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仙尘道》城东居士

2、唐门生活

　　“宁斗阎王，莫惹唐郎”这句话的历史几乎和唐家堡一样的久远。

　　在江湖上，唐门并不是名气最响，势力最大的，但绝对是最难惹，最让人忌惮的。

　　就如同人们往往会对雄狮虎豹充满畏惧，但最害怕却是潜伏在阴暗的角落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咬你一口的毒蛇。

　　此刻在唐家堡外门的一间昏暗房间里，只有一根半明半灭的烛光摇曳着。

　　少年正在皱着眉清理着石桌上的东西，五官还算精致，虽然面色有点黝黑，但也可以说是个俊小子了，不过他手里整理的活计却实在不怎么雅观。

　　石台上残余了大滩血迹，老鼠碎肉，蜈蚣蜘蛛尸体和几种不知名的植物，使得整个空气都有些凝固。

　　“呼，终于收拾好了。”少年从充满怪异气味的屋子里走出来，伸了个懒腰，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

　　这是一个宽敞的院落，无数表情阴鹜的人从他身前走过，这些人大都十四五岁左右的样子，和少年年纪相仿。在来到这里的一年之中，少年已经遭遇过这些人数次的偷袭，暗算，刺杀。

　　阴谋，诡诈，冷酷，这就是唐门外门的世界。

　　在这里，蠢笨没有用处，死亡是蠢货们的最佳也是唯一的归宿。

　　其实，唐门外门严格意义上并不是真正的唐家堡，只是唐门收纳人手补充新鲜血液的一道途径。

　　每五年唐家堡都会在外门举行一次入内门的考核，挑选极为严格，只有成功入选，才算得上真正的唐门子弟，从此鲤鱼跳龙门，以后也必将成为名震江湖的传奇。

　　每一代从唐门内门走出的子弟都是凶名满天下的高手！

　　唐之轩，唐家堡创始人，唐门内门第一代前辈，一手暴雨天罗杀人于无形，避无可避，相传天师教第十五任天师便是死于“暗杀之王”唐之轩之手！

　　唐宋，唐门内门第三代前辈，被誉为“毒圣”，所配制的十八种奇毒天下无人能解，哪怕你是先天高手，修为盖世，命中这些剧毒，也只能命丧黄泉，形神俱灭！

　　石云峰，唐门内门第五代前辈，毒功暗器修炼得都已至臻境，最为可怕的还是其心计更是狠毒，自毁面目潜于仇家点苍派十余年，等待时机，后一夜屠尽点苍派一门上下三百二十八位高手，鸡犬不留，后仰天长叹，自尽而死。从此天下三大剑派只剩下蜀山和华山两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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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名字还有很多很多，造就着的是唐家数百年的威名。

　　也正因为如此，唐门五年一度的内门考核都吸引着江湖上的三教九流，甚者许多名家子弟前去外门求学问道。

　　这也促成了外门的残酷厮杀的大环境，因为外门的规矩是允许私斗的。

　　外门之中天才和高手很多，万一之后的内门考核中遇到了怎么办？多年辛苦打水漂？入内门从此无望？

　　擂台之外往往比擂台之上更能施展自己的所长。

　　于是很多过度优秀的聪明人便意外地死在了床上，阴沟里，甚至茅坑里。

　　比试上无法战胜的绊脚石可以下毒，暗杀，甚至围攻解决掉，办法远远比你想象得多。

　　而唐家堡默许甚至鼓励了这种事情的存在。

　　这也是少年这一年数次遭受暗算，偷袭的原因。

　　虽然少年在外门的实力并不算突出，甚至说还是低下，但谁又能保证他不是隐藏实力留有后招，只要他还在外门一天，就有可能成为别人进入内门的障碍，这样的话，还是早点出点意外最好。

　　来这个凶险的地方不是少年愿意的，但他没得挑，因为唐家堡是少数能够几个能逃过天师教和昆仑追杀的地方。

　　这个少年就是鬼谷传人，袁自圣的弟子——叶明清

　　叶明清至今为止仍然不知道自己的师傅为什么会杀上龙虎山，只记得一年之前临别之际，师傅和自己的一段对话。

　　“此番我上龙虎山，凶吉难料，我若成功自不必多说，我若失败，你也不必为我报仇，寻一秘境，修圆满我鬼谷之法。”

　　“师傅非去不可么？”

　　“十年之前种下因，今日终须尝其果，避无可避。”

　　“天下之大，有什么地方能够躲过龙虎山呢？”

　　“蜀中唐门，唯有唐家堡，是现在的天师教想不到也不敢轻易前去叨扰的地方。”

　　“北无相，西昆仑，南蜀山也庇护不了我么？”

　　“不能。”

　　“那我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离开那里？”

　　“将唐门绝技‘暴雨天罗’学会融入妄念天道第二境之后，或者天师教人发现你在唐门之后。”

　　“那之后呢？”

　　“那之后的路你得自己走，为师已经为你安排得够多了。”

　　袁自圣当时的背影仍然留在叶明清的脑海里。

　　不知不觉，叶明清已经从实验毒药的屋子来到了分发食物的大堂，弄了几块大饼和粥，习惯性地检查一下，确认无毒之后，搓搓手掌就享用了起来。

　　吃饭，是他现在为数不多的享受，即使是时常绷紧的神经，在这时也可以稍稍地放松下了。

　　“呦，这不是我们的傻蛋么？一年时间唐门玄功破灭寒劲还停留在第一层，十年来外门前所未闻，更离奇的是居然还能活蹦乱跳的活到现在，这保命的手段堪称一绝啊，哪天也教教我吧。”

　　一群黑色锦衣的少年突然出现在了夏明清视线当中，为首的一位样貌颇为俊俏只是脸色十分苍白的少年阴阳怪气地嘲笑道，没有给叶明清留情面。周围的几个人也听后也随即夸张的笑了起来。

　　叶明清认识眼前的少年，叫做贾瑞昌，一个唐门玄功破灭寒劲修炼到第三层的阔家子弟，据说家里还是蜀地的名门望族。

　　在外门，厮杀与勾心斗角的惨烈远胜于外面的江湖，长时间的精神紧绷也造成了许多人喜欢欺辱别人，从中获取短暂的乐趣。

　　毕竟人不是铁石，长时间的精神紧绷只会造成奔溃，更何况他只是个少年，偶尔的情绪调剂是必要。

　　尽管这种平白无故为自己树敌的行为往往和唐门子弟阴狠低调的作风大相径庭。

　　当然，就算欺辱也得欺辱个软柿子，最好是最软的柿子，贾瑞昌这一点还是很清楚的。

　　“原来是贾瑞昌师兄，失礼了。”叶明清没有对刚才的嘲讽进行什么反驳，也并没有显示出什么怒气与不忿，仿佛刚刚被嘲讽的并不是他自己一般，脸色如常地向贾瑞昌行了个礼。

　　“哈哈，贾兄，这废柴虽然天资平平，却倒是懂得点是非，也知道自己这一生别的本事已经指望不上了，这当奴才的本事倒是练就的炉火纯青，也难怪能在唐门活到现在。”

　　贾瑞昌旁边一个肥胖的矮子此刻指着叶明清，略带谄媚地向说道。

　　“不错不错，这人装孙子做奴才的本事倒是有一手。”

　　贾瑞昌几个跟班见叶明清如此好欺辱，这时也都纷纷嘲笑起来。引得大堂周围的人全把目光聚集在了这里。

　　这种事情虽然无聊，但在对于整天枯燥无趣还胆战心惊的他们来说，也是一件不错的乐子，不少人也纷纷大笑起来。

　　“贾师兄和各位师兄还有其他事么，要是没有其他事情，那就先容师弟先回去了。”叶明清脸色仍然如常，面对满屋的嘲笑与欢乐，并没有显出异色。

　　“如此听话，简直和孙子无异，不如这样，我让你沾点便宜，喊我一声爷爷，你就可以走了。”

　　贾瑞昌的话音一落，所有人的一阵哄笑，过了好一阵子，笑声才渐渐消减下来。

　　大堂开始安静了下来，众人都在等着看叶明清的笑话。

　　最好是眼前的家伙一激动动起手来，这才有点意思。

　　贾瑞昌好久没活动筋骨了，少年的天性早就让手脚痒痒了，唐家堡里一般的人他也不敢轻易得罪，不过好在这外门中还有着这么个废柴。

　　一年时间天资再差的人也都练到了破灭寒劲第二层，也只有他怪胎般的才停在第一层，再加上总是如此懦弱胆怯，也不用担心他会吃了雄心豹子胆敢报复，简直是发泄他剩余精力的最好选择。

　　“来啊，叫爷爷啊。我们都等着听呢。”

　　“带点种，上去打他，万一能把贾少爷给打败了呢，哈哈。”

　　周围的人见叶明清没有动静，又开始起哄了起来。

　　“来吧，让我来活动活动，为了奖励你让我发泄，我不会把你揍死的，最多就废了你的两只手。”贾瑞昌内心在呐喊，看着面前的叶明清，笑容都显得有点狰狞。

　　叶明清望着贾瑞昌这个三番五次羞辱他的少年，依然平静，不少人甚至觉得这个少年已经被羞辱得连丝毫痛苦的感觉都感觉不到了。

　　尽管这一年里叶明清已经学会用怯懦的外壳包裹住胸中的志向和血性，但他毕竟是袁自圣的徒弟！

　　袁自圣是何等风姿卓越的傲世狂人，一个敢于单挑龙虎众仙的人，花了十几年苦功心血，将整个鬼谷传承的希望都寄托于自己身上。

　　继承了鬼谷之名的自己，却为了生存，为了成就鬼谷，如此隐忍，如此丢弃了自己的尊严，这样真的可以么真的值得么？

　　叶明清只是在内心自问。

　　当初刚踏入修仙之道的师父，遇到如此境遇，又该如何抉择？

　　“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遵循本心，做该做的事，这就是鬼谷人的风骨，小叶子，你要谨记。”

　　袁自圣的话此刻又回响在叶明清的脑海中，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这才是真的尊严，口头的羞辱，无知小儿的作弄，又怎会让尊严蒙尘？

　　只有真正让自己内心惭愧悔恨的才是真正值得羞愧的事，别人的羞辱，眼光，看法，岂不都是虚妄？自已觉得无愧天地，又有什么外在的事物能让你感到羞愧呢？

　　或许会被踩成一坨屎，但是活下去的几率比那些蠢货高得多，至少别人不会费心思对付自己，更不会惹出什么是非出来招惹到唐门外面的庞然大物的关注。

　　此刻的他需要的是隐忍来获得时间，来重振鬼谷之名。

　　“贾爷爷，我先走了。”叶明清缓缓地说道，旁人听不出来丝毫的感情波动，说完之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大堂。

　　周围的人全部都哈哈大笑起来，贾瑞昌略有点失望地看着叶明清离开的背影，摇着头叹了声无趣。

　　回到了自己的小屋，叶明清关上门，屋内一团漆黑，叶明清两眼盯着屋顶发愣。

　　袁自圣独闯龙虎山的事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这一年来，天师教和昆仑的搜索从未停息过，江湖上大大小小的帮派几乎被翻了个遍，天师伏魔令一出，更使得无数江湖人在探索鬼谷传人的踪迹。

　　如果不是身处唐家堡，叶明清相信一年之前他就已经被天师教或者昆仑抓住，此刻可能正在龙虎山的某个地牢之中。

　　相比之下，此刻的唐家堡虽然也是险地，但却安全得多。

　　“提升实力才是护住自己的根本法子，虽然此刻身处唐门，借唐家堡的力量得以喘息，但最终还是会被他们发现，终究得和他们正面交锋。”

　　叶明清深吸了一口气，抛除了脑海里的杂念，开始修炼起袁自圣临走之时交付给他的鬼谷传承大法————妄念天道九生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