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逍遥》天然去雕饰

16、酒入愁肠愁更愁

　　第十六章
　　一上午了，小小的酒肆总共就来了一两个客人，几个小伙计闲得无聊，东家长西家短，什么都能扯一阵子。
　　“瞧啊，隔壁家的阿牛昨夜又喝醉了，现在正被他老爹满镇子追着打呢。”
　　“哈哈，真丢人。”
　　逍遥闻言凄然一笑，捧起酒坛又给自己满上一碗，一口闷了下去。丢人吗？最起码，阿牛还有人管不是吗？自己呢，就算醉死在这酒肆之内恐怕也换不来那人一个侧目吧。
　　一开始，逍遥还气鼓鼓地想，等那人寻来，一定要好好耍一耍脾气以泄心头之忿，可是日子一天天过去了，别说杨戬本人了，就连哮天犬，不，就连一根狗毛都没见着。现在别说是火气了，连最后一丝脾气都没了，满心就只剩下了不安与慌乱，时间愈长逍遥便愈加感到绝望，也许他是彻底不想要我了吧。
　　逍遥从小便是一个敏感的孩子，逍遥一直都知道杨戬待他的好，三年的朝夕相处，让逍遥以为那份斩不断的血缘，肆无忌惮地发泄着心中的不满，想着事后是打是罚自己都认了，可从未想过，自己会被放弃，或者说，再度抛弃。
　　不想再想有关那人的一切，可是三年以来的点点滴滴就是在脑海中重播回放不停，那人喂自己吃药的样子，那人轻抚自己脑袋的样子，甚至连那人板着脸教训自己的样子都清晰如许，历历在目。逍遥甚至开始痛恨自己当时的冲动，为什么非要当场揭开这一切！为什么不能忍一忍！如果他一直不知道这一切，那一切是不是都还会是以前的模样，他还是会一直宠着自己，护着自己，自己还是真君神殿里那个聪明伶俐的小徒弟。
　　原来，一切揭开以后我们竟连师徒都没得做了。逍遥想笑，笑自己痴心妄想，居然还想着他能接纳自己，喜欢自己，难道忘了，他心中真正藏着的人是嫦娥，自己的存在给他带来的只能是困扰吧。逍遥摇摇头，费力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不知不觉已是泪流满面，索性直接举起酒坛，猛往嘴中倒去，晶莹冰冷的酒液混杂着泪水沾湿了前襟，灼痛了喉咙，冰凉了心底。
　　手中陡然一轻，逍遥被晃出来的酒液呛了一下，猛地站起来呛声道：“干什么！想打架吗——”抬头见到来人，气势顿时弱了下去，“康大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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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说那牛魔王抓了百花仙子以后天天夜不能寐，杀又杀不得，放又放不得，如今沉香与天庭的一番约定正好给了他台阶，自然不肯多加为难，待杨戬这厢好不容易抢回了虚迷幻境重返积雷山，沉香那边已然破到了最后一关。
　　还未站定，便感到气氛有些不对，一贯大大咧咧的梅山兄弟沉默异常，杨戬定睛一看，问道：“老大呢？”
　　一时间没人吭声，平日里最是机灵的老四无奈出头，凑上前道：“二爷，大哥一个人回灌江口了，兄弟无能，没能劝住他。”抬眼看看杨戬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咽了一口吐沫，硬着头皮继续道，“大哥恐怕是犯了些糊涂，等他想明白了，兴许过段日子就自己回来了。”
　　杨戬一叹，心道恐怕老大早已离心，此次离开只怕是对自己失望至极，千年兄弟缘分终究走到了尽头。杨戬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微笑却没有成功，嘴里一片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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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老大见他满身酒气，不禁皱眉：“逍遥，你这些天就一直在这儿酗酒吗？”逍遥闻言，暗自咬唇，酒都吓醒了一半，低眉敛目，偷偷往康老大身后瞟去。老大见状觉得好笑，道：“别看了，就我一个。”
　　逍遥倏地松了一口气，可心中不禁又生出几分失落，半晌开口：“师……”逍遥自觉失语，改口道，“是……他让您来接我的吗？”
　　康老大拍拍他的肩，他本就是个粗人，为人又木纳老实，对哄小孩根本就是一窍不通，一时竟有些支吾，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抚这个孩子，沉吟一阵，遂把杨戬这段时间的处境细细说了一遍。
　　自杨戬压了三圣母之后他就一直对沉香一家心怀同情，常常暗中给予帮助，如今见玉帝都松口说要赦免三圣母，杨戬却依旧一意孤行从中作梗，康老大实在看不过去，苦劝杨戬无效之下，愤然离去。想到当年兄弟们为了一个义字聚在一起，发誓十天九地，不离不弃，而如今却走到了这步田地，不禁心中大痛。老大想着如今杨戬为了虚迷幻境之事不得脱身，好歹兄弟一场，自己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对儿父子就此离心，心道就当是为他做最后一件事吧。几经周折才寻到郁城，谁知竟在这小酒馆中见到这幅情景。
　　康老大在逍遥的带领下来到了母子二人的住处，还未进门，便听到机杼唧唧作响，但见寸心一身鹅黄夹袄，半新不旧，手持纺锤坐在门口,这哪里还是当年刁蛮娇惯的三公主啊。康老大上前，道一声：“三公主。”
　　寸心微微一愣，忙招呼康老大进屋，寥寥数语，寸心便在老大的言语间听出了他对杨戬的不满和失望，幽幽道：“没想到，他竟然已经落到如此田地。康大哥，你们和二爷可是千年的好兄弟，难道连你们都不能理解他了吗？。”
　　康老大叹了一口气，道：“不是兄弟们不肯理解他，当年南郡之事事发，多亏三公主担下此事，二爷才保住了司法天神印，可从那以后，二爷便对天条奉若圭臬，处事手段也越来越狠厉，为了讨好王母，他不惜将武成王陷害入狱，那件事对武成王来说当真是无妄之灾啊……”
　　寸心楞在了一旁，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可能，他不是这种人！”
　　康老大摇头：“他早已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二爷了。逍遥跟你讲过沉香的事吧，如今连玉帝和王母都松口说要赦免三圣母，二爷却偏偏要从中作梗。”
　　寸心只觉得一切都乱了，可是她死都不会相信杨戬能变成那种趋炎附势的小人，难道他是有什么别的打算连梅山兄弟都瞒着了？那他身边岂不是一个可用之人都没有了？寸心越想越害怕，道：“不行，我要去找他问个清楚。”这个男人到底在筹谋些什么！
　　逍遥自得知如今的局势，一颗心早已飞出了西海，如今见母亲也急了，忙拉住母亲安抚道：“娘，您如今还是戴罪之身，若贸然离开西海，不仅帮不到他，还会惹祸上身，凭添麻烦。不如让孩儿代您前往，必要时刻也能帮帮他。”

　　逍遥和康老大出了西海便直奔积雷山而去，一路上四处流传着司法天神阻止沉香破除积雷山却被自己外甥打成重伤流落凡间的笑话。看着昔日总是高高在上的人跌落尘埃，落到人尽可欺的下场，别管有仇没仇，有怨无怨，心中都会乐呵一下，这就是人的劣根性，神也不例外。是以，小至城隍土地，大到散仙游神，茶余饭后对此事无不津津乐道，讽刺之情溢于言表。逍遥一路行来，恼怒之余却是越来越担心，越发悔恨自己为何要赌气离开，只恨不能立马飞至杨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