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流沙》祈云

8、不曾弃我

　　几日的相处，让白柳对姜黎的性子也有所了解。姜黎性子善良，至少不会加害于她。想及方才季莫生看自己的眼神，白柳心中也多少有些知晓他的心思。
　　“姜黎，若是皇上替你我赐婚，你可还有把握，放我自由离开？”
　　姜黎眼眸轻拧，感觉到胸口的位置好似有一只小虫在不住的爬动。伸手握住白柳的手，姜黎一双美眸之中满是沉郁：“你便如此不想与我牵扯上关系吗？”
　　对上姜黎的双眸，白柳将他眼眸中的沉郁全然忽视：“姜黎，白柳与你本就不是一个世界中的人。既是来自不同世界，本就不该有任何的牵扯。若是为友，或能长久，但其余的，断然不行。”
　　白柳的话说的决绝，没有给彼此留下任何可以回旋的余地。姜黎扯嘴自嘲，松开了白柳的手：“也是，你我本就不该纠缠的。放心吧，我自然有法子让你自由离开。”
　　白柳并非眼瞎，不过故意让自己心盲。姜黎眼中的落寞，她看在眼中，逼着自己不去在意。若是在意，对两人都是劫难。
　　赐婚圣旨次日便到了姜黎府中，白柳与姜黎一同跪接，其中并不曾出什么意外。接下圣旨，白柳只觉像是做了一场梦。
　　本该呆在药房之中，不问世事，如今却已然成了旁人名义上的夫人，如此变故，实在让人心惊。
　　姜黎倒是丝毫不受影响，依旧日日出外与众位王孙子弟把酒言欢，只是十之八九，是不将白柳带上的。
　　白柳得了自由，多往药房中去。离开药房许久，方一开门，倒是遇上了不少的病人前来求药。白柳不曾替他们诊治，不过送了一些能够固本的药与他们。
　　尘世间的事情，多是理不清说不明白的，若是纠缠上了，便不能够干净脱身。活在这世上不生不死，白柳需要的是干净清白。
　　“小姐，药材不够了。”弯儿一脸为难的看向白柳，扬了扬手中已经空了的药材盒子，“今日时辰已晚，不该再前去采摘，可这外边还有人等着呢。”
　　白柳侧目看向外头等着药材的人，轻叹了一口气，将手中的东西放下来：“你在这守着，将有的药材先分发出去。我前去采药，很快便回来。”
　　“小姐。”弯儿上前一步，拉住白柳的衣服，“时辰晚了，城郊定然人迹罕至，小姐前去实在太危险了，还是让弯儿去吧。”
　　“你去了也不知道哪些才是有用的草药，也是白走一趟，乖乖呆着，等我回来。”白柳拿过一旁的披风披在身上，背上药篓便出了药房。
　　城郊有一座荒山，其中没有任何人烟，多的却是药材。一次偶然白柳发现了这荒山，此后便常到这里来菜肴。
　　白柳方走出城门，便遇上了季莫生。季莫生方骑马回来，看到白柳行色匆匆迎了上去：“白小姐，这是往哪里去？”
　　白柳抬眸看向季莫生，想及姜黎的话，脸色略微一滞：“药房草药不够了，我去采一些。还有人在药房等着，便不与三皇子说话了。”
　　将话说完，白柳绕过季莫生的马匹，便朝前走。季莫生翻身下马，快走几步追上，一把将白柳拽住：“天色已晚，白小姐一人前去只怕危险，不如我陪白小姐前去？”
　　白柳本想拒绝，但又想着许多药材长于陡峭的地方，她每每采摘都会受伤，带上季莫生，或许能够让他帮忙，便答应了下来。
　　两人徒步前往荒山，方一到，白柳便开始采摘。季莫生并不认识药材，站在白柳身侧，冷眸看着她的动作：“姜黎虽没有在朝为官，但身份低微与皇子相同。你既是他心头所爱，何必做如此的事情？”
　　白柳闻言，抿唇轻笑：“皇子可曾听过一个故事？燕子出生后，便由母亲父亲喂养。父亲母亲死后，小燕子却不知道自己觅食，只知嗷嗷待哺，最后竟是饿死了。”
　　“如此蠢笨的燕子，世间少有，这故事说得不好。”
　　将手中的药材放到背篓之中，白柳起身，笑看向季莫生：“的确，这故事讲得不好。蠢笨的燕子世间少有，白柳亦不想当那蠢笨的燕子。”
　　季莫生这才发现自己竟是入了白柳设下的局，不禁露出一抹笑意：“竟是没想到，会入了你的圈套。”
　　“这并非圈套，不过是一句玩笑话罢了，皇子不必当真。”白柳朝前走几步，蹲下身，继续手中的动作。
　　季莫生跟在白柳身后，环顾四周：“白小姐，你与姜黎是如何认识的？”
　　手上的动作一滞，白柳笑着开了口：“一个平民女子与一个贵公子还能如何认识？三皇子，白柳十分珍惜姜黎的心意，定然不会辜负。”
　　“不会辜负吗？我只怕白小姐这句话是说给我听的。”白柳伪装的很好，但季莫生却还是看出了破绽。
　　姜黎生来骄傲，与他交往的都是些宜城中的贵公子。且姜黎不近女色，身边友人均是男子。白柳出现的突然，季莫生如何都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季莫生不曾将自己的心思说出口，只是冷然看向周围：“白小姐，天色暗了，若是再不走，只怕会出事。”
　　白柳轻应一声，将手中的药草割下，放进背篓，站起身：“走吧，我也不想丧命于此。”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山，季莫生却是在马匹之前停了下来：“骑马走吧，天色晚了。”
　　白柳转而看向马匹，微愣一愣，笑看向季莫生：“三皇子的意思，是想让我受宜城百姓的指指点点吗？”
　　季莫生抿唇轻笑，伸手将白柳披风的帽子戴在白柳身上：“放心吧，没人会知道是你的。”
　　季莫生翻身上马，朝着白柳伸手。白柳略微犹豫了一会儿，将背篓拿在手中，就着季莫生的力气上了马。
　　一路飞奔，没多久，两人便到了城门口。季莫生将白柳送至药房前，扶着白柳下了马，将挂在马匹上的药篓递到白柳手中：“那荒山地处偏僻，白小姐一人前去实在危险。若是来日要去，可派人到府上寻我。”
　　白柳伸手接过药篓，拒绝了季莫生的好意：“白柳一向独来独往，习惯了，多谢三皇子好意。”
　　季莫生脸色一冷，转而翻身上马：“要不要，是你的事。护与不护，是我的事。两不干扰，白小姐好走。”
　　将话说完，季莫生策马离开。白柳轻叹了一口气，转过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往反方向离开。
　　白柳不曾看到那人的面孔，却可以肯定，那人便是姜黎。走进药房之中，将药篓交给弯儿，白柳在一旁坐下来。
　　白柳不知姜黎何时来，看到了多少，单看他扬长而去，到如今都不曾派人来寻她，便可知晓，姜黎心中是生气了。
　　姜黎不喜白柳与季莫生交往，白柳心中清楚，却不曾做到。季莫生于她而言，不过是命中一个过客，不会对她造成什么伤害，亦不会成为她不可磨灭的记忆。
　　弯儿配好了药，走至白柳身边，见她看着一处愣神，轻抿嘴唇：“小姐在想些什么？”
　　“方才三皇子送我回来，姜黎怕是看到了。”
　　“啊？”弯儿忙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走至白柳身边，“姜公子看到了？那姜公子定然十分生气吧，小姐可有解释一些什么？”
　　白柳摇了摇头，起身整理台面上的东西：“有些事，不解释比解释好。弯儿，姜黎与我已然超过了我们该有的交往，让他误会，对我冷淡，是好事。”
　　“可是小姐，我看姜公子对你挺好的，这么久了也不曾提起过长生药的事情，想来对小姐是真的好。”
　　白柳将东西整理好，转而走进后院。弯儿轻叹了一口气，跟着白柳走到后院：“小姐，你有时候啊，就是一年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你我活在这世上，总不能丝毫不与世人有交往吧？”
　　白柳没有回话，只是将院子里面的东西一一整理开来。弯儿略有些奇怪，快步上前，拦在白柳面前：“小姐，你整理院子里的东西做什么？我们不回去了吗？”
　　将手中的东西放在一旁，白柳轻叹了一口气：“弯儿，不管如何，你都不能忘记，你我并非常人。与常人交往所要承受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失去。”
　　“弯儿知道自己并非常人，知道要承受失去。可是小姐，姜公子如此对你，你便没有一丝一毫的感动吗？”
　　白柳再一次无视了弯儿的话，只安静整理着院子里的东西。弯儿无法，只能上前帮忙。
　　两人还不曾将院子里的东西整理好，外头便来了人。弯儿出来开了门，询问过来意之后，将人带进了后院：“小姐，姜公子派了人过来，说是要接小姐回府。”
　　白柳脸色一滞，转而看向弯儿身后的仆从。
　　本以为，再一次会被抛弃。不曾想，你依旧不舍我离去。

作者有话说

　　米有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