”除了那本秘籍没有说之外，还有一个主要的原因并未告知他，那便是报仇。锦逸尘与她熟识多年，怎会不知她并未言明真正原因。只是他并未多言，望了望她的手腕，肿了一块，看向她。
　　千墨白像是也刚刚看到，拉了拉衣袖遮住手腕，对他笑道：“只是皮外伤，并无大碍。”锦逸尘斜睨了她一眼，走了出去，一会儿回来时手中拿着一个宽口瓷瓶，他拿掉瓶塞，传来一阵芳香，是上好的白玉软膏，正欲亲手替她上药，千墨白一把抓过，道：“你的好意我收下了，你先出去吧。”锦逸尘垂下眸子说道：“你我何时这般疏远了。”千墨白调笑道：“难不成民女一会儿沐浴锦堂主也要在一旁守着？”锦逸尘不语，转身快步离开，隐隐可见连耳根都红了个透。丢下一句：“你可不是什么民女。”便匆匆离开。
　　沐浴后千墨白拿出暗格中的一捆绷带和一身男装，人皮面具与假喉结都做得惟妙惟肖，将绷带一圈圈的围在胸部到腰间，待到套上男装，修长的身材衬得面庞上也多了几分英气，活脱脱一个俊俏公子哥。
　　姿色太过显眼，戴上人皮面具后便普通的多了，属于让人过眼就忘的那种，喉结虽可以让人不怀疑她的性别。但是声音要想改变还得靠自己，从袖中摸出一瓶药水，仰头将整瓶灌下，药效大概可以持续一个月，此番服用未免过早，但由于只是第二次制这玩意儿，还是谨慎些好，不然到时候漏了马脚可就不妙了。
　　悠然的走出房间后，门外的小厮诧异心道：“这人是何时进去的，还是个生面孔。”正欲禀报萧寒，便看到萧寒迎了上来，走到那‘男子’身旁随她一同下楼去了。
　　这些时日的茶楼宾客格外多，许是因为科举的关系，五湖四海的文人儒生都汇聚于此，好不热闹。千墨白与萧寒在角落寻了个座位便边喝茶边竖起耳朵听着他们的高谈阔论。大到朝野之事，小到邻里纠纷。
　　一儒生拍案说道：“此番晋国来犯，攻打我国边防最为薄弱的冀州，其狼子野心显而易见，想必不日便会挥旗率大军前来与我国交战。”另一位却站起来反驳道：“一派胡言！我国明月公主早已下嫁晋国国君，晋、崇兴两国怎会轻易交战，或许是因为前些日子我国扣押了晋国部分盐商，致使晋国给予些许警告示意放人罢了，怎可妄自推断晋国大军不日即来。”那儒生闻言可不干了，跳上桌指着那人的鼻子便大声嚷嚷道：“你干嘛这么维护晋国？莫不是晋国派来的探子。”那两人还想辩驳，却被坐在一旁的萧寒看的浑身发寒，自知行为太过放肆，悻悻然爬下了桌子安静下来。
　　此时坐在千墨白附近的一名女子与那些官宦小姐们说道：“你们听说了么，前些天三皇子从宫外带回了一名女子，听闻一直住在三皇子的宫殿，从未离开，莫不是咱们这不食人间烟火的三皇子也要娶个侍妾了？”说到这儿语气中有着显而易见的失落。一旁的人应和道：“是啊，听说那女子样貌生的不错，身材也颇为纤细，想必是一枚红粉佳人了。”“之前还传什么不近女色，恐有断袖之癖龙阳之好，这样一来这些流言倒是不攻自破了。”“．．．”
　　千墨白闻言轻抿了口茶，茉莉花香瞬间溢满鼻腔，盯着茶盏中的茶叶想道：红粉佳人么。想起几年前桃花树下，小女孩坐在树边捧着桃花咯咯的笑着，一旁的小男孩对着她说道：千墨白，我这一辈子都会对你好的，只对你好。肉肉的小脸上还有些许婴儿肥，稚嫩的少年此刻的模样却让人心动。小女孩弯起眼角对他笑道：好啊，陌轻尘，我等你。
　　那时她并不知晓他是当今皇上的三皇子，亦不会知晓自己的养父会因他的到来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