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夫子 ...
-
傍晚正是歇息的时候，宫中大部分宫殿都已昏暗，只余了一两盏灯，可嫣然殿仍是灯火通明。
“公主，早些歇息吧。”
绿意放轻了语气，小心翼翼地劝着，“时候不早了，明日又得起早，气色会不好的。”
沐嫣然摆摆手，“去给我拿些糕点来。我再看一会。”
绿意见沐嫣然态度很坚决，也只得无奈的依言离开，心里却有些埋怨沐茹。那日沐茹受伤后，虽说表面上看着公主没有什么，可作为贴身婢女，自然知道公主有些不对劲，就连学习也有些恍惚。这几天好不容易缓过来了，却硬要将那几天没认真的课程给补回来。那些夫子也是，不过几日就要学习那么多东西，害公主又要受累了。真想将他们都狠狠教训一下。
不过绿意也只敢想想，毕竟她可是代表了公主呢，怎敢做出这种有损公主脸面的事情。
沐嫣然捧着书又耐心看了一会儿，倒是不怎么觉得困，可这天色实在暗的很，点多少的灯也不够明亮，她可不敢做出这种伤害自己眼睛的事情，于是在绿意欢喜的神色中终于歇下了。
翌日一早，绿意在门外默默算着时间，终于推门进去。在她想来，公主那么晚睡，又要那么早起，肯定是累极了，一心想着要让公主多睡会儿。谁知一进去，看见沐嫣然已经神色清明地坐在书桌前写写画画。
沐嫣然看起来心情很好，放下手中的毛笔，“更衣。”
再说另一边的沐茹，因为自从重生回来就在养病，早就忘了身为公主也要学习这件事，一大早被婢女叫起来时都有些发懵。虽然琴棋书画沐茹自认不错，可今天上的却是文学课。什么诗经论语早被沐茹给忘掉了，今日去上课不是自取其辱吗。
“你就给师傅说我旧病未好，还需要多养几日。”
如妃送来的婢女冬穗呆愣地看着沐茹，“可昨日公主已请太医诊断过了病已养好，太医上报了，公主今日才要上课的。”
沐茹经此提醒才发现自己急昏了头。因为再过三个月就是皇上的寿辰，宫中大小事务都要开始准备，又怕过了病气给皇上，宫内有病的人都是不得参加寿宴的，所以沐茹才急忙找了太医诊断。
“那……走吧。”
沐茹一路上皱着眉，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逃过这节课。
“嫣然！”
在学堂的一群窃窃私语地贵女中，这个清亮悦耳却大声的声音显得很是特别。沐嫣然微微一笑，都不用转头便知道是谁。
柳将军的孙女——柳海芙。
沐嫣然上下打量了一下，“海芙，你怎么穿成这样来学堂。”
柳海芙是柳家的人，与柳妃一样，飒爽地很。从小就是个不喜欢诗词歌赋，偏爱舞刀弄剑的主儿。可以往来学堂穿着好歹中规中矩，今日却穿着一身火红的骑装，长发未曾挽成什么发型，只是随意的拿个发带束起，一身干净利落没有什么首饰，手中还拿了一个皮鞭。
“她啊……前几日柳伯父给柳大哥备了一匹马，海芙看见也吵吵着要，伯父不给，她当天就跑到我家睡了一晚上。柳伯父实在是犟不过，才给她也备了一匹小马。她开心地不得了，今日非得骑着来宫中上课。”
说话的是站在一旁宛若幽兰的丘蓝蔓，话语中带着戏谑，让沐嫣然也不禁笑出声。
“哼，笑什么笑。我的马可好看了，再笑就不带你去看。”
柳海芙瞪大眼威胁着沐嫣然，可惜丝毫没有杀伤力，沐嫣然仍是笑的合不拢嘴，好一会儿才止住。
“不知道妹妹们在笑什么。”
师傅还没有来，贵女皇女们都是各自散成了几堆在聊天。沐嫣然的圈子一向很小，不太爱和其他人说话，来去不过几个人，所以一听见这异常耳熟的声音就有些烦躁。
“臣女见过茹公主。”
柳海芙与丘蓝蔓向沐茹行了一个礼。
“不必多礼。”
沐茹还想说些什么，沐嫣然已经略显烦躁地离开了，“看时辰夫子快到了，我先进学堂了。”
“诶！嫣然等等我。”
柳海芙与沐茹没有什么交际，人也是大大咧咧的，自然是跟着沐嫣然走。丘蓝蔓虽不喜欢沐茹，但也不好就此离开，含蓄的聊了一阵，找个借口也走了。走前还微微撅着嘴，哼，可别以为我没看见你不屑海芙的眼神。
看着丘蓝蔓离开，沐茹也不甚在意，转个身又加入了另一个小圈子。
“小姐，夫子来了。”
守在门口的婢女们各自进来汇报给自己的主子，让她们早做准备。顿时，一群七八岁的孩子端坐在学堂中，就跟一堆刚冒芽的萝卜头一样。
严肃的夫子进门后扫了一眼学堂，看见所有人都来了才缓和了神色，“今日，我们来学习……”
“夫子。”
沐茹站起身打断了夫子的话，环视四周，“我今日路过荷花池，觉得荷花开的甚是艳丽，不如今日我们就不学诗经，就以荷花来作诗吧。”
夫子略微想了想，“也好。老夫今日就考校考校你们。”
一时间，学堂的人面色各异，有如沐茹般自信的，有像柳海芙般皱眉的，也有像沐嫣然般淡定的。
夫子看了看众人，“那就给你们一刻钟，一刻钟后将诗词交上来。”
顿时柳海芙就高兴了，至少不如在大家面前支支吾吾来的丢人。
一刻钟后，夫子一张张的翻阅着纸张，每张都点评几句，可看到其中一张时，那眉头都快打结在一起了。
“柳海芙，你……除了自己的名字就不会写其他东西了？”
“夫子，不如你考我骑术，鞭子，十八般武艺也行啊……让我写诗嘛……”
夫子看着柳海芙交上来的那张白纸，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回去给我抄三遍诗经。”然后恼怒的看下下一首诗。
“咦，这诗不错。是沐茹的。”
“哪里不错，不如夫子给我们念念。”
说话的是吏部尚书的女儿华梦萱，小小年纪就有才女之称，虽然有些夸大，但也可见一斑。平日里就有些小小的骄傲，看见夫子连自己的诗都没说好，就有些恼怒了。
“那沐茹你给她们念念。”
沐茹微微一笑，朗声念道，“田田八/九叶，散落绿池初。嫩碧才平水，圆阴已蔽鱼。浮萍遮不合，弱荇环犹疏。半在春波里，芳心卷未舒。”
“哼。”
华云萱看着沐茹略显得意的样子，偏过头去轻轻哼了一声。
夫子继续看着下面的诗，而在沐茹邻座的几个小姑娘已经开始与沐茹小声攀谈了，以前是不知道沐茹有这等文采，如今结交一下也不迟。
沐茹温和地和其他小姑娘开始聊天，上辈子的阅历就显得她很知识渊博了。攀谈中，沐茹抬头看向沐嫣然，想知道她现在是个什么嫉妒的样子，却看见她一脸古怪的表情看着自己。吓得沐茹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不洁的地方。
“田田八/九叶，散点绿池初。嫩碧才平水，圆阴已蔽鱼。浮萍遮不合，弱荇绕犹疏。半在春波底，芳心卷未舒。”
突然，夫子又开口念了一诗，众人不明，不是刚刚才念过吗，怎么又念。这诗真就这么好？
却有几个细心的人已经发现了两诗的不同。
夫子念完诗，神色复杂的看着沐茹和沐嫣然，“这首诗，是沐嫣然所写。”
“呀，这两首怎么这么像啊。”
有个小姑娘诧异地叫了出来，“是不是抄袭啊。”
于是一时都开始议论究竟是谁抄袭谁的诗。
“云萱，你觉得是谁……”
“肯定是沐茹抄袭沐嫣然。从前沐茹可没有这样的才华，再说，就凭诗来说，也是嫣然作得好一些。”
华云萱的声音不算大，但也不小了，导致周围一圈的贵女都听见了，神色异然地看着沐茹。
“你们……自己说。”
夫子心里也这般认为，沐嫣然一向才华不错，写出这样的诗也不足为奇，倒是那沐茹 ……夫子对她的印象就是平庸，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可两人都是公主，夫子也不敢过于得罪了谁。
“夫子，这诗是我昨夜兴起而作，在我寝宫里还有诗的原稿。或许，茹姐姐也是兴起，只是与我写的相似了一些。”
沐嫣然这话倒是不假，昨夜又做了那个奇怪的梦，梦中自己十岁时上学堂，夫子让写荷，于是作了这诗，今早一起就给记下了。只不知道这沐茹怎么作得那么像。
夫子听了这话又看向沐茹，沐茹哪里有什么证据，不过是抄袭了上辈子沐嫣然作得诗罢了，可惜记忆地不清楚，于是自己换了几个字，谁知道她十岁作得诗七岁就作出来了。害自己出了这么大个丑。
一群小姑娘看着这场景，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心里唾弃地很，抄袭也就罢了，还不知道手脚作干净一点，这样的人真是愚蠢。
“哼。”
华云萱看着沐茹铁青的脸色，又是将头偏到一旁，笑着哼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夫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