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闹》无心之愚

17、洗澡之后容易伤感

　　背靠着栏杆，沁青懒洋洋地发着呆。旁边的四个人正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闹，唯独她完全没有说话的兴趣。
　　大海。
　　是现在的她为数不多的回避话题之一。
　　“沁姐姐，你不喜欢大海吗？”小杰见她一直背对着海，觉得很不可思议。
　　沁青摇摇头，说话难得的简洁：“晕船。”
　　“那你还是回去休息吧，沁青。”酷拉皮卡马上关心地劝她。
　　沁青还是摇摇头，“那样会更难过。”眼角余光瞥见奇牙一脸不相信的表情，心里一动，“我还是回去吧。牙牙，背我回去。”
　　银发小猫立马张牙舞爪：“这么短的路你自己不会走啊！”
　　沁青也不说话，就可怜兮兮地看着他，眼睛里透着一丝狡黠。
　　结果当然是奇牙狠狠地剜了她一眼，然后认命地弯下了腰。

　　奇牙的背很软，趴上去很舒服，虽然不是第一次被他背，但或许是心情的缘故，小男孩身上那股软软甜甜的糖果味却是第一次闻到。
　　刚刚离开小杰他们的视线，沁青就让奇牙将自己放了下来。
　　“干什么？”显然是不认为沁青这样做是因为良心发现，不想再倚老卖老。奇牙很警惕地看着顺了顺衣服，然后向他伸过手的女孩。
　　“牙牙没有话跟我说吗？”沁青笑得很无辜。
　　“没有！”奇牙马上说。
　　“真的吗？”沁青斜睨他。
　　他不说话，看着面前的女孩子，眼神闪了闪。
　　“别扭的小鬼！”不顾男孩的反对，沁青一把拉过他的手，带着他向一个隐蔽的角落走去。
　　“牙牙，你怕家里人来找你吗？”她问得很随意，就好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不怕。反正我不会乖乖回去的。”奇牙的口气拽拽的。
　　“谁来都不怕吗？”她又问。
　　“当然。”还是拽拽的。
　　沁青忽然停下，伸手戳了戳奇牙的额头。“说谎！”
　　奇牙猝不及防又被戳中，一边气恼地揉被戳的部位，一边大声反驳：“才没有！”
　　“那如果那个人用我们中的某个人的生命来威胁你呢？”
　　奇牙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定定地瞪着沁青，眼里愤怒，不甘，害怕，恐惧，犹豫，混杂成一团，最后慢慢地变成一片死寂。
　　沁青叹口气，轻轻将他揽进怀里，轻柔地抚摸他的头发，感觉他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下来，才松开手，半蹲下身与他平视。
　　“即使那样，你也不能妥协。知道吗？”
　　“可是——”
　　“别担心，我会帮你。所以——”她轻轻微笑，目光淡定，像是在告诉他一个已成定局的事实。
　　“不要妥协，好吗？”
　　那是奇牙所不熟悉的沁青。虽然明明是在笑，他却清楚感觉得到那美丽的笑容里隐藏着的沉重悲伤与一丝希冀。那样的沁青，微微刺痛了奇牙的心。
　　“好！”他说。眼里不再有挣扎，取而代之的，是一往无前的绝然。
　　“恩，乖！”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女孩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出几步后，突然又回头一笑，“那为了感谢我的无私帮助，呆会儿就要麻烦牙牙了。”说完一溜烟地跑了。
　　奇牙一怔，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刚才的悲哀表情，果然只是错觉吧。

　　军舰岛上，利用小杰和奇牙两个人找到的宝物，沁青领过房间钥匙，和两个孩子打了声招呼就飞快地去寻自己的房间。
　　啊，洗澡洗澡。过惯了野外生活，直到进入这间古老的旅馆，沁青才想到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自己竟然还没有洗过一次澡！
　　第一落脚地的流星街当然不可能有洗澡的地方，何况那时她整个人三魂掉了两魄，连西瓜都不想吃，哪里还想得到去找地方洗澡？之后又睡了长长的一觉，醒后发现跑到了奇牙家里，揍敌客家当然有浴室，偏偏那几天她忙着逗奇牙，又白白浪费了洗澡的大好时机。再然后，就是猎人考试了。一路上又是沼泽又是深渊，还有陷阱塔里那条灰尘通道——
　　啊——太恐怖了！想她堂堂千尊万贵的一只狐狸，什么时候沦落到过这种地步？
　　绝佳的方向感这时发挥了作用，她很快就找到了目标，左右看看四下无人，连钥匙也不想用了，直接一个穿墙术就进了门。
　　恩，洁白床单，淡蓝窗帘，地板干净，墙有插画。还算马马虎虎。沁青下了评价。
　　不，这些东西怎么样都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浴室啊！正要扭头去找浴室，身后忽然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来不及想了。管他是谁，万一也是个急着洗澡的家伙，自己又得浪费几秒钟收拾他，现在洗澡最大。
　　沁青当机立断以光速冲进浴室，跟手锁门，贴在门上听了会儿，确定对方没有抢浴室的意思。这才转身打量眼前小小的空间。
　　还算干净和现代化。简单地观察了下，沁青开始放水试温度，解下腰间的锦囊时，想到里面还有一只色狐狸，稍稍一犹豫，最后还是没有念闭目塞听咒。
　　墨墨应该还在调息，万一已经醒了想要出来一起洗，反正自己的身体它又不是没见过，小东西也是个爱干净的家伙，看在它一路上还算尽忠的份上，这次就不跟它计较了。
　　水转眼间已放满，沁青又从锦囊里取出一个小布袋，轻轻抖开，五颜六色的花瓣簌簌而落，整个浴室里立即漂浮起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
　　沁青长长地吸了口气，满足地躺进浴缸，闭上眼睛心情愉悦地泡起澡来……

　　再睁开眼，水已经冰凉。
　　不过这丝毫不影响沁青的好心情。反正她本来就只是想泡泡水。什么，这样根本不算洗澡？还必须擦擦搓搓，至少得抹点沐浴露？
　　拜托，她可是狐狸哎！请不要把她和人类相提并论。
　　擦干净身子，沁青看着地上的火红长裙皱起了眉头。
　　她向来没有穿内衣的习惯，刚才一时兴奋也没有想到换洗衣服的事情。原来的衣服是铁定不能穿了，弯腰将长裙收进锦囊，她又环顾了下四周。
　　果然，指望这种旅馆里有私人换衣间是痴人妄想了点。
　　那没办法了，便宜了外面那个家伙，平白捡到个大便宜。
　　将浴巾朝身上胡乱一围，刚好到膝盖上一点。拿起锦囊，一甩长发，开门而出。

　　舍友是个熟人。
　　如果他除去伪装，以本来面目示人。沁青相信他们两个现在的情形应该是一张很美丽的油画。
　　可惜他没有。
　　——伊尔弥。
　　看到刚刚沐浴完衣衫不整的她，伊尔弥显然是有一瞬间的失神，不过还是很快就找回了神志，然后——艰难地移开了眼睛。
　　沁青饶有兴趣地盯着伊尔弥，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呼吸有稍微的急促，但立刻就被压了下去。
　　呵呵~~~好玩！
　　如果对象是你的话，牺牲点色相倒也无所谓。不过亏还是不能吃的就是了。
　　“这不公平！”她突然开口。
　　男人自然地转过头，然后马上像被烫了一下，又稍微侧过视线，发出几声较以往干涩的咯哒声。
　　“我也要看你好看的样子！变回来！”女孩微微歪头，表情像是被抢了心爱玩具的小孩子。
　　伊尔弥怔了一怔，像是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动手拔脸上的钉子。很快，最后一枚钉子入手，露出了他俊美的中性脸。
　　标准的瓜子脸，弯弯的眉毛，黑珍珠一样的大眼睛，挺直的鼻梁，红艳的嘴唇。
　　这个男人，像是深山中的一泓冷泉，幽静微凉，寂寞孤冷。
　　满意地点点头，沁青走向属于自己的那张床，靠窗，可以听到外面有海浪阵阵。
　　刚坐上床，就听到砰一声浴室门响，伊尔弥已不见了人影。
　　沁青不禁莞尔：至于吗？她又不是洪水猛兽，至多也就是个接近半裸的美丽女人。没想到揍敌客家的大公子竟然这么纯洁，难道至今还没碰过女人？

　　伊尔弥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到窗帘被拉开了，裹着浴巾的女子倚坐在窗户上，丝毫不顾忌地将肩部和背部大片光滑的肌肤暴露在下午还很强烈的阳光下。
　　房间是临海的，猛烈的海风卷起她的长发，在背后翻飞有如绝美的风景。手腕和脚踝上的晶莹玉环，时不时碰撞出清脆的叮铃声。
　　伊尔弥顿了顿，没有出声，轻轻走回自己的床坐下，静静地凝视着不远处动人的背影。
　　她像是入了神，一直就那么坐着，不动，不言，整个人仿佛融入了另一个世界。
　　一时间，房间里静悄悄的。
　　就这样，他看她，她看他处。一片静谧中，却似乎有浪潮，涌动流转。
　　直到夜色沉沉降临。
　　她终于一转身跳下了窗台。伊尔弥一时来不及调开视线，被她看到，却只是微微一笑，月光柔和洒下，她白皙的肌肤犹如雪雕玉琢，分外妖娆。
　　知道这个女子是异常美丽的，却还是一再被那绝代于世的容颜震慑。
　　“你怎么不开灯？”沁青迷惑地问，看他不回答，耸耸肩说，“不开也好，我也不喜欢夜晚有光。”
　　她转身拉上窗帘，却没有关窗就轻轻地上了床。
　　漆黑一片的房间里，只有女孩身上乳白的浴巾微微透着光。
　　伊尔弥知道：父亲这次交给他的任务，可能不能很好地完成了。最少，不会像父亲所下令的那样，无论什么手段，直的，横的，都要带回去。
　　因为他对这次的目标，似乎有一点点“特殊”的感觉。
　　一夜无语。

　　没有感受过追悔莫及的人，大概很难理解什么叫刻骨铭心。三百六十五夜夜夜不能入睡的记忆就是那把铭刻的刀，一刀刀在眼睛里刻出黎明。
　　沁青已经很久没有自然入睡过了。因此当第一线阳光穿透窗帘进入房间时，她几乎是立刻就睁开了眼。
　　然后看到隔壁床上的男子，睁着大大的眼睛，依然维持着昨晚的姿势。
　　“你没睡？”她很清楚这个人别说一夜没睡，事实上他连动也没动过一下，但就是想问。
　　他看着她，原本美丽的黑眼睛里多了几丝红色，竟然回答：“睡不着。你也没睡。”
　　后面一句话，是陈述句，显然他对沁青的一举一动也了然于心。
　　“可我有闭眼！”
　　伊尔弥沉默了半晌，缓缓说道：“不想闭。”
　　呵，真有他的风格。多说一个“我”字会死吗？
　　沁青瞪着他，忽然嘴角一弯，身子微微前倾：“舍不得不看我？”
　　想必是看了一夜，好歹有了点抵抗力，伊尔弥的脸上没有太过明显的感情波动，但这句话显然也说到了他的心里，他不想承认，却又不习惯说谎否认，挣扎了一阵后，做了最符合他个性的决定——扭头出了门。
　　留下背后女孩捂着嘴咯咯笑得无比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