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泪》明月珥

3、三

　　一连七日，白夫人身上的余毒才化清。
　　我日日送血都要晕倒一次，每次都吓得白湛将我抱回房里歇息，我每天醒来都能看到白湛趴在床边守着我。
　　除了夜里歇息，他都围着我转，将所有他认得的珍贵药材都熬了给我喝。我没有告诉他，我是水妖，只需一碗水，两个时辰便能好。
　　我的心里此刻甜丝丝的。
　　白夫人修整了两日，让白湛扶着来谢我。
　　我躲在白湛身后不敢接受。
　　我婉言，白湛之于我，便是再生的恩人，切莫谢我。
　　若是恩情已报，想回幻都城便可回去，白湛的燃眉之急，我毫无理由留下，即刻请辞。白湛若不愿我回去，即使回到幻都城也会被城主责令使者送回。
　　白湛知晓我不会立刻回去幻都城，我的期盼便是游历四方。
　　白湛便以此劝说于我。
　　他要带我看海之角，天之水，段衡山，绝壁峰，还有好吃的糖葫芦，糖吹人。我若留下，定会带我都去看看。
　　若我单独行走城镇、村野，一定会遇到魔族或是恶妖，老孤便是领了城主之命来人间清妖魔。
　　我们善良的妖灵，法术虽高，但却不是用来打斗的。
　　白湛常会将婉灼娇柔的白灵儿带着，我们三人夜里站在城门楼上看满天繁星，偷偷去野外的草地里扑萤火虫，搭火堆烤野鸡、兔肉，很香。我便望着他们吃，想必，那味道一定比一碗水的味道好上许多，因为他们没有对一碗水也露出这种幸福的表情。
　　日后我对冽哥也能说，凡人喜欢偷偷吃野肉，非常幸福呢！
　　白日，同白灵儿跟着老夫子熟读四书五经，还有妇容、妇德、女红。
　　白灵儿样样都好，日复一日，琴棋书画，没有不精的，人也越发美丽动人。可我就连书都会拿反，更别说女红，针脚乱走，线团打结。比如猫绣成黑兔子，白狗绣成白毛球，花瓣和树叶都是一个样……
　　白湛白日会来偷偷看我，丢石子引我注意。下午时，偶尔还会拉着我逃课，将我带到后花园。
　　莲花池边，柳条就在我脸边随风摇摆着，语重心长的和我说：“慢慢的，你就都会了，若真是练不会，你也不用会做啊。”
　　我重重的点头，我是妖灵，总是要回到幻都城的，这些学了，日后总归毫无用处。
　　白湛说，他知晓我心情不好，向白夫人准了几日的假，带我去游山玩水。
　　他问我开不开心，我简直高兴地快要蹦起来。
　　可夫子说，我如今也有十五岁了，闺阁中的大女子要矜持，一定不能大哭大笑大声说话。
　　一定是白湛在夫子那里这么说我的。
　　今日白湛哄我开心，简直要我费尽力气将脸绷着，心里已经蹦蹦跳，也要尽力压住，以防前功尽弃。
　　我只有拉着白湛的袖子，轻柔的撒娇，“谢谢你对我这么好，我真的很开心，真的非常开心。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后面一句我还是没有忍住，大了点儿嗓子，无奈有点儿破功。
　　白湛笑容无比温柔。
　　转眼已经快要一年，我没有注意到，当年瘦弱的白湛，如今比我高出一个头，越发健壮了。
　　白湛拨了我额前的碎发，柔柔的说：“明日你若起得早，想多早就多早。”他眼眸里闪着光，“离泪，你在我面前不用忐忑的，你是妖灵啊。”
　　没错，我是妖灵，我本就是如此的，所以，我该是如何，便是如何。
　　我拉着白湛围着莲花池跑跳蹦，幻想我也有像冽哥一样的翅膀该多好。
　　如今我的眼里似乎已经看到天蓝海阔，广袤辽远的山川河流，我要用幻灵珠都记下来。
　　白湛跟我讲过海之角，天之水，段衡山，绝壁峰，说这些地方都比如仙境的幻都城美多了，若不去看看，一定终生悔恨。说我特别聪明，知道选择留下来，实在太有福气了。
　　拍着我的脑袋，问我想去哪里，我便说哪里都要去。
　　于是，天还蒙蒙亮，只有我们俩，白湛要我蒙面，共骑上一匹汗血宝马上路了。
　　白湛说，我对白府有恩，白夫人让他好生照料我，千万不能让我有个闪失。
　　白府，以往以卖药材为生，南来北往的，都知晓城里有个白府的药材好。
　　如今知晓我会治病，也开了间店铺替人看病。病情稍轻的，我也会在屏风后隔空症脉。严重些的，我便割下些许发丝，发丝化作灵芝草。实在危急的，血也没有少流。如今白府已是城中的大户，没有人不知道的，慕名而来的也有之。
　　这次出府，我想若是能遇见老孤是最好不过的。
　　白湛将我护在身前，累了或渴了，或是骑马难受了……总之，我稍有不舒服便停下休息，也亏得有匹汗血宝马，能够日行千里，白日赶路，夜里住店。
　　集市上，遇到香喷喷的包子。白湛吃肉，我只吃那一层皮，非常好吃。醋粮梅子，瓜果蔬菜，街头巷尾的小吃，我越吃越上瘾。最喜欢的便是水果，水果吃了好多，不是买来，便是白湛爬树摘得，最爱的是葡萄和西瓜，还有果皮长的很丑，火红的荔枝。
　　白湛说，见到我时，蓝瓶里的水是粉紫色，所以才会偏爱这几样水果。
　　如今白湛将我的嘴养刁了。
　　海之角，天之水。或异域风情，或辽远壮阔，或澎湃喘急，实在美的壮观。
　　可还是没有幻都城的美。
　　我开始思念幻都城的一切，最想念冽哥，想必我离开，冽哥也会如我往昔一般，感到极度孤独。想见到老孤，那时若老孤孤身一人行走四方，需要帮手，我便跟着老孤捉妖去。
　　老夫子说，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白夫人只恩准了几日，如今已过去半个来月，我们还走走停停，十分悠闲。虽然惬意，但是疲累。
　　今夜，我们已经在段衡山的境外，明日便出城到段衡山。
　　段衡山闻名，是因为山被劈成了两半，山间悬崖峭壁，直入深不见底的谷底。
　　两座山之间如同天衡，彩霞便在半山腰上驻留，每日的黄昏时分，两层环绕的彩霞便会出现，许多恋人都会到此立誓三生两世，矢志不渝。
　　于是，我用了法术，将我们送上了山封顶，甚至用了影形幻术，拉着白湛悠游在两峰间。原来彩霞并不是只有黄昏才能看见，而是光见度太低，离得这么近，我也能状似踩在上面游戏。
　　白湛生怕我们会掉下去，脸上一直很臭，一直不与我说话，不理我。
　　黄昏过后，我们才动身回到客栈。
　　白湛说我，大俗。
　　不得已，我只得将脸趴在他的手臂上撒娇，哄了好一会，白湛才余气未消的说，今晚早些歇息，明日一早便要出城，赶往绝壁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