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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前世番外Ⅰ. 我是玉戈 Part.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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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姐虽只长我三岁,却早在十岁那年便被先皇钦定,授之数年前,在圣山神域内采得的玉石做乳环。她二十岁的成年礼十分风光,一身镶着金边的红衣,一条同色的锦带低低地垂在眉间,中间一块碧色的圆玉,那是用做环后剩下的碎玉打磨成的。
她从先皇颤颤悠悠的双手上接过那只装着玉环的锦盒,回过身子,站在了玉阶的高处。
长长的黑发高高束着,迎风拂过她洁白的额头,她缓缓地举高锦盒。阶下的群臣百姓皆是激动无比,炸开一阵阵欢呼声。再看向她,虽是镇定如故,但神情中也跃出了几分欣喜。
她将视线移了过来,看向我,神色中透着几分冷冷的骄傲,我稍鞠一躬向她贺喜。接着她又将目光移向母亲,与母亲形似的双眸里闪着期待的星光。我读懂了,便也看向母亲。
可到了这时,她仍是一脸的冷漠,维持着她对待王姐的一贯态度。
小时候被母亲疼爱着,不知觉,稍稍长大了些,总是被王姐恨恨的目光盯着,便也察觉到了异处。开始不明白母亲的奇怪起来,为何同是两个亲生的女儿:一个拼了命博取她的欢心,凡事皆十分出色,她却始终漠视,冷冷地瞧着;一个性子懒散,比之前者逊色许多,却能得到她超出常倍的细致关爱。
那时,还健在的老管家似是神色恍惚地提到些许,母亲年轻时被逼着迎娶王姐父亲的过往。虽是模糊几句,现今我也明白了,母亲只是将恨意转嫁给了王姐而已。
她始终如此,换着冷热两副面孔看向我和王姐。甚至到了这个时候,那双殷殷期盼的眸中,光芒明摆着已渐渐稀疏下去。母亲竟将头一偏,自顾自低下头来,紧了紧我的袍子,关切地问道:“玉戈冷么?”
一如既往地,她苍白的脸上拂着只属于我的和煦春风。头一次,看着她的温柔凤目,我惶恐起来,无助地看向王姐。她眼中的星光已经枯竭,只剩下决然的恨意。冷冷的,恢复了以往的姿态,只是眼中更加死寂。
阶下的群臣百姓仍是呼跃着,为这个集皇宠,荣耀,权位于一身的少女欢呼着。耳边回响着震耳欲聋的呼喊声,全身冰冷,第一次,我只觉得自己配不上,也受不起母亲的这份深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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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几日,我没有回府,母亲整日繁忙于公务,一年难得回家几趟。新皇陛下给予重任,寄望于她能在流迦圣山上开采出更为通透的翡翠玉石。
王姐粘滞于我身上的恨意,愈加浓烈,渐渐地已让我感到恐惧。
可笑的是几年前,我还天真地费尽心思,竭尽所能,亲近于她,试图剥除这些黏在我们之间的硬痂。以为只要这样,就能使我们关系趋于缓和。
结果,一次一次的努力之后,硬痂掉落了,看见的却是底下更为丑陋的伤口,发脓流血,一道一道。我怎么忘记了,只要母亲还活着,只要母亲还爱着我这个女儿。每一次,她给予我一个温柔的眼神,一句体贴的话语,便会在这个可怜的少女心上,生生地割出一道口子来。
那次,无意间,撞见了她冷冷地质问母亲为何如此对她,神色镇定。我躲在一处,只听得母亲回了一句:“注定的便是注定的,我无悔意。”
至今还是难忘当日的情景,那个一贯冷漠的王姐在母亲走后,竟身子频频发抖,蹲在地上,埋头痛哭起来。我也只觉得伤心,傻傻地走上前,低低地喊了声:“姐姐!”
她身子猛地一颤,站了起来。冷风一阵一阵,吹得她的黑发肆意狂舞。脸上还挂着泪痕,眼中却是没了一丝的伤心,她抬起眼来,黑漆漆的眸,嘴角扬起一丝笑意,“注定的便是注定的,她说的可真好。”拨开卷进嘴角的一丝长发,她闭上双眼轻叹,“那我便也要恨你,”
她双眼忽的一睁,迸发出刺眼的恨意。我全身一僵,她姣好的五官被扭曲着,显得有些可怖。只听得她咬着牙道:“十倍百倍地加在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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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后,只要母亲不在府中,我便也会连着好几日不回,与曼琳骑着马四处游荡,一连几日只觉得快活异常。我和她同年,两家又是世代交好,所以两人情似姐妹,几乎是无话不谈的。经着她的一番劝慰,只觉得胸口的郁结解开好多,渐渐地也不去多想了。
只是她性子活泼,又喜欢招惹年轻漂亮的男子。加上她生的也真是出色,每次只要笑着,那脸上绽开的桃花,便会将那些路经的男子闹个红脸。几次出游,最后都只剩的我一个人,无趣地闲逛着回客栈。她早已找着借口,和她新认识的男子寻地方,花前月下去了。
她总是奇怪于我这方面的迟钝,“那个男子明明对你有意思的,你怎么看不出呢?”。这个时候,我往往是讪讪一笑,自嘲道:“你比我美上许多,肯定是你眼花了。”
每次总是拿着这话回她。一次她竟也烦了,道:“那我就要和你较真了,”她转过头去,问向那个才认识的,叫冬儿的漂亮男孩,“你说,我和她,哪个更美上几分?”我不由得失笑,这个小傻瓜,干嘛要问些明摆着答案的问题,却听得那男孩子怯生地说道:“奴家喜欢她的长相,心意却是在您这里的。”
当即两人相视一笑,她打着趣道:“原来你生了风流的相貌,却没有得到风流的内涵!”说完两人同时“哈哈”大笑起来。那日,她便也没有抛下我,却是兴致一起,非要教会我风流的内涵,否则便白白辜负这个风流的脸蛋了。
我只当她是一时的胡闹,却料不至,被她一番拖拽,竟进了翠秀阁。母亲平日里对我管教极为严格。那些年轻女子爱用来消磨时间,寻欢作乐的地方,诸如戏院,赌场,一律禁止我踏入。尤其是妓院,她特别痛恨,常训导我“那是流迦国女子最不该去的地方。只是白白地糟蹋自己的一切。”
而我竟就站在了翠秀阁的门里,当即要回身,却被曼琳一把拖住,脸上的嬉笑之色褪去了,她严肃道:“玉戈,我虽胡闹,可曾出过什么乱子?你若今日不进,择日我便要回玉王爷,你进过翠秀阁的!”
看着她脸上那难得的认真,我无奈地摇摇头,这个家伙虽不至于背地里告我一状,但这次,违了她的意,看样子,肯定要和我较真地闹上几天别扭。那我又要回府,面对那个仇人么?
还是算了,这样想着,我点了点头,正色道:“只是不许拿我胡闹,否则我也要在母亲面前告你一状的。”
她当即甜甜地笑着,将我拽了进去,走了几步,才坏笑着说:“进了这里,还由得着你做主么?”
正是中午的时候,走进了,却觉得十分冷清,与这几日寄宿的清风客栈别无二致。奇怪地望向曼琳,这翠秀阁不是很出名么?平日里,也经常听她讲着这里的热闹。
她咧开嘴,一个坏笑,凑着我耳朵,声音不轻不高道:“这次来错时候了,下次定要和你晚上再来这里销魂。”那眼睛直直地盯着正接过她手里马鞭的小男孩。
就见那孩子脸上腾起一片红云,手脚慌乱起来,低着头一把扯过我手里的马鞭,匆匆地奔进了一扇侧门里。
见状,她得意地一扬头,拍着我的肩膀,道:“这也是风流的内涵,你可要好好学,切勿辜负了你的这张风流小脸蛋。”
说完轻佻地刮了一下我的脸,接着“噗嗤”一声,笑了起来,眸中闪着流光异彩。习惯了她的调皮性子,我只得无奈地干笑一声。她回身大步走了进去,我跟在后面,就听得传来她的喃喃声,“果是风流的脸蛋比较光滑!”
翠秀阁果真是流迦国出名的,进了才知道,这里原来是别有洞天。长长的厅堂外是瞧不出这里的景致的。
就见正堂正中一个木制的小台高出地面许多,放着的木架上摆着一张留音琴,古朴别致。小台后面是一张绣屏,屏中一个男子背着身站在路边的一棵柳树下。白衣飘飘,长发散开,随着飘落的柳絮一起迎风飞舞,倒也颇有意境。
四周,围了一圈小室,用许多晶亮的小石头串成的帘子隔着。现在瞧来,只有一两间似有人影晃动,但里面光线昏暗,也瞧不出什么来。一侧是通往二楼的木阶,围着圆形的正堂,楼上建了一个长廊,摆着许多木桌,木凳。这时,也不见一人坐着。
曼琳赶忙回身,拉过我的手,便踏上了楼梯,边笑道:“今日我可没有带着多少瑁,可要委屈着你和我坐楼上了。”
见这里实在是冷清,不由得有些懊恼,真是错过了时候。随即又脸一热,自己胡想什么?
两人刚落座,便有个比刚才年纪要大些的孩子过来倒茶,但相貌也稚气的很。
他生得清秀,眉间一颗红痣,可爱得紧,嘴角又是透着盈盈笑意,道:“二位可是第一次来,却是挑错时候了,”说着边秀气地拿过桌上的两个白色瓷杯,倒了七八分满,“二位可是就这样坐着?哥哥们都正睡着,这刻恐怕是不能出来招呼了。”
听他说得十分熟络,没有半分的怯意,我不由得又留意着瞧了一眼,但见他直直地回视过来,没有丝毫羞涩之意。对瞧着,我倒是有些尴尬起来,偏过头看向曼琳。
她对我“呵呵”笑着,眼中闪过狡黠的星光,嘴角微微牵了牵。我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这是她将要兴风作浪的标准表情!
就见她绽开一脸甜笑,撑着脑袋,“才半个月不见,初晞竟出落得更加美了。”那个叫初晞的男孩,眉头一紧,附和着笑了几声。她拿起茶杯,喝了口,便将杯子转过半圈,咂咂嘴,道:“果是美人泡的茶更为清香!”
说完,她伸出手来,慢条斯理地整起了初晞腰间的带子,道:“初晞可也是刚起来的?瞧这腰带也没怎的系好。”细细地理好了,眼中又闪过暧昧的神色,“不知初晞昨晚可睡好了?”,那放于男孩腰间的手指,沿着衣衫的下摆缓缓地移着,那男孩子身子一颤,咬紧了下唇,神色未变分毫。
我见着这情景有些呆楞,原来曼琳风流的名号果真不是虚得的。
见这孩子不吃这套,曼琳不悦地皱了皱眉。随即又坏笑着,伸出拇指,在他大腿处拧了一把,边嬉笑着,看向初晞。
好像那腿是别人的,那孩子脸上仍是没有半分异色,盈盈笑着,行了个礼,“那初晞不打扰二位用茶了。”便拿着漆盘,走了下去。
曼琳回过身,盯着那个小人儿好久,才回过头,瞧着自己的手,懊恼地嘟起了嘴,“一点也不好玩。”又疑惑地看向我,问道:“这次怎的不灵了?”
我没有接话,只是清了清嗓子,抬头细细研究起这个长廊顶处的流云花饰起来。嗯,这处流云花饰雕得好,好似出自先皇时期,出名的冷木匠手中。
“不管!”她清叱一声,拍了下桌子,将我吓了一跳,惊回魂来。抚了抚胸口,拿起茶杯。才吞下半口,就听她正色道:“刚才,那便是我教授的风流内涵第一课。”
我呛住了,弯下腰,猛咳起来。她挪着坐了过来,来回抚着我的后背道:“你也是,心这么急干嘛。这种内涵哪是一下子便学会的。放心,我的课可长着呢!”
我已是咳得泪水涟涟,才轻松了些。又被她一把拉过,一脸认真地训道,“刚才你可是看清的。记住了!待会儿只要有男子走过,你便要演练一遍的!”
我偏过头去,眼睛仍是盯向了房顶处。嗯,细细瞧来,那流云花饰雕得还显稚嫩,自己刚才怎会认为是出自冷木匠的手笔呢?
“你若不演练,怎会有所进步呢?你平时可不是这样不思进取的。”她循循善诱着,语重心长。嗯,“看!”我一抬手,只见那流云花饰上竟停了一只绿色的小蜻蜓,最难能可贵的是它全身翠绿!竟不掺一丝杂色!
她不耐烦地来回摇晃起我的上身来,“玉戈,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一脸无辜地看向她,你说呢?
她与我对看了一会儿,随即会意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眼中的火花开始劈啪作响。于是她蛮横地双手用力,夹住我的脸,一把扯到她鼻尖前,“看来我还是要在玉王爷前,好好告你一状的,”她稍稍抬起眼,眼中闪着坏笑,“而且这次我还要加上你随随便便,拧男人大腿的罪名!”
我的脸已经被挤变形了,嘴里不清不楚地嘟囔起来:“那我也要告你,这都是你唆使的!”她凑着脑袋听完,“哈哈”大笑起来,一下甩开双手,又坐回了对面。我随即揉了揉脸,真是的,刚才是谁说,“不要辜负这张风流小脸蛋”的,怎的这么使劲!
她笑眯眯地撑起下巴,手指来回敲着桌面,“玉戈,我巴不得你去告我一状呢!去吧!就说是我唆使你去做的!”她得逞了,“嘿嘿” 奸笑着,翘起二郎腿,边举起杯子,得意地喝了半口,停住了,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我就说过的,进了这里,还由得着你做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