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泪》明月珥

8、八

　　白湛如今被皇上重用，白府成了城里第一大户。
　　一年里，白湛已娶亲，和白灵儿共结连理，育有一子。看着白湛得太子倚重，已立下不少大功，只待日后圆满亨通。
　　我已泪眼看过白湛飞黄腾达，日后白湛也能封侯拜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享万人崇敬。
　　我已是局外人，仿佛从未出现过，一切往事都是虚幻。
　　老孤说，我已经可以独自捉妖，他要回幻都城复命，若我还是不想回幻都城，他便复命再来寻我。
　　老孤走时，告诉我，白湛没有失去记忆。
　　人间本不属于我。
　　我是妖，妖在心痛到极致后麻木，毫无感觉不会再痛。
　　一年后，老孤千里传音。幻都城里最为妖魅的绿嘴狐狸妖夜枭已经逃出，城主非常震怒，命我火速追缉，老孤有要事，危急时来助我。
　　我循着气味一路来到了绝壁峰的峰顶，也只有绝壁峰顶能将夜枭的气味掩盖掉。若不是夜枭的气味非常淡，我绝计想不到夜枭会在这里藏匿，我也决计不会到绝壁峰上。
　　狐狸妖果真是灵物，才选了此地。绝壁峰上已被夜枭设了结界，我已被困其中，四周白茫茫，只能依靠嗅觉。
　　手里的灵石会告诉我夜枭在哪里，我要躲过机关和暗器袭击。
　　雾阵还拦不住我，依照普通的解阵之法也能通过。
　　我闻到了血的气味，有人受伤。
　　眼前不知名的洞穴里，夜枭正侧躺在石上等我。
　　“离泪，你来了。来看看这是谁？”夜枭有着妖腻的美，胜似芍药花妖。身后九条白里溅红的尾巴看起来张牙舞爪。
　　我才知道，人间看来的妖是个什么模样。
　　而我看到了在枯木上绑着的白湛，心里一阵绞痛，谁说心痛到麻木的人感觉不到痛，那是还未遇见更深的痛苦。
　　夜枭看我近乎气愤的脸，
　　“紫滟和粉竺说你不愿见她们伤害白湛，你因为他而不愿回幻都城，而你并不入魔。好硬的骨头，我夜枭可是不管这些，倒是来看看，你到底是如何愚蠢。你若乖乖入魔，我便放了他。”
　　“夜枭，我不会入魔。我来就是将你捉拿回幻都城。”
　　“休要诳语，你的修为都是为了这个凡人荒废，别说是我狐狸妖，就是现在小小的牵牛花妖，你也打不过，你的那些法器，在这洞里毫无作用。”
　　我也实在现在动弹不得，白湛醒来，身上已流了好些血。
　　“离泪，我没有离开你，我没有忘记你，我已完成了娘亲的期许，我来找你了。”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带着满腔的怨瞒看着白湛醒来，看着白湛如醍醐醒脑一般，挣扎的说着这些话。
　　我如今记得我是一只妖，不再奢望天长地久的美好。
　　我怒斥夜枭放了白湛，夜枭只要我流尽每一滴血，每一滴泪，说我是离泪，注定我即使不入魔，还是不值得。
　　我将白湛定住，白湛只能声嘶力竭的叫嚷着，要夜枭不准伤害我。
　　直到我快流尽血和泪，痛苦不堪，已支撑不住身体，倒在泥泞的泥土里，如今，即使我再向白湛要一碗水，我也再不能将血补回。
　　夜枭要夺我的幻灵珠，可是苦无办法，我只有逼夜枭放了白湛，我才甘愿交出。
　　白湛身负重伤，只能匍匐而来，即使他抓着我的手，要我相信他，他没有负我。我已还是要交出幻灵珠，别无它法。
　　正在幻灵珠于夜枭的指尖还差分毫时，冽哥祭出飞羽射向夜枭，顿时定住夜枭。而夜枭尾巴已经将我的幻灵珠打碎，掉落在我的血液里。
　　冽哥说，明明是水妖，无相无形，偏偏热烈如日，清透如月，躲过了恶果，却没有躲过善果。
　　冽哥对白湛说，一切都是虚影，各归各路，执着无路。
　　夜枭最后的一丝力量，便是将我的幻灵珠击碎，可中了飞羽的妖只会化为尘土。夜枭并不想害我，她只想我入魔，她看我的最后一眼里的泪是对紫滟和粉竺的情义，也是对我的惋惜。她要我看明白，不再执迷。
　　既为妖，便安为妖。
　　如今，因夜枭，我已可如愿不再为妖，也不会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