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逍遥》天然去雕饰

25、剖心语杨戬探伤

　　“里面那位还不肯上药吗？”
　　“谁说不是呢，出了大帐就吩咐直接回来，连军医处都没去，进去伺候的人都给轰出来了。”
　　“要说元帅可真够狠心的，张口就一百大板，谁求情都没用，到底是不是亲生的啊？”
　　“你没听说吗？里面这位是元帅的前妻生的，打从成亲开始俩人儿就三天两头地闹，生出的儿子能受待见吗？再说，谁不知道咱元帅真心思慕的是广寒宫的那位仙子啊。”
　　天界生活本就无聊，有关上仙们的各种小道消息便是绝佳的调剂品，两个守卫笑得正欢，一回身，惊见杨戬站在后头，慌忙噤声行礼，战战兢兢，只期望杨戬并没有听到他们在说些什么。
　　杨戬挥手让他们退下，今日的震慑已经足够了，若非必须，杨戬并非抓住别人的一点小错紧咬住不放的人，这种小事他还不会放在心上，掀起帐帘，径直走了进去。
　　那两个小兵虽刻意压低了声音，那些话仍然透过帐帘传了进来，一刀一刀刺进逍遥心里。自从自己身份曝光，风言风语就没断过，这些日子逍遥虽然在人前都装得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刻意不去想长辈之间的那笔糊涂账，可不想却不代表它不存在，在爹爹心里自己真的比不上嫦娥吗？那将来如果他真的跟嫦娥在一起了，自己不就更不受待见了吗……
　　逍遥越想越难受，此时见杨戬进来，鼻子一酸，索性一拥锦被负气侧身向内，杨戬撩衣坐在榻边，笑道：“怎么，一顿板子把我们少帅打委屈了？连药都不上了。”
　　逍遥闻言，非但不理他，还赌气的将身子往锦衾内缩缩，藏去半张脸，只散落乌发在枕间。杨戬哭笑不得，伸手去掀他的被子，被子下却见逍遥依旧是受罚是所穿的那一身，连衣服都没有换便躺在这里，杨戬皱眉：“你这是在跟谁赌气，这么大的人了，连照顾自己都不会吗？”
　　逍遥依旧将头埋在被子里，瓮声瓮气道：“没，我就是想睡觉。”
　　帐中一片寂静，半晌，逍遥悄悄转头瞥向床边，恰对上杨戬那双深邃无底的眼睛，慌忙移开目光。
　　杨戬见他眼眶红红的，一双大眼睛湿漉漉的，显然是哭过了，想起刚刚听到的闲言碎语，倏地心头一痛，弯下腰拉过他的身子，一摸，果然半幅衣衫都被汗水浸透了，直接解了他的中衣，往伤处看去，只见由臀至胫红红紫紫一片，有的地方还破了皮，逍遥慌得拉被遮掩，被他一把打开。杨戬轻抚上去，立刻疼得逍遥一阵颤栗，一双大眼睛如诉如泣，仿若控诉一般看向杨戬，杨戬什么话都没说，拿热巾子给他清洗伤口，涂抹着伤药。逍遥侧了脸趴在床上，闭了眼也一言不发，由着杨戬随意摆弄他。
　　“先不说你明知故犯私自离营的事，我问你，你这一个月跟在贾将军身边，都知道了些什么？”
　　逍遥没料到杨戬会跟他谈起公事，勉强从情绪中抽离，心不甘情不愿答道：“小叔身怀绝技，单论武道修为不在爹爹之下，对排兵布阵很是精通，而且，对军营生活十分熟悉，以前应该有常年呆在军队里。”
　　“还有呢？”
　　“您之前似乎就很了解他的能力，所以我猜测你们可能以前就认识，只是贾将军必须隐藏身份才一直没有说破。”
　　杨戬轻笑：“要我说，你这顿板子挨得一点儿都不冤枉。”见逍遥一脸的不服气，轻叹一口气，道，“你猜的还算八九不离十，可见平时功夫都花在这些小聪明上了。贾将军确实是我的旧识，他的身份现在不方便暴露，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也不要再费心思去猜了，猜到了对你对他都不好。”转而发问，“依你看，这一个月来，他处境如何？”
　　这一问让逍遥更糊涂了，只得老老实实答道：“一开始自然是不太好，别说是其他营主了，就连前锋营里的诸位主将都没有一个服他的，明里暗里使绊子甚至直接上门挑衅的数不胜数，我觉得小叔可能不方便开口，当时还跟您提过的。”
　　“他对军中那些猫腻儿熟得很，那些不入流的小把戏根本整不到他的。” 杨戬轻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前几天，他也没跟那些人计较，后来大概是被弄烦了，凡是前来挑衅的，他一概照单全收，软硬兼施地治了几个人才逐渐好了。再加上他对排兵布阵之事颇为在行，经验老道到连一些资历颇深的将军都自愧弗如，他们渐渐就都服了。”
　　杨戬瞥了他一眼道：“你就想到这些？”
　　见逍遥一脸茫然，杨戬摇了摇头，道：“贾将军家学渊远，他那些治军的本事你若能学得七八分，便足够统帅三军了。”
　　“他前几日没什么动作，是为了观察了解营中各人的脾性特点，对什么人用什么态度都有讲究，你自己好好想想。”
　　“您的意思是对症下药？”逍遥抬头直视杨戬双眼，试探着说，“小叔虽然为人直爽，但他待各位主将态度并不相同，有的直接上手就踹，有的却礼遇有加，却偏偏不会让人心里感到不舒服。”
　　杨戬点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主帅要做的，就是了解和控制他们的意志，为我所用，为战所用。”
　　“这说法可真够现实的。”
　　杨戬手上一用力，逍遥立马疼得呲牙咧嘴，告饶不迭。
　　杨戬帮他上好了药，掖好被子，转身要出门。
　　“爹爹。”逍遥在身后叫了他，声音低哑中带了小儿撒娇般的娇俏。
　　“嗯。”杨戬立住，回头看时，逍遥已经微微侧过身，泪光闪闪的明眸在烛火的映照下分外惹人怜惜。
　　“逍遥不想要后娘。”
　　杨戬听了，又好气又好笑，转身骂道：“谁告诉你你要有后娘了？”
　　逍遥的眼睛越发的晶亮，确认道：“真的不会有？”
　　杨戬心中一酸，重又坐下，柔声道：“真的。”凑近了才注意到逍遥两颊浮现出两抹不正常的潮红，杨戬扣住他的脑袋，探向额头，果然发烧了：“一会儿我给你端药过来，你好好睡觉，别天天胡思乱想。”
　　杨戬走到门口，扶门转身，认真道：“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你母亲永远都是我唯一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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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逍遥跪坐于案前，持笔悬腕，一笔一划都写得极为认真，满满当当一张蝇头小楷，眼见得就要完工，手一抖，一滴墨溅了出来，恰巧滴在了刚写好的邸报上。逍遥一声惊呼，捶头顿足哀嚎不已，这蝇头小楷十分消耗腕力，好不容易才写了这么些，却功亏一篑，烦躁地扯过一张白纸重新写过。
　　自从伤好以后，逍遥被安排到主帐去处理文书，每天对着一摞摞堆叠如山的军报抄的头都要大了，他敢发誓，自家爹爹一定是在整他，三界之内最折磨人的惩罚绝对是抄军报，如果可以选择，他宁可去再领上一百军棍也不想再做这劳什子活计。
　　军中事务繁多，送上来的文书涉及方方面面，从机要战术到后勤军备，抄写的时候不仅要条理清晰，简洁明了，还要自己分析总结，写出见地，再加上杨戬对他一向要求极严，别说有错字，就算字迹不够工整也会被打回重写。这些日子，除了吃饭睡觉竟无一时得闲，就连每日中帐议事都成了难得的休息契机，只盼着哪天兵发积雷山，好出去透口气儿。
　　然而，杨戬却并不着急，呈了折子上去，谏言要以积雷山为饵，将藐视天威之人一网打尽，言之凿凿，瑶池自然准奏，由着牛魔王呼朋唤友，大聚群妖。杨戬亦乐得他坐大，将来沉香若要想逼得玉帝修改天条，少不得还要借着牛魔王的兵马去闹上一闹。
　　利用这段时间，杨戬令老四将李靖一干亲信全部挖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这些重要职位上的钉子悉数换成了真君神殿的人，这批人以前虽然职位不高，一身本事却都是从封神战场上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打兵打仗自是不在话下。经此整合，全军上下不能说同仇敌忾，也算是令行禁止，再没有人敢动什么旁的歪心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