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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只有向前奔跑 ...

  •   有人问过解长安这样一个问题:如果给你一座空城,你会留谁陪你守着这座城?
      他们以为长安会说扬漠荷和长青,所有人都知道这两个是长安的生命,缺一不可。
      但是长安没有。
      他说,他谁都不留。
      空城,他守着就好。他们在外面闯累了,会有一条路可以退。即便是满身疮痍,会有有一个地方安养,什么都不用担心,什么都不用想。
      因为他最清楚,扬漠荷和长青,倔强,懂事,早熟,唯独怕孤独。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是这样,但他为了他们空出自己身边的位置,努力陪着他们走下去。
      他很早就不再怕打雷,因为每当打雷,还很稚嫩的长青就会吓得往他怀里钻,而他必须坚强起来。他很早就不再依赖别人,因为他知道他是孩子们的城堡,他要独立到无论风吹雨打也不能倒。他很早就不再相信童话,因为他必须保护天真的他们即使不谙世事地往前冲,也不会摔得遍体鳞伤。他很早就知道少说话多做事,他知道长青和扬漠荷会开朗地成长,所以他只需要让自己更强大一点,即使被人捉弄嘲笑也可以若无其事。
      可是。
      他发现自己所做的这些,不过是自以为的牺牲而已。
      他什么也没有改变,在他们需要帮助的时候,他却只能袖手旁观,黯然神伤,自怨自艾。
      长青去了警校,每天伤痕累累地回来,自己却只能做上一桌子的菜,帮他上上药;扬漠荷为了追赶自己的脚步,高考那会儿每晚的夜不能寐,学习学到流鼻血,自己却除了给她买补品,辅导她功课,劝她休息,什么也做不了;长青出任务,落得一身病痛,自己却只能用长青辛苦挣来的工资交药费、手术费、住院费,而他不仅不能代替长青受苦,也不能让长青少一点工资上的压力;扬漠荷因为学业比起自己较为轻松,所以更加刻苦赚钱,一天平均下来打3分工,累到讲不出话,他却唯有帮她买药、倒水、请假,不能分担其疲惫分毫。
      长安不讲话,也不流泪,所以他以为他的内疚和难过不会被看透。但是长青和扬漠荷都感受到了,明明他们在吃苦,却要反过来安慰自己。所以他更加难受。
      有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可能比扬漠荷都要喜欢她粘着自己,让他觉得至少他能在那一瞬间让她卸下一切压力,这大概就是他唯一的用处了。
      长安是个很敏感的人。当一个人学会咽回到嘴边的话,这个人就已经走向成熟。沉默少话的人通常并不木讷,只是太过成熟,知道有些事情再辛苦也是自己的,既然别人无法分担,不如缄口不言。

      新公寓的风景很好。
      扬漠荷因为坐在沙发的角度正好面对落地窗,能把外面的风景一览无余,于是打死也不回正规的卧室,赖在沙发上撒娇说要在这里睡。
      拗不过她,长安把行李整理好的被子搬出来,给一脸享受的扬漠荷盖得严严实实,在她头上宠溺地揉了一把,眼里尽是柔情。
      “睡吧,好梦。”他轻声道,听到扬漠荷也甜甜地笑着回应了自己一样的话,扬起一抹并不明显的笑意搬着自己的被子爬上二楼。
      二楼的床沿靠着玻璃,实际上向左侧着身也能看到落地窗外的景象。
      两个人在同一个空间里,都看着外面一闪一闪霓虹灯照耀出来的光晕,很难入眠。
      扬漠荷知道长安没有睡着,于是侧卧在沙发上,提议道:“长安,我给你唱摇篮曲吧。”她的声音不似和长青吵架时的高分贝,反而充斥着一种凌晨感性的色彩,倒是十分符合此刻的气氛。
      长安“嗯”了一声,不知道扬漠荷是不是真的听见了。
      但是她已经清了清嗓子,这首歌没有很多的技巧,只是一首淡淡的老歌,但是缓缓流出,淌过房间的每个角落,渗透窗外的每一道光线。
      “Winter snow is falling down
      Children laughing all around
      Lights are turning in
      Like a fairy tale come true
      Sitting by the fire we made
      You’re the answer when I payed
      I would find someone
      And baby I found you”
      这首歌长安记得。
      那时候在孤儿院,他们有四个人,每到春节联欢的时候,院长都会让他们上台表演。他们四个人嗓音都很好,院长就给他们四个报了个专业教声乐的课外班。
      他们那时候无忧无虑,没事就聚在一起唱歌,要不是他们对做明星没兴趣,差点出道。
      当时啊,他们四个最钟爱的就是这首曲子,一到下雪天,四个人就围坐在篝火边上唱,一唱就是十年。
      “All I want is to hold you forever
      All I need is you more every day
      You saved my heart
      From being broken apart
      You gave your love away
      And I’m thankful every day
      For the gift”
      扬漠荷和长安像是回到了那年,长安弹着孤儿院已经很破旧的老钢琴,长青站着趴在上顶盖上看着扬漠荷和谭纸悠在篝火旁边唱歌,难得不带嘲讽,静静地听。
      长安此刻躺在床上,猜到扬漠荷会停下来,于是倒也不含糊,接着唱。
      “Watching as you softly sleep
      What I’d gave if I could keep
      Just this moment
      If only time stood still
      But the colors fade away
      And the years will make us grey
      But baby in my eyes
      You’ll still be beautiful”
      这段曾是长安和长青合唱的部分。那时候两个相似的声音合在一起,总会听起来像是一个人,常常被谭纸悠她们拿过来当梗。
      然后就是他们四个人的大合唱。合唱常常比独唱更加震撼。
      “All I want is to hold you forever
      All I need is you more every day
      You saved my heart
      From being broken apart
      You gave your love away
      And I’m thankful every day
      For the gift”
      如今这间房间只有扬漠荷和长安两个人,一男一女用修饰过但不浮夸的歌声似是要把这夜空点亮,把暖冬的雪召唤落下来。
      “All I want is to hold you forever
      All I need is you more every day
      You saved my heart
      From being broken apart
      You gave your love away
      I can;t find the words to say
      That I’m thankful every day
      For the gift”
      唱到这里,扬漠荷的眼眶已红,声音也有些颤抖,长安都停在耳朵里,却没有戳穿。
      “真的是,好怀念啊。”扬漠荷苦涩地笑笑,绝对外面的光线有些刺眼。
      长安没有回答,只是翻了个身,仰面朝着天花板,似乎看到那晚的星星还在闪烁,可是他们却都不一样了。
      谭纸悠被宣告死亡的第二年,扬漠荷曾抚摸着她的墓碑,嘶哑地说,你看,你不在了,我们也不在了。害怕改变的他们,是因为怕走丢的她找不到原来的家。
      用未来对比过去,原来早就什么都不一样了。
      只是当一觉睡起来,这些感伤都会被赶跑。而他们,依旧会不断地变化。

      长青又熬夜了,而且这次只有他一个人。
      值夜班的人都下楼去24小时营业的超市买咖啡喝了,他的工作还剩下一点。
      伸了个懒腰,他全身放松着靠在椅背上,从旁边巨大的玻璃窗看出去,楼层虽不高,却也能望到很远。
      他看着外面亮着车灯在马路上飞驰而过的车,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给,速溶咖啡。”
      突然一只手伸到长青的面前,把他着实吓了一跳。
      顺着这只手往上看,长青惊讶地看到这张熟悉的脸,却还是结果那瓶罐装咖啡,拉开易拉罐一口气往肚子里灌了好几口。
      喝完他才问旁边也在慢慢喝咖啡的人:“你怎么不好好在医院躺着跑过来了?”
      来人正是前几天被揍得很惨的王岭之,他右颊上的淤青看起来依旧很清晰,他却好像感觉不到疼似的咧嘴笑,回答:“医院里那股酒精味儿太他妈难闻了,我就跑出来了。”
      长青没搭理他,挑了挑眉。
      王岭之见状沮丧地从实招来:“好吧,我是因为护士小姐把自己包得跟个团子一样内心受到了冲击和惊吓所以就逃出来了。”
      这是大实话。大冬天的,王岭之还指望着能见到什么“制服诱惑”,结果护士门都穿着大棉袄,腿上还穿着大红秋裤,使得王岭之的审美三观瞬间崩塌。
      “我看你是好得差不多了,要不明天就来上班吧,我给你请的两周病假提前四天结束也没啥的是吧。”长青一边翻着办公桌上的材料看一边逗王岭之。
      后者当然用全身来表达抗议,但是没有要离开的样子。他坐在旁边乔臻的椅子上,喝着咖啡八卦地问:“这是因为迟到被big boss罚了?”那两个英文单词王岭之故意用浓厚的中式加山口音发的音。
      “……林面包这个大嘴巴!”长青五官都皱了起来,他就知道林面包这个人会把自己今天的糗事到处发散出去。
      王岭之甚至火上浇油,嬉皮笑脸地深问:“不过这是什么原理啊?我们家大大居然也有把工作忘了的时候。”
      “……”长青表示现在很恼火,琢磨着怎么才能把王岭之从窗外扔出去。
      啧了一声,王岭之迅速放弃了这个话题,换成关心的语气道:“你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了,到时候该住进医院的不是我而是你了。真不懂你这股拼劲儿是哪来的。”
      长青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马上又恢复了回来。
      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努力,甚至于扬漠荷和他亲哥都不过只知一二。
      确实,他是为了那个她才决心当警察,但是迫使他成为特别行动队的一大队队长却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而现在想想,那个原因如今也变得有些模糊不清了。
      “起风了,唯有试着努力生存。”

      这个晚上的扬漠荷,长安,还有长青,都是一样的。
      那些停留在过去,痛苦与快乐,只会让他们变得不堪而脆弱。
      扬漠荷和长青知道,从前的长安是他们的憧憬,走在他们的最前端,替他们尝遍人生辛辣,使得他们径直的走在路上,磕磕绊绊显得微不足道。现在的长安沉默地在他们身后走,拦住追逐他们的野兽,卑微着,强忍被野兽撕咬的痛苦,让他们不用着急草草掠过这条旅程。
      长安的不满足,只是对自己的苛责太重,放在他们身上的羁绊太多。
      他们掩住心的一半,不去听长安的嘶吼,只是向前奔跑。如果长安不会被野兽吞噬,那他们将不会回头,直到长安说,拉住他的手,我们一起走。
      长安从始至终,未曾向他们呼救。
      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些人,心甘情愿地忘我付出。
      而站在这种人的对面,会体会到加倍的痛苦。
      因为太清楚自己是怎样踩着一个人的肩头看到遥远无边的尽头,所以更加难熬。没有人天生必须为一个人付出,也没有人从一开始就喜欢踏着爱着的人的痛苦站在最高点。
      但是长安隐忍,严苛,自始至终毫无怨言地付出,使他注定无法接受别人的施舍。长安是这样的人。看着珍贵的人成功,会比他自己得到的成功来得感动。
      长青曾说,长安这个人,在用自己的生命,感受别人的生命。
      因为知道长安在身后,所以只有努力奔跑。
      在光明落下的那个地方,长安会站在他们身后,朝他们笑着挥手,告诉他们他感觉自己有多么成功。
      所以奔跑吧。
      不去看后面蔓延过来的阴霾,不去听吃人的妖怪在身后张开血盆大口,那个人用尽生命去抵抗,所以只有向前奔跑。

      太阳升起来了。
      扬漠荷和长安很久没睡得这么安稳了。长安一觉竟直接睡到了早上十点半。等他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他闻到一阵饭香。再一看表,他惊得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
      “诶?长安你醒啦?”坐在沙发上戴着耳机看更新的电视剧的扬漠荷用余光看见二楼有一个黑影90度折了起来,于是向二楼瞟了一眼,就发现是长安起来了,“难得你睡了个大懒觉,是不是昨天晚上被我的歌喉迷住了,夜不能寐啊?”
      “……饭……”长安脑袋里一片浆糊,只记得自己早饭因为晚起都没能给扬漠荷做,不知道她吃没吃。
      扬漠荷看着电视剧随意地冲他挥了挥手,了然地道:“早饭和午饭我都准备好了,你也是时候体验一下我的手艺了。放心,我试吃过,不会死人的。”
      不会死人的,但是会让进食者生不如死。
      如果扬漠荷提醒过长安她因为手抖把半袋盐都倒进了一小锅紫菜蛋花汤里,长安绝对会想尽办法拒绝喝这碗汤。
      “……咳咳咳……”被咸得眼前蒙上了一层水雾,长安泪汪汪地拿着手里的勺子实在无能为力喝下第二口。
      扬漠荷在旁边忍不住笑了出来,难得见到长安被整之后这么可爱的样子。
      她夺过长安手里的勺子和那碗闻起来就很咸的汤,拍着胸脯道:“汤确实是做失败了,不过正餐我打包票米饭里绝对没石子儿,鸡蛋里绝对不掺蛋壳粒儿!”
      长安的嘴角微微抽搐,看着摆在自己面前泛黑的鸡蛋炒饭,不确定要不要堵上性命捧场。
      最后到底还是在扬漠荷期待的眼神攻击下投降了。
      他很意外,显然米饭上这深色的东西是酱油,可能是因为失败的汤,所以扬漠荷做这道菜的时候没敢多放盐。
      “很好吃。”长安实话实说,为了证明此话的真实性,他又往嘴里多塞了两口,看得扬漠荷开心地给自己盛了满满一大碗,吃得很香。
      难不成她没自己试吃过,长安其实是小白鼠?
      不过结局是好的就行了。

      长青伏在办公桌上睡着了,完全是被喧闹的换班仪式硬生生吵醒的。
      王岭之早就离开了,取而代之的是座位的主人乔臻。
      “老大你昨儿晚上跟这儿睡的?”林面包一脸看稀世珍宝的样子凑到莫名起床气的长青身边痞气地问。
      长青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昨天的事情还没找他算账呢今天竟然丝毫不害怕。他用深沉的低音炮骂:“滚。”
      林面包才不吃他这套,又或者是早习惯被骂了,于是好像什么也没听见地继续贱贱地笑:“老大您真辛苦,跟您工作都不用换班值班了!”
      “……如果你自行解决了自己,我可以考虑给你买块墓地。”
      “嘁,墓地我买保险的时候早就顺便买了。”林面包一脸不稀罕地表情,完全没找到重点,“倒是老大你,还有乔臻,这墓地再不买,等死了的时候估计涨得能上天了。”
      乔臻木然地打开电脑,冷冷地抛过去一个“去死”,然后开始往便利贴上记今天要完成的工作。
      林面包失望地摇摇头,滑着椅子回到办公桌前,用哀伤的语气道:“哎,朽木不可雕也。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啊!”
      “……你今天给我把岭之的工作也完成了。”长青收拾着桌子上凌乱的一堆资料,对旁边唠叨的人道。
      “哦不!天哪上帝!这不公平!”林面包用典型的中国配音的口吻惨叫,然而长青说过的话一般从不收回。
      当林面包凄惨装死的时候,长青的手机响了起来。
      “喂?”
      “喂?是锦律吧?”会这么叫长青的只有一个人。
      “……谭纸悠?”那边“嗯”了一声作为回答,长青没给好脸色地接着问,“什么事?”他可还记得昨天迟到有一部分也有她的“功劳”。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犹豫地问:“你们家……好乱啊,门还开着,不怕进小偷啊……”
      长青愣住,一声国骂,腾地起身:“你说什么?”他的眉头皱在了一起,咬了咬下唇。
      他的动静引起了身边两个人的注意,林面包和乔臻不解地抬头看向他。
      “……好,我知道了,你立刻离开那里,立刻!马上!还有,今天晚上绝对不要回来,记住了,不然我可能保不了你。现在赶紧离开这附近,越快越好!”长青严肃地命令,把谭纸悠吓得一愣一愣的。
      感觉到事情不对劲,谭纸悠也顾不得什么,顺从地快步离开,直到坐上公交车走出很远,她的心依旧不知缘由地打鼓。大概是被长青严肃的口气吓到了吧,希望不会出什么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只有向前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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