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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寒芜解携 “几乎”一 ...

  •   现下正值暮春三月,却不及往日那样生机盎然了。即便偶有芳香弥漫,不过是因为此处还有师父的些许余温,待到这丝缕气息完全散去,任凭我怎样都是无可奈何。自我记事起,墨黧园从未这样萧条过。见自己一向甚是喜欢的蝴蝶兰都不免合上了脑袋,愈发不愿再观望。自师父走后,墨黧山的草木,再未生长过一分一毫。我知道,它们一直都在等,等师父回来。
      许久未见门中旁的人了,整个墨黧山,现在只剩我和玖屿。他仍在试图唤醒这片山园,墨黧山却如沉睡千年的神灵,再无言语。
      “师兄何苦?你也知道,师父一日不回来,你做的一切,皆是无用。”玖屿同这草木一般,从未这样颓废过。我着实不能再忍受,他这样拼死拼活地给师父的古树浇粪,便是仙花仙草也不放过。粪这种产物确是仙界草木的好肥料,烈性却更为厉害。若是我再不阻拦,娇弱些的怎能承受?即便师父有朝一日回来,这些花花草草也无力回天。到时师父问罪,我怎能说是被...熏死的?
      玖屿甚是诧异地看了我一眼:“玖笙?”
      “师兄何事?”我没好气地看着他。
      “师妹几乎从未这样唤过我。”词接得不错。
      我确实几乎从未这样唤过他。
      自我来到这墨黧山,他对我颇为照顾,甚是要好。按门规来说,我该称他一声师兄,他比我早入门下三年,虽是年龄相仿,但是礼数不可丢。因我并不乐意,自我们熟识后,从来都是直呼其名。就这样一直到现在,也算作青梅竹马。只一点,我常同别人说,他是青梅,我是竹马。其实我那时并不知青梅竹马是何物,只觉得青梅似是很酸,我并不喜欢,便称自己是竹马,把不喜欢的留给玖屿罢。玖屿头一次从几个同门的师兄弟口中听说时,足足有半拉月没同我说话。每次碰到,都会咬牙切齿地瞪我:“师妹。”
      那是他唯一叫我师妹的时候。
      我不禁挑了挑眉。“你也许久未这样叫我。”
      “嗯?有多久?”
      “九年。”
      “哦?竟已过了这样久。”
      “是啊,九年于我们而言不过一瞬,不算什么。”
      “自然,依稀记得那时你是很顽劣的。”
      ......
      “咱能说人话了吗?”终于,我着实再难憋下去。他却继续演着,这实打实是要气死我。
      “可以了可以了。今日玖歌回来,我们明日便也该动身了。”
      他笑了半晌,可算是收拾好了那桶师父珍藏已久的不明混合物。我等到他周围残留的那股什么怪味儿散尽,又逼他念了三十八次净身决,才勉为其难与他同行,回到厨房时已近黄昏。
      本来不进食也是无妨的,无奈玖歌偏说要为我们送行,算作一场离别宴。其实不过半月前刚刚有一场同样的宴会,玖歌认为对我们当然更要表示深切的不舍之情,死缠烂打许久,盛情难却,我只得答应。玖屿倒觉得,不管是什么宴,说白了不过是顿散伙饭。
      事发突然,左右不过一个月之前,听师父说落英山以东的重羽门派掌门人突然失踪,不过三日后发现已逝,正是在落英山下发现的尸体。
      重羽派乃是当今仙界第二大派系,我曾与其门下弟子交手几次,无论其剑法或是资质各个都是令我无话说的。纵然比不上墨黧,但据说其掌门人与师父师出一派,法术不相上下,怎会轻易被杀掉?莫不是他想忙里偷闲制造的假象,而后去云游天下逍遥四方,沾花惹草?当时只觉怎的又胡扯开了,我赶紧呸呸呸了两声,便不敢再想。
      那晌重羽门正乱成一团,正缺人主持大局,不得已便派人来找师父。师父竟无半点怀疑,草草交代两句便去了。走时见师父神色坦然,并无凝重或是悲伤之意,我们便松了口气,并未多想。
      哪成想不过三日,又有人派重羽弟子来报说师父也失踪了,但未曾找到尸体或是任何痕迹。
      “找到就怪了。”我猛得一惊,见我面前的人纷纷瞪大了眼睛,我缓缓回头。
      说话的人正是师父,仙界派系之首墨黧山掌门,黎苍。
      “师父?”“黎掌门?”
      在坐的各位同门与重羽山弟子皆愣了神,似是好一会儿没有反应过来。待他们问东问西之前,玖屿早已沏好了师父最爱的龙井,转交于我。我递上前道:
      “师父请用茶。”
      师父扬了扬嘴角:“就属你俩懂我。”
      直至师父抿了小口将杯子放回桌上,众人这才缓过神来。重羽山弟子立即问道:“黎掌门,您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似是因人太多,不好作答。师父只道:“此事较为复杂,一时半刻解释不清,待我交代好门中之事,便与你们一同回重羽山。”
      “是,一切听掌门安排。”
      师父向玖玖微微点头,玖玖即刻会意:“那就暂且委屈各位在我墨黧山小憩一夜,明日再回重羽。请跟我来。”一行人姑姑叨叨可算走了,刚刚他们在时晃得我甚烦。尚未松口气儿,师父便对我们道:“过来罢,顺便将门中活物都叫来,差一个今晚便都不许吃饭。”
      玖屿默默道:“师父,我们无需吃饭。”
      师父皱了皱眉:“那就都在殿内待着,罚跪。”
      许是为了早日实现墨黧山共奔富裕路这一伟大理想,防止半道上出了什么岔子,门中“活物”不过半刻便都到齐了。一开始我还好奇为何师父要将门中弟子称为活物,这确是不太符合师父一向注重逼格的高冷身份,但当我看到这满满一屋的新兴不明生物后,我只恨不能找块搓衣板将自己的一对膝盖为师父双手奉上。
      纵然墨黧山上弟子不下万人,入室弟子却极为少数。加上长老们的徒弟,细细算来左右不过七人。而师父身为掌门,前前后后被逼着收了四个徒弟。大师兄玖箫,就是那个被师父成天骂没良心的神秘人物,据说长得好生俊俏,不由的勾起了我一丢丢的好奇。而后便是玖屿,自然,我才不会叫他“师兄”。还有一个是与我同岁的玖歌,也算生了副好皮相,我很爱勾搭。我自是最后一个拜入师父门下的,故而小时他们常唤我“小四”,后来因我不喜欢做老幺觉着不甚舒心,上头三个师兄只我一个女儿家不免有些惆怅。更何况小四这名儿也忒难听,在我的再三要求下他们只得作罢。其实本来以玖玖的资质也该是师父的弟子,奈何她是师父远房的不能再远房的亲戚,若是完全理清这关系,他俩须得以兄妹相称,若是成了师徒那不得降辈了,都不知道找谁哭去。后来她便拜了十殿长老之首甲祺慕为师,被我简称“甲顽”。(至于为何,字面理解,自行体会。)奈何长老们对于教徒弟之事...不甚上心(何止不甚上心),于是玖玖依然不知道找谁哭去。还有二人便是丁殿长老“丁顽”的唯一弟子玖潇和辛殿“辛顽”长老膝下的玖湘。只是这样算来,我依然是这七人中最晚拜入墨黧的,这个认知让我心里更加委屈,于是他们便又商议着唤我“小七”,自是被我一度拒绝不予理睬。我们的名字皆是师父所赐,后来我问师父为什么都带一个玖字,还一对一对的,譬如“笙箫”、“潇湘”及“九歌”,不过那个九歌是我凑的,屈原怪叔叔的《离骚》中有收录,我向来不计较大小写,读来自是各种顺当。不由的想到只有阿屿没凑个对儿甚是可怜,决定有空去好生安慰着。后来我却发现,潇儿和湘儿皆为女子,那我岂不...靠!师父这是何意,老脸一红,提了白襦裙去找师父。师父竟依然不紧不慢抿口茶,不紧不慢吐了三字直叫我一口口水呛着:“因为懒。”难道是我想多了?师父却如看出我心中所想,轻笑:“你并未想多。”然而我们后来才知道,那个玖字所尘封多年的那份深情。还有,我莫名其妙被塞给了一个算得上半个救命恩人的万儿八千年没有见过的师兄是怎么回事?俗话说的好,女子自古被大侠捞回一条命后无非两种情况:这第一种为“小女子今承蒙英雄相救,大恩无以为报,只有以身相许。”而这第二种自是“英雄之恩无以为报,只有来世再报了。”为何如此呢?这前者是因为大侠长得帅,而后者便只有可能是因大侠不仅丑,还丑得毫无特色。于是,我发现哪种都不是。
      “笙儿啊,对于阿箫这小子,你可还满意?”
      “师父啊,这事儿...再说,再说。”
      而所谓长老,从前我以为应是德高望重的慈祥老爷爷,不求闻达于仙但至少一丝不苟敬业乐群。后来才明白,这不过是墨黧山的第一大老年消遣娱乐活动中心暨仙界旅游团负责人,虽然他们外貌并不沧桑。余下七名长老竟然再无一有意收徒,我原以为是他们对于自己弟子筋骨要求甚高选不中心仪的人才,现在回想起来,确是自己当时年少太天真。
      除了偶尔的不能再偶尔会心血来潮稍微指点大家,他们只会轮番凑两桌麻将唠唠嗑,剩下的两位不幸一并给上万名弟子传授仙术,时而会将这苦差事推给我们。那些看似招招逼人宏我墨黧之光,实则无一不是花架子,有形而无多少仙力;倒真难得如此功夫竟也能使墨黧多年在仙界屹立不倒,实在令人哭笑不得。他们时而传播一些门粹思想,譬如麻将,常在我和玖玖等人闲暇时叫去凑热闹搓搓手艺;或是偶尔再有八位组团腾云去观光游历天下,捎带勾搭调戏刚刚入门的小仙女,再剩下的两位依旧只得继续上课。
      后来为了他们十人享受平等待遇,竟又花了五个时辰画树状图摸索到了平均轮值规律以便安排忙里偷闲事宜,美其名曰:“众仙平等”。
      不得不承认的,我佩服他们在这一方面空前绝后的毅力,顽强拼搏的精神以及对享受生活执着的追求。恩,这很墨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寒芜解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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