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声而歌》蝶儿飞

1、不识愁滋味

　　想来我从小便有些不安分的，不然不会在爹一纸休书将娘和我抛弃时，还拉着娘的小包袱为自己终于可以出门而雀跃。
　　爹是县衙里的文书，虽然娶娘的时候尚且一穷二白，如今却也算是有模有样了。于是有街坊邻居家一些姿色或有或无的女人开始对他挤眉弄眼，人往往此时就开始飘飘然了。那些女人就凭着她们唯一的年龄上的优势，击败了我美丽贤淑的娘。爹忘了当初自己家穷的根本就娶不上亲，忘了娘对他体弱多病的悉心照料，忘了娘为了这个家操劳过度身体一年不如一年，却只记得娘不争气没给他续香火，以此作为冠冕堂皇的理由将我们母女扫地出门。娘空洞的眼神看着满脸兴奋的我，一手拉紧了她那个已经发白的小蓝包袱，一手拉着我，叹了口气：“虹儿，娘以后只有你了。”
　　娘的确已经没有家了。那年家乡发大水，她跟着姐姐逃难到此，后来柔弱的姐姐嫁人，姐夫家凶悍，她便失去了唯一的依靠。姐姐抹泪道别的时候，她没有哭，只是倔强的走，不停的走，直到磨穿了鞋底，再也走不动时才停下来。她坐在路边发呆，肚子已经饿得痛过好几阵。对面的大门里走出来一个年轻人，她只看了一眼，转而继续发呆。那人走过来问：“姑娘，敝馆尚缺些佣人，不知……？”她点了点头，便跟他走了进去。她不是大家闺秀出身，但父亲是教书先生，故而亦通晓诗文。抬头望门上那块匾，是“丁寿武馆”四个大字。自此她开始了在武馆帮佣的生涯。此时老馆主丁寿正把馆内各项事务权力日渐下放给丁容少爷，即那日收容她的那位清瘦的年轻人。她靠着坚强勤劳在那里渐渐站稳脚跟。时日久了，年纪相仿的丁少爷对她产生了好感。虽然她清楚门第差别，也保持距离以礼相待，但还是没逃过老馆主的法眼。在老馆主私下想破财消灾的时候，她没有按照自己内心的想法退掉那笔钱，而是咬紧牙关收了下来，也答应离开武馆。之后她辗转来到云阳镇，用自尊换来的那笔钱开了一家小小的裁缝铺。街坊看她心灵手巧，待人和善，便有不少要替她牵红线的。其中大家都觉得相配的，她都回绝了。最后允了在她看来“门当户对”的爹。她那时只想避免“高攀”的不幸，却没曾想，自己以为最为可靠的穷相公，最后竟还是会抛妻弃女……
　　娘带着我几乎走投无路，无奈之下，只能硬着头皮又回到武馆门口。我感觉到了娘的为难，因为娘的眉头一直紧蹙着，每次到了武馆门口就蹙得更深。我所能做的也只是紧紧拉着娘的手，不哭不闹。这回，娘正要带着我转身离开，武馆的门开了。我看到一个高高瘦瘦的人，一身干净的灰色长衫，有一张亲切好看的脸。他看到娘，愣住了，眸中由惊讶转为惊喜：“宜韵？！”娘红了脸，拉紧了我，低声应道：“是，少爷”。得知缘由后，丁少爷愤愤不已，当下便要我们尽管放心安顿下来。看出了娘的犹豫，他说：“莫怕，爹他……几年前已过世了，我……亦独身一人，还是做的了主的。”娘低了头，说：“如此便叨扰了。”又拉过我说，“虹儿，快谢过丁伯父。”我按照娘以前教我的礼仪，像模像样的曲了膝道：“虹儿多谢丁伯父。”丁少爷爽朗的笑了：“多伶俐的孩子！宜韵，到了这里就不必见外了，也别委屈了孩子。你们早些休息，不要多想，有事明日咱们再谈，可好？”说罢便唤来张妈带我们去了后院。院子不是很大，却非常整洁。张妈不要娘帮手，笑着说：“夫人不要客气。馆主吩咐了要好生照料夫人和小姐呢。”娘道了谢，看着张妈很快便手脚麻利的收拾好了我们的床铺。这天晚上，是我离家以后睡得第一个安稳觉。梦里娘笑得好美，轻轻地给我梳头，末梢用丝巾扎成两朵粉嫩的小花。我穿着粉色的裙子，咯咯笑着转圈。娘温柔的看着我，眼角眉角都是笑。次日醒来却发现娘不是梦里的模样，恐是没有睡好，眼睛隐隐有憔悴的血丝。那时我还不知道，娘这一夜辗转反复，决定了我之后要走的路。而那路，是和粉嫩花朵风马牛不相及的……
　　用过早餐，娘带我去给馆主请安。馆主说要带我们去看看他的两个徒儿，让娘看看这武馆还是不是老样子。原来老馆主过世后，现下仅馆主一人支撑。馆主并不热衷于做生意，武馆到他接手后一切顺其自然，故而我们回来时，馆内只留得两名有缘法的孩子继续练功修习。从未接触武学的我，看着那两个小哥哥武拳弄腿倒也觉得十分有趣。却听到娘突然说了一声：“馆主，我有个不情之请。”“噢？”“馆主能否收小女为徒？我愿仍在馆内帮佣以抵教资……”我诧异的回过头，从小娘都是教我淑女之仪的，怎么此刻突然改变主意？更没想到的是，馆主闻言一笑：“这下倒让你抢先开口了。我昨日便看虹儿骨骼极佳，灵活敏锐，是块练武的好料。正打算跟你提议，害怕你不舍得呢。”娘听了露出欣慰的表情，说：“有劳馆主了。”“哎！说了跟我不要这么客气的……不过你放心，虽然这武馆比以前冷清了不少，但练武贵于精，我会好好传授虹儿的。”我正听得云里雾里，已被娘拉过去说：“虹儿，还不快拜见师傅！”我莫名的就拜了，由此踏上漫漫练武路……

作者有话说

　　新鲜出炉的……手忙脚乱终于发上来了，喘口气~~~希望大家多提意见多多关照，非常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