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家五少爷》茗语

20、府尹公子……忘却

　　半年后，夏季。京城府尹府。

　　听涛别院里，一个昏迷了一天一夜的少年醒来了。

　　这是那里？

　　昏黄的烛灯，好暗的颜色。眨一下有点不适应的眼睛，少年从床上坐起，掀开锦被。穿着白色里衣，赤着双脚就踏到了地上，顾不得那透心的凉意，少年只是用他那无比清澈的眼睛四周打量。

　　屋内布置全无什么规格，说难听点就是乱七八糟，这是谁的房间啊。床前桌上还趴着一个睡着了的人，看起来比自己小一点，少年弯下腰，看过那小子的脸之后确定不认识。然后他皱皱眉头，来到门前，伸手就拉开了门，清风吹来，他的头隐隐做痛，怎么回事？为什么越来越……

　　身体摇摇欲坠时，有人从身后接住了他，是那个刚才还在睡的人。

　　“公子，你醒了，我这就去叫老爷。”

　　“等等，你是谁？这是那里？”少年拉住人，询问。

　　“我是小豆子。公子，你不记得我了吗？”叫小豆子的青年扶住少年做到一个软椅上，说，：“这是府尹府，你的家啊。少爷怎么病了一场连家也不记得了。小的是您的书童，你从外面游学回来，半道上遇到歹人，头部受了重伤伤……一直昏迷不醒？”

　　“是吗？”府尹府……少年俊美的脸上泛起无比迷惑的神采，他认真的打量着眼前叫小豆子的人，他长着一张很普通的脸，眼睛小小的却透漏着机灵。少年很确定一件事，他对这个声称是他书童的人毫无印象。难道真是自己病了吗？：“那我昏迷了多久？我怎么毫无印象？”

　　“是的，当然是这样的，公子，你昏迷了半年呢？可把老太爷和老爷吓的不轻，夫人，小姐它们可是天天来瞧您。还有您那未过门的媳妇冯家姑娘昨日还亲自去了一趟京城南边的云来寺为您祈福呢？公子醒来真是太好了，小的这就去通知大家，你先喝点茶水。”

　　我……是谁？少年顾不得阻止那个心急的小豆子离开，脑海中不停的闪着另一个问题，我是谁？

　　小豆子深夜敲响了府尹大人李名的房门。

　　“什么？！你说，公子醒了。”匆匆穿好衣衫，李名掂着鞋子就出来了。

　　“老爷，你别着急，我已经按照您的话说了。那个公子真如大夫所说，失忆了。他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呢？”从来没见过那样俊美的人物，从此后他就是我家公子了，真好！小豆子一边扶持李名穿鞋，一边说。

　　“恩，果真如此，倒也好了，本官对老父也有个交代，死了一个儿子，还有一个补上。”

　　原来那李大人的公子李子辉已于半年前死去，可孝顺的李名却一直瞒着年迈的瞎眼老父李轩。正愁无法给老头子变出一个活生生的儿子来，却没想到老天帮忙，竟让他救下了一个与儿子年龄相仿，样貌却不知比自己孩儿强多少倍的少年。虽然不知何故，受了很重的伤，但大夫说了，性命无碍，该醒来时自会醒来。呵呵……没想到的是这一等就是半年时光呢？

　　几乎是用跑的来到听涛别院，李名看到了有着绝世的风采之人，他就站在门口，头轻轻抬着，好似在看那遥远夜空的皎洁明月，脸上有说不尽，道不明的朦胧和迷惑。

　　“辉儿，你可醒了，爹担心死了。”

　　“你……”少年从夜空里抽离目光，看到刚才自称小豆子的人扶着一个中年人进了屋来。他是谁？为何脑中毫无印象？

　　“公子，这是老爷啊，你不会连老爷也忘记吧。”小豆子看李名上前拉少年的手，却被少年推开，不由说道。

　　“无妨，我儿病了，怪不的他。”李名翘翘他的八字胡，坐到到少年对面的椅子上，呵呵笑道：“辉儿，你刚醒，有什么不舒服的尽管跟爹说，现在饿不饿，我已经让厨子起床给你备吃的了，还有你娘那里和你爷爷那里还是明天在叫他们了，辉儿，听小豆子说，以前的事情你想不起来了，对吗？你病刚好，明天找大夫再来看看，别太担心，你是我李名的儿子，堂堂府尹公子总不会错。”

　　“我叫什么？”

　　“李子辉。是你爷爷取的名字，意思是……”

　　“我不想知道意思。”少年凝眉，打断李名的话，他只是想知道名字而已。抬眼看李名和善的脸，慈祥的眼神，少年知道自己刚才做的过分了，因为不知为何他感觉到了对方浓浓的关爱。：“你……真是我爹吗？”

　　李名从来没有见到过那样的眼睛，纯真，清澈，如一潭可见底的湖水。从少年的眼睛里李名渐渐看到了一丝信任，可就在此刻，他却没有力量开口，再欺骗这个出尘脱俗般的人物。

　　“公子，这还能有假吗？你可是老爷的亲生儿子，您看你这一病啊，老太爷也病了，夫人也病了，大家真是很关心您呢？公子，你看老爷，三更半夜的一听你醒了，马上就过来了。”小豆子走到桌前，轻轻把油灯挑亮。而李名已把一杯小豆子本来沏给少年的茶拿开，说：“过夜的茶喝了不好，爹给我儿换过。”

　　“爹……谢谢，不用了，我不渴。”生涩的叫了一声爹，少年坐到李名对面的椅子上，脑海里真的是空空一片，所以没有办法证明对方说的是真的，但也没有办法说是假的。

　　“好孩子，好孩子。” 少年那一声‘爹‘叫出来也算是暂时相信了李名的话。李名苍老的脸因这声呼唤而乐的挤成一团，起身来到秋若凌跟前，伸出手，按向他的肩膀，连连说着好孩子。

　　“爹，孩儿不孝，让你劳神。夜了，你快去休息吧，这里有小豆子陪我就行。”秋若凌也站起了身，从肩上拉下李名的手，轻轻握住。给对方安定的感觉。

　　“好好，辉儿，你也歇了明天还要去看你爷爷和娘亲。他们见到你肯定会高兴的，咱们李府要大摆宴席，庆我儿平安。”李名是真的把少年当做了儿子，不仅仅只是要给老父一个交代了，从进门看到少年那一刻起，他的丰神如玉已经彻底降服了自己，他会是我的好儿子，会是。

　　“小豆子，你送送老爷，我这边没什么事。”

　　“是的公子。”小豆子更是一副欢天喜地的样子，呵呵，以后他就有一个如神仙般的人儿做主子了。

　　（方便起见，还是叫少年秋若凌。他本来就是若凌嘛！）

　　秋若凌在小豆子和李名走后，睡意全无，毕竟是躺了那么久刚醒，而且好奇怪的是，他对每一件看到的东西，心里都会涌起无比新奇的感觉，似乎……似乎他从来没有见过一样，就算是那么平凡的桌子，椅子，花瓶，盆栽，床铺，……怎么可能是这个样子呢？难道我以前从来都没有用过我的眼睛吗？听外面有夜虫儿忽远忽近的鸣叫声，像歌唱一般。

　　走到床前，坐下，秋若凌穿上鞋子，披了件长衫就走出了屋子。

　　什么都想不到，让他有闷闷的感觉，院子里因为有天上明月当空，所以也不怎么黑。秋若凌轻步走着他毫无印象的小石子路，前面是什么，一阵清香扑来，是……他曾经闻过的味道。

　　竹子？

　　当看到一片绿色的树时，脑海里浮出了这个词语。这是竹子，好大一片竹林。好清香的味道，被吸引着，秋若凌进入了竹林深处。

　　“少爷，少爷……”是谁的声音？好熟悉，是谁在叫我？恍惚中的声音让自己有心疼的感觉，是什么人？秋若凌睁开眼睛，原来只是梦。旁边推他的人是……小豆子。

　　“公子，你怎么跑这来了，害小的好找，夜凉，我扶您回去吧。”真是被吓的半死，差点去把睡下的老爷再叫起，公子干吗一个人来这种黑糊糊的地方。小豆子来到竹林，竟发现他的公子靠着一棵树睡着了，真有他的！

　　秋若凌一言不发的随小豆子往回走，心里却还在想着那个梦中的声音，为什么自己会睡？为什么会听到有人叫自己？为什么？那个声音竟是感觉好熟悉。我究竟在那里听过。

　　“小豆子，老爷歇息了吗？” 当小豆子给自己理好床铺，把自己按到床上后，秋若凌开口了。

　　“恩，老爷明天还要早朝，已经歇了。”

　　看小豆子要弄灭油灯，秋若凌翻身而起，阻住了他，动作之快，不但吓着了小豆子，也吓着了他自己。

　　“我还不困，你陪我说话好吗？”。抢过灯，秋若凌解释道。

　　“可以啊，少爷先把灯给我，小心油烫着你。”

　　“哦，那你保证别吹灭。”

　　“好，我保证。”

　　奇怪了，少爷似乎在怕什么？小豆子无奈的给灯又添了点油，然后开始陪秋若凌聊天。

　　聊，李家。

　　李家三代为官，皆在朝堂。老太爷李轩曾官拜中堂大人，因年老已辞官，多年劳累，最后竟花了一双眼睛。如今一颗心里最疼爱的就是他的孙子了。老爷李名乃是一个豁达之人，性格和善，为人耿直，如今是皇上宠臣。

　　聊，李家公子。

　　公子年少风流，文采出众，深的亲戚朋友喜欢。自幼与冯家定下娃娃亲。冯家又是豪门大户，冯姑娘与公子两情相悦，不日后就要成亲了。

　　当然实情又是另一回事了。

　　“小豆子，我……以前的我是什么样子，我喜欢什么，喜欢做什么？”

　　“寻花问柳啊？……”小豆子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

　　“什么？”小豆子说的太快，秋若凌并未听清楚。

　　“我是说公子最喜欢研究花草了。”天啊 ，差点说漏嘴，老爷可是千叮万嘱不能再让公子学坏了。

　　“是这样吗？小豆子。”

　　“当然。”小豆子说谎话可是一向不脸红的，以前跟随真的李公子，什么谎话没编过啊，呵呵，要说起真正的李子辉。那也是个人物，三年前你到京城的花街柳巷，你去问问有谁不认识府尹公子的，仗着他爹的权势，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简直好似个混世祖，什么好似，简直就是。也该他倒霉，半年前为了躲避老爹的唠叨，于是说是到外地游学，带了百十两银子就出发了。没想到……财招眼啊，竟给他引来了杀身之祸。府尹大人为儿报仇，带兵剿灭山贼的时候，刚好救下了不知何顾昏迷路上的秋若凌。想想老爹还在家里，等待多年没见面的孙儿，于是干脆把李子辉的死讯刻意的隐瞒下，只说是遇到山贼，受了伤。

　　就连和他们联姻的冯家都对李名的话信以为真。只是眼看女儿一天天长大，到了嫁人的年龄，可李家公子三年来却连面都未露过，冯家的怨言可是越积越多，每次见李大人都要埋怨几句。半年前听闻公子回来了，那可真是欢喜，可又听说府尹公子生了疾病，昏迷不醒，……天是不是在捉弄人啊。

　　“小豆子，我对家一点印象都没有，我是出了什么祸事才生病的？”

　　“哦，是遇到强盗，对，遇到强盗。”

　　“可我好象没有受伤？”

　　“公子是被吓的，你从外面游学回来就遇到了强盗，想公子也真可怜，一向是做学问的，那里见过那种打打杀杀的场面。老爷说，能捡回一条命就不错了。”越说越动情，好像他自己也亲身经历的事情一样，小豆子的说的流畅极了，呵呵能不流利吗？公子昏迷的半年呢，老爷就交他说这几句话了。

　　“是吗？”秋若凌仔细听着小豆子的话，试图从中多知道些什么，但他究竟想知道的是什么呢？他自己也说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