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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如果没有这个名字 ...

  •   从市里的中学转到爸爸在职的学校,是方琪失眠的症结所在。倒不是因为舍不得离别,说起理由,是任谁都有些瞠目结舌的。爸爸的学校在小县城,乘大巴回来的路上处处皆是在建的工地,车窗外的天空是灰蒙、灰蒙的,方琪的心情也如被黄沙覆盖着的灰蒙的天。方琪打心底里不想转学,倒不是因为新学校的教学质量不如之前的学校,也不是因为舍不得要好的朋友,其实方琪自小就是没有朋友的,正因为没有朋友,她才养成了喜欢读书、学习的好习惯,成绩也一直名列前茅。方琪看着车窗外的街景越来越熟悉,心情也渐有些沉闷。打方琪记事起,自己就不喜欢呆在家里,小的时候是害怕,长大后是厌恶。这种反感不是平白无故滋生,还要从多年以前说起。
      那年,方琪脐带还没剪,父亲的手早就颤抖着要抱起方琪,医生推开父亲的手,把他骂到门外,可是父亲还是笑得合不拢嘴巴。这个降临到人间的天使,给这个平淡的家庭增添了许多的快乐。
      母亲看着熟睡在自己身边的小不点,对方琪的父亲说,“老章,给她取个名吧。”父亲用食指划着方琪的小脸,“叫‘方琪’吧”。方琪的母亲姓方,叫方萍,她可不同意女儿跟自己姓,就说道“这怎么行,哪有子女不随爹姓随妈姓的道理,说出去了还当我在家横行霸道呢,不行不行!”,老章坐在床头,左手握着方琪的小手,右手揽着方萍的肩膀,“名字只是个代号,不管姓什么都是我们的小天使。”方琪的妈妈看着老章,眼角泛现出感动的泪花。
      方琪的童年是喜忧参半的,喜就是喜,忧就只剩下了忧。在四岁之前,她有着世上最爱自己的爸爸和妈妈,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世界有那么大,只当自己看到的所有就是世界。在她所见的世界里,爸爸、妈妈给了她优于旁人的爱,她的快乐纯粹到没有一丝忧伤。
      直到一天中午,方琪站在幼儿园门口等了许久,也不见爸妈的踪影,幼儿园刘老师就又把方琪领回到教室里,拨通了方琪家里的电话,接电话的是方萍,她的声音有些嘶哑,刘老师温柔的说,“方妈妈,我是方琪的老师,今天怎么还没来接她?”电话那头的声音尖刻没有半丝温柔,“她爱等就让她等吧!”说完电话就挂掉了,刘老师一头雾水,放下电话,看见方琪要哭的表情,拍拍方琪的头说,“小琪乖,老师刚才打错电话了,打到别人家去了,走老师带你去吃营养餐。”
      正在吃饭的时候,老章骑着他那老旧的自行车,赶到学校,方琪放下勺子就跑到他的怀里,刘老师也走到老章面前,“章老师,方琪妈怎么没来?”老章摸摸方琪的头,“以后我接她,如果没能及时接送,还望刘老师多多照应一下。”刘老师并没有提那个电话,把方琪抱到自行车后座上,“章老师这是哪里的话,我是您学生的时候,承蒙您照顾,现在我照顾方琪只当是报您的恩了。”
      方琪走进家门,就被眼前的场景吓得哭了出来。遍地的碎碗渣和碎布块,方萍坐在方琪房间的地板上,正用力剪着方琪春节才买的一件大红色的羽绒服,衣服里的鹅毛飘得到处都是,还有些灰色的绒毛粘在了她未干的泪痕上。
      方琪在房间门口怯怯地叫了一句“妈妈”,鼻涕眼泪流到嘴里,脖子上。方萍恶狠狠看向方琪,“狐狸精,谁是你妈,滚开!”方琪再也无法克制自己的恐惧和悲伤,“哇”一声大哭了起来。一边大哭,一边往妈妈的方向移动,走到她面前的时候,抱着妈妈的脖子,哭喊着“妈妈”,方萍放下手里的剪刀和面目全非的小红袄,从方琪背后抓住早上刚给她编好的羊角辫,使劲往门外甩去,“嘭”一声,方琪的头撞在了红木衣柜上。老章闻声从门外跑进来,看见躺睡在地上的方琪,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对方萍吼道:“孩子可是你亲生的”,抱起地上的方琪往医院跑去,徒留方萍枯坐在地上泣不成声,家门外也早已聚满了路过的学生。
      好像一场梦,可是方琪醒来后,头上的砂带却提醒自己,那个温柔的妈妈离自己远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整天叫自己“狐狸精”的女人,方琪想,一定是因为更年期,才让妈妈百般无理取闹。
      直到多年以后,方琪才懂,妈妈之所以没有任何征兆便换了另一副模样,不是因为她不在乎这个家,恰恰相反,是太在乎爸爸,以至于容不得任何细微的背叛,哪怕这个背叛只是一种怀念。
      还没结婚的时候,老章还只是被叫做小章,他是村里唯一的大学生,在那个年代,大学生就意味着铁饭碗。要去城里上学了,小章心里也开心,开心之余却有些不舍。离开前一天,他和那个他最不舍离去的人约在了瓜田间的小屋,那是他们亲手搭起的小棚屋,为了防止夏天有人偷瓜,夜晚守夜的地方。老章紧紧抱着她,白色的麻布裙贴着自己臂膀,那衣服远没有她肌肤滑嫩,可他还是舍不得推开她,反而抱她更紧了,“我这一走,就是三年,回来后我就娶你。”女生羞答答地在小章怀里点点头,小章把女生压在了床上,褪去她身上的衣服说,“等我回来了,我们就再也不会分开了。”
      三年学读完后,老章就坐着班车回到家乡所在的县城,又转水路到自己所在的村,跋山涉水几十里山路终于走到了自己居住了十几年的屯,那年小章21岁,被分配到城里的一所中学当语文老师,本想着接那位伊人同往,可那个曾经与自己耳鬓厮磨的伊人早就被迫嫁到邻村了。
      当时,小章的心好像撕裂了一般,他瞒着父母,连夜走到那个伊人嫁去的地方,走到那村村口时,天才蒙蒙亮,村口几条大黑狗此起彼伏叫个不停,小章蹲在地上,一边假装捡石头,一边往村子里走。
      路过一个水塘的时候,实在是太累太渴,就坐在洗衣服的石板上用手捧塘里的水喝。远处传来棒槌砸衣服的声音,小章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看到一个年轻的少妇正在用棒槌砸衣服,还穿着那件撒满太阳花的白色麻布裙。
      小章以为自己是在做梦,连脚步都有些踉跄了。可伊人就在水的另一方,小章绕着池塘的边岸,跑着,忍不住笑着。
      小章跑到妇人身后,又整理了一下着装,正了正自己的中山帽,看着妇人修长的手指握着一件女孩罩衣在水里涤荡,大口呼着气说,“方琪,是你吗?”,少妇转头看到小章,眼神里现出了些慌乱,并没有站起来,也没敢多看一眼,转过头继续洗衣服,“哦,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啊?你看,我这儿还有这么多衣服要洗呢。”,小章便也蹲在了地上,“我过来看你过得好不好”,说着拿起了石板上的衣服,放在水里使劲揉搓,想把洗衣粉冲掉得更彻底些。少妇抢过小章手里的衣服,“怎么能让你洗呢,我也快洗完了,你在岸上等我一会,中午去家里吃个饭吧。”,小章把衣服放在了原处,蹲在少妇的身边,过了好一会又说“方琪,我是不是回来晚了?”,少妇的手停顿了一下,“你就算没有走,我还是会嫁人的。”
      村口的狗又开始叫了,小章看着村口的方向,“这村里的狗还真多”,少妇把洗好的衣服一件件装进桶里,“村里男人都出去打工了,都是女人在家里,养条狗安心。”小章也帮忙把衣服一件件往桶里装,拿到蚊帐的时候,蚊帐勾住了少妇的胸.罩,小章手僵在半空中,少妇从小章手里抢过胸.罩,扔进桶里,脸上泛起一阵红晕。小章松开手,不再帮忙,“你家养狗了吗?”,少妇的声音大了起来,有些讽刺的意味,“我家卖狗肉,你说呢?”,小章笑了笑,不再说什么。
      两个木桶被衣服和被单装得满满的,少妇用扁担支撑着身体站了起来,小章抢过少妇手里的扁担,少妇没有松手,小章用力往自己的方向夺扁担,可扁担丝毫没动,小章说,“我帮你挑回家吧”,少妇用扁担两端分别挑起两个桶,“我男人多心,他看到会发脾气。”说着把扁担扛在自己的肩膀上,看着小章依旧满脸的书生气,想来他这几年过得还是不错的,就没有再过问他什么的想法,淡淡说了句,“你先走还是我先走。”,小章这才发现自己站在了石板正中央,赶忙走到岸边,让开了路。再转过身时,却看到三年前的健美方琪现如今却一瘸一拐朝自己的方向走来。
      小章停在了原地,少妇好像早就料到,继续往前缓步移动,“几年了,我都习惯了。”可是小章并没有因为少妇这种淡然的语气好受一些,好像少妇现在越是平静,小章这心里就越是翻江倒海,“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少妇不禁冷笑了一下,“难道你家里人没跟你提?”,小章只顾得一心的痛,并没有听出来少妇话中轻蔑的语气,“谁让你变成这个样子,你快告诉我。”少妇又恢复了平静,“当年你爹怨我家猪踩了你家稻子,和我娘吵了一架,我替我娘挡了你爹一铁锹,就成了个瘸子了”,说完还不忘打趣自己一下,使劲跺了一下瘸了的那条腿。小章只听到自己大脑中好像接连爆炸着原子弹,轰隆隆巨响,眼前的景物在晃动,心像一个注满氢气的气球,随时都能从嗓子眼里冲出去。如果冲动真的是魔鬼,小章现在只是想回到家,让魔鬼替方琪报仇。
      不容小章再说什么,妇人已经停下了脚步,“我到了,你要进去坐坐吗?”,距离木门大约还有十几米,小章看到内院果然拴着许多条狗,恶狠狠看着小章不住乱吼,里屋一大汉闻声跑了出来,皮肤黝黑,眼睛突龅看上去像是许久未睡觉,他拉住那条叫得最凶的黑狗,骂道“叫什么叫,思春啊。”小章清楚的看到男人及膝的大裤衩下面是两条假腿,他如梦初醒,收回自己的视线,看着方琪已有些鱼尾纹的眼睛,左脸上印着三道浅浅的划痕,像是狗爪子留下的,他好想摸摸那三道狗爪印,捏了捏手,还是没有勇气伸出去,只是说了句“改天再来拜访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如果没有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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