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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忆旧时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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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拂过,红梅飘香。看似日长如年,实则光阴荏苒。岁月不断在流转,某些事物,亦在流转中改变。
从前的风俗、礼乐、歌舞,在质朴的乡间亦是盛行。市井喧闹,红尘紫陌皆在山水风光之间。故乡的小镇,远离了繁华靓丽的城市,却也有着独属它的喜乐。
冬去春来,四时更替。每每年末,都要辞旧迎新。如今我虽对过年已减了大半热忱,但从前脑海里那些光阴却还带着喜悦。
年末,不必再为繁事奔忙,当随着父母回到故里团圆,享受着一大家子人欢聚一堂的温馨。早起穿上床头已然备好的新衣,吃着母亲及婶母们自己下厨烹好的白净汤圆,陪着祖父唠唠嗑,再一起去串门,拜访亲朋好友。
儿时过年,年味繁盛。还未等游子回归,挨家挨户的人们便早已开始置办年货。孩童们也兴奋,迫不及待地等着迎新。年节之前,稍贫苦的人家便会去集市上卖些自家种的蔬菜、水果,亦或是自家攒的鸡蛋,补贴家用。
镇里有条来往必经的小道,如今,早已铺上了厚厚的水泥。只是旁边,还有一座泥土筑成的老屋,不知何时所建,年代太久,独立路旁,落满岁月的斑驳痕迹,而在这样喜庆的日子里,却也显得不那么落寞。
春节前夕,母亲便会取上糯米和水置于缸中,浸泡上一天一夜,次日,再将泡好的糯米捞出以石磨磨成粉,盛在布袋里扎紧,用天然的草灰将布袋里的水分吸干,糯米粉倒出,在竹筛里筛。小孩子们睁大双眼在一旁巴巴地望着,脑海里已是将年糕喂进嘴里的模样了。
蒸好的米粉被倒入石捣臼里。舂米粉,原就是个力气活,母亲是完不成的,父亲一人也不足,还需再多个人配合。南方虽不下雪,但腊月天气,仍是严寒刺骨。厨房里灶火不熄,门上贴着镇上书法高手写下的红色对联,看着倒转的福字,却也温暖。
厨房里清香四溢。孩子们穿着厚厚的棉衣棉鞋,垫着脚尖,看着穿着围裙的大人们将舂透的粉团捧到铺板上,纤细的手指灵活地变动,一个个不同模样的年糕团子在她们手下诞生。这些个图案,也都不过是为了图个吉利,寄托着心里平安和谐的愿望。
年夜里,孩童们将大人剪好的大红剪纸贴在墙上,窗户上。附近的一草一木,皆染上了喜气。年夜饭,大约是一年中最为丰盛的了。厨房里准备着菜肴,而父辈们,则先要摆好一桌的佳肴,放了鞭炮,携子女、妻子挨个儿跪于堂前祭拜祖先。
夜渐凉,大家围坐在火盆边取暖守岁。待到午夜,挨家挨户皆放出烟花,绚烂夺目,震耳欲聋,许久才慢慢停下。孩子年幼,倒不必守岁,过了午夜便可就寝。
宋王安石《元日》:“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大年初一,公鸡啼鸣,各户早起再放一轮鞭炮,响彻云霄。身上的衣衫,里里外外都换作了新物,晨间就是昨夜的灰尘再多,也绝不打扫,我亦知晓必有原由,尚不多问。接下来的日子,必是带着礼品去各个亲戚家拜年,包些压岁钱给小孩子们以佑平安。这些日子里,各处喜庆。亲朋相聚畅谈,好友同聚畅饮。
元宵的前些日子,镇上还有些舞狮舞龙的排演着,动作连贯娴熟,前头锣鼓声响个不停,后边打着腰鼓的排成长队,歌舞升平。观众拥挤着观看,好不热闹!那阵势,有如当年繁华的汴京!
花灯会也是极其热闹的,猜灯谜者过半,放花灯者又半。而后,过年的气氛逐渐消散,春风送暖,新芽露头。门上的灯笼、年画还不曾取下,偌大的屋子里,就又只剩下了祖父一人。庭前的万年青四季常绿,日子寻常安定,如同那一潭缓缓流动的清泉。
四时更迭,岁月荏苒,月盈月缺,又是一载。如今,我早已离了那质朴无华的小镇,置身于繁华喧嚣的都市。即便每每过年都回到故土,却也只剩下放个烟花爆竹,看场联欢晚会,以电话表个祝福,用短信达个情谊,再也寻不到当年旧迹。许是我因着流年而逐渐淡漠?亦或是某些事物也在流年中跟着淡漠?究竟怎样,我亦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