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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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本是池中物
“哥哥，哥哥……”
有记忆开始，我就一直喜欢摇晃着跟在哥哥身后，模仿他的一举一动。
“彻儿，我们去池塘看鱼！，你快点！”哥哥回头冲我笑，道“说是今年南方进贡的新鱼种，咱们去瞧瞧！”
我用力点头，加快了脚下蹒跚的步子。
哥哥并不是我的同胞兄长，他是父皇的宠姬栗妃之子，是父皇最疼爱的孩子，是当朝的太子。尽管如此，哥哥待我却素来亲厚，由着我颠颠儿地跟，看着我有模有样的学，带着我闹遍了宫里新鲜的景儿，在这宫中，我只和哥哥的感情最好了。
“好漂亮的鱼啊！彻儿你快看！”哥哥指着池中金闪闪的小鱼兴奋地大叫。
我急忙踩上石垒的沿向小池望去。
明晃晃的池水中游动着一条又一条的金色小鱼，它们大都鼓着圆滚滚的眼睛，小球般的身子，散开的尾巴像是化进了水里，忽的一扇，就从深处荡开一层悠闲的涟漪，有鱼缓缓浮上水面， “扑”，破了才出口的泡泡。
“皇上驾到！”
哥哥跳下了池沿，整了整衣袍，又回头看我
父皇身着赤红色的绣金龙袍在一群侍卫的护卫下徐徐走来，栗妃随侍左右。宠冠六宫的栗妃，始终凝视着自己的儿子，末了，眸色一闪，又将眼神绕回了父皇身上。
哥哥待父皇走近从容地下跪，请安。我也跟着跪下，把还很稚嫩的小脑袋轻轻磕在皇宫生冷的地上。
“都起来吧。”我听见父皇的语调充满愉悦。
我撑地站起来，看父皇正揽过哥哥。
“荣儿，你和彻儿在干什么呢？”
“看鱼！”我抢着回答，“哥哥说这里多了许多新鲜鱼，带着我来玩的！”
“看鱼？”父皇笑意盈盈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又转向哥哥“哦？爱妃刚才还说已过午就不见了你，原来来这儿看鱼来了。”
“回禀父皇，儿臣听闻这一池乃父皇大寿的贺礼，是江南之地新寻到的奇鱼，故而特来一观。此鱼果真通体金黄，活动时神采奕奕，灵动非常，让人见之心喜。父皇生辰将近恰得此灵鱼，实乃祥瑞福照，天喻的福寿安康。”
哥哥的话父皇似乎颇为受用，栗妃也在父皇身后微微额首，原本生硬的笑脸也明媚起来。
“荣儿，”父皇说，“这鱼被你夸赞的这般好，朕就将“金龙”赐予你一条，自己去挑上一条喜欢的吧！”
哥哥跪下谢过父皇的恩赐，才去挑了一只鱼，名之为“荣儿”。
看着“荣儿”，心里喜欢的不得了。我抬头看了看父皇的侧脸和栗妃明艳的笑，思之再三，还是悄悄靠近哥哥身后拉住哥哥的衣袖“哥哥，我也想要，我也想要小鱼。”
哥哥侧头看着我想了想，松开我拽着他衣袖的手，上前了一步。
“父皇，儿臣还有个请求，望您应允。”哥哥弯腰一偮。
“哦？”父皇捋了捋胡子，略有诧异。
哥哥回头瞥了我一眼道 “儿臣今日与皇弟同来，共赏此鱼，皆心喜之，现儿臣蒙父皇隆恩，得“金龙”一条，然，儿臣不忍一人专美独享，故儿臣冒昧为皇弟亦求一尾灵鱼，还望父皇恩准。”
“好！古人云兄友弟恭不过如此耳，朕又岂有不允之理！彻儿你也去挑上一条吧。”父皇轻拍我的脑袋。
我兴奋地冲去小池边挑了一只最小最活泼的金色小鱼，那边是我的“彻儿”。
“你们继续玩罢。”父皇对我们笑笑，“朕再与爱妃四处走走。”
“恭送父皇。”
“又一岁啊……是时候该好好培养一下太子了……”
父皇与栗妃走远了，我继续去池边看养在里面的“荣儿”和“彻儿”
只是自那以后，我便很少看见哥哥了。即便我主动去他住的宫殿找他，也总是被栗妃或大宫女温言软语地劝回来，无奈之余我只能常去小池边看“荣儿”和“彻儿”，这鱼看得久了，一人玩来，也无趣极了。
终于有一日，又让我看见了哥哥，他正在小池边的长廊中读书。
我疾步跑过去，一把揽住他 “哥！”
哥哥却捂嘴堵了我的话。
“即使孤和彻儿你感情再好，在人前亦当遵着些礼节，你该唤孤“太子殿下”，彻儿下回可莫要忘了，毕竟，礼不可废。”
哥哥就这样在我耳边低声嘱咐着。
我抬头哥哥身上开始有栗妃她倨傲的摸样，那个宠冠六宫压人一头的妃子、那个将为帝后的女人，她的儿子，我的哥哥，他是皇帝最看重的儿子，是-----太子。
“是，太子殿下。”我诺诺地低下头，又小心地抽回了一直赖在哥哥身上的手。
“荣儿。”栗妃娘娘披着黑发，头顶花钿翠翘，一身迤逦的红袍，盛装而来。
她微颦的看我：“十皇子。”
我忙低头问礼。
“太子今日的学业还未完成，十皇子也当以学业为重，方能为我朝栋梁之臣，还是莫要再在此耗费时间了吧。”言毕，她挥手让婢女们领着我去了别处。
我回头想再多看哥哥一眼，心里像是知道了也许以后更不可能再见到他了。不料却撞上了栗妃的眼，那个骄傲却郁郁的宠妃，即使长公主荐入宫众多的美人，也盖不过她的明艳，消不减她的傲慢。
而哥哥就藏在他母妃身后，怔怔地望着我……
果然，我再也没有见到过哥哥了，那个池塘我也去得更少。
在栗妃封后前的那段日子，长公主入了宫来，春风满面地进了长乐宫，却羞愤地拂袖而去。
此事渐渐远了，宫里却有小小的流言在滋生：栗妃是个善妒的人。
妒，七出之条。
那天，母妃问我：“彻儿，你可还记得阿娇？”
“记得。”
“彻儿，你听母妃一言，母妃现要你保证将必娶去阿娇为正妻，你可明白？”
我觉得我是知道的，娇娇、 长公主刘嫖之女。
“明白”我回答。
第二天，母亲带我来到小池。
我告诉等在那里的长公主和娇娇，若有缘结亲，愿兴工匠，建华宫宝殿----金屋藏娇。
前殿的血雨腥风，我似有耳闻；枕边的暖风细雨，我恍然不知。
只知道有一天天刚亮的时候，宫中传来了我似乎从不敢想到的消息：
栗妃被打入了冷宫，而哥哥的太子之位，废了。
新立的太子，是我。
某天我去探望哥哥，我们静静地立在冷宫凄凉的院子里，良久。
我只说了一句“哥哥。”
他用力地回答 “哎。”
哥哥，也许我们兄弟所有的情谊就都只剩下这简单的一问一答。
回了漪兰殿，在准备封后的母妃难得冷下了脸，她摒退众人将我狠狠地训了一顿，斥我不知自己身份贵重，和那些不知所谓的的人混在一起；斥我即使曾和刘荣的感情好，在人前亦当注意自己言行，毕竟，礼不可废。
礼不可废啊……
太子的身份，繁重的早已不单是功课了。数年之后，当我再想到去小池塘看看那两尾金龙时，我却又开始分不清哪尾是哪尾了。有鱼游上来，在我面前打了个圈，又一头扎回水里，直游进深深的池底。
水面上激起细细的水纹，一圈又一圈，久久不能平息。
盯着水面上不断晃动的我的身影，总觉得自己少了些什么。
这深宫中，为了权力与尊贵，总会失去太多。至少，我失去了我挚爱的哥哥。
后宫的人们都精于算计，而在这场弥散了胭脂香的斗争中，我和哥哥是全局最大的牺牲。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