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期不候》舒开

39、第三十九章

　　眼下已经入冬，许多花草不宜栽种，程安就一边先做了几个温棚出来，一边实地考察各个区域地栽花草的成活率。就市面上而言，玫瑰，百合，菊花，郁金香等供不应求，他打算先种这几样练练手，毕竟贪多嚼不烂。
　　若是温室种植的话，也可顺带种点草莓什么的，另外，鲜花和菜一起种的花，好像还可以防虫，这一点，得向程妈讨教。
　　当晚，程安就把自己的主张跟父母说了。程妈想了很久，才开口道：“小安，不是妈打击你，而是咱们这个乡下地方，你也知道，青壮年都到外地打工去了，留守的都是一些老人和小孩。你想自己做老板，出发点是好的，只是你的花种出来怎么卖掉，根本就没有人来买，这不是眼看着就赔本的买卖吗？”
　　“妈，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也慎重考虑过了。只是，我的情况又跟别人略有不同。种花方面我的确没有经验，所以我请了一位当地熟悉地形的老花农张伯，相信有他教我，技术方面应该不会有问题。至于销售，我想过了，我可以将各种鲜花挂到网上卖，最好弄个淘宝店什么的，如果能跟各大花店签下合约，定期给他们供货，那我们的花就不愁卖不出去了。”
　　一直没说话的程爸听到这里，眼睛都亮了，程安喝了口水又继续道：“我们这地处中部，大多数人都以鱼米为生。所谓‘物以稀为贵’，正是因为没人做过，所以根本不存在同行竞争的问题。”
　　程妈没说话，显然有些心动了。
　　理了一下思绪，程安就把这段时间自己实地考察的情况跟父母说了：“现在天气太冷，不适合花草移栽，所以我就往各个花鸟市场跑了很多次，就目前的情况看来，供不应求。我打算先从卖得较好的花入手，如果销量可以的话，再根据实际情况酌情添减。总之，爸，妈，我不是毫无准备的头脑一热就扎进去，而是有精心计划过的，你们就放心吧。”
　　见儿子说的头头是道，程妈略有些放心，又从兜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东西：“小安，这些钱是妈准备留着给你娶媳妇的，，一直没舍得用，既然你要自己做老板，没钱周转可是不行的，你先拿着，不够妈再去帮你借！”
　　“妈……”程安拿着钱心里很不是滋味，程妈做手术时家里就没多少钱，他从未想过她还自己偷偷存着私房钱，如果不是因为他要创业，程妈就是病死了也不会把这些钱拿出来用掉。真是……傻得让人心疼。
　　“妈，”程安努力压下心头的酸涩，“我这还有钱，你不用操心，这钱你拿着，想吃什么，想买什么，尽管先用着，你儿子我一定会拼一番事业出来的。”
　　“嗯，我知道。”程妈想笑，眼泪却不知怎么的，哗哗就流下来了。
　　“行了，这是好事，你哭什么？”程爸发话了，“小安，这事爸支持你，想到就做，家里你不用管，你爸还没老到要让人养的地步。”
　　“哎！”得到父母的理解，程安觉得事情已经成功了大半。
　　看到儿子意志满满的样子，程爸颇有些感慨：“当年我要是有你这份勇气就好了，现在也不至于让你妈跟着我受了一辈子的苦。”
　　“你个糟老头子，胡说八道些什么，”程妈边抹眼泪边笑着说，“当年是我自己要跟着你过的，好坏我也认了，无缘无故在孩子面前说这些干嘛？”
　　“没事，妈，”程安跟着凑热闹，“我爱听，爸你继续说。”
　　程爸遥想当年很有些怀念：“嘿嘿，说来也没什么，那个年代结婚都是媒人介绍的，我当时老大不小了，一眼就相中你妈，后来又怕她闲我们家穷，所以有事没事就到你姥爷家晃悠，连哄带骗地，才把你妈给娶进门。”
　　程妈瞪了一眼程爸：“你还好意思说，就你们家当时那个环境，要不是你死皮赖脸的，哪里娶得到我过门？”
　　“是是是，”程爸笑呵呵地道，“不过我当年条件也不差嘛，要相貌有相貌，要能力有能力，就是穷了点，不然也看不上你，是吧！”
　　“嘿你个糟老头子，你还得寸进尺了是吧，”当着儿子的面，程妈也不忌讳，拉着程爸的衣服就往回走，“来来来，咱俩好好说道说道，到底当年是谁比较吃亏。”
　　程安在背后笑得很是幸灾乐祸，他这对父母呀，还真如书里说的，不是冤家不聚头。
　　眼下自己种花创业的事，既然得到父母的大力支持，程安也就稍稍放下心来。还有半个月不到就要过新年了，他索性先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来年再继续奋斗。
　　于是这个春节，程安就每天在家里贴春联，置办年货，做各种应节食品。
　　小的时候最喜欢过年，因为不仅有压岁钱可以拿，还能吃不少平常都吃不到的好东西。最重要的是，父母在过年那几天，即使地里收入不好，也绝不会板着脸，唉声叹气的。
　　农村人迷信，所以凡是重大节日，他们一般都不会因为家庭琐事，小孩子顽皮而发脾气的。于是今年这个年，即使程妈刚刚动完手术不久，程安的工作没有着落，甚至还喜欢上一个男人，也丝毫没有任何影响，依然过得很温馨。
　　这大概是所有穷人的一个优点吧，生活明明很辛苦，看不到尽头一般的绝望，可是仍然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节日过得丰盛新鲜，既为家人，也为来年的运势。
　　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就是没人给他从遥远的地方发来祝福。
　　施诺，他现在在干什么呢，明明比他还小，就已经有当上律师的资格，还真是厉害呢。
　　他和汪静云，应该结婚了吧，那么漂亮的女孩子，换了任何人，都不可能不答应，更何况，娶了她，至少可以少奋斗二十年，怎么算都是一桩便宜买卖。
　　虽然心里一直这么告诉自己，可是程安又隐隐希望事实不是这样。事到如今，他还在奢望什么呢，过去的，不会再回来，未来，不可预料，能把握的，只有当下。
　　与其悲伤春秋，不如把精力放入现实，至少，花草不会像人一样不可捉摸，它只需要你适当地照料，便会给予回报。
　　于是正月十五刚过，程安就开始忙碌起来了。他原先没做过，以为就是些锄草，施肥，浇水的活计，这些，他小的时候也常帮着程妈种菜，现如今自己动起手来，才真正觉得累。
　　花苗运送过来，都是带着些微泥土的，当天就要下地。这边刚浇好水，那边又要盖上薄膜，还有需要扦插的，剪掉多余的花枝，只留易存活的老根，就连半夜，也会怕突然下起暴雨，几次打着手电筒一遍又一遍地查看。
　　整天忙得脚不沾地，后来就干脆自己搭了棚子，日日守在那里。到五六月的时候，终于有第一批开花的。凌晨四五点钟，天都没亮，就从床上爬起来，剪花送货，晚了太阳出来，人家就嫌不新鲜了。
　　回来刚扒了两口饭，就又一头扎到温棚里，该日照的日照，该锄草的锄草，该施肥的施肥。当初选购花草的时候，程安没有经验，进了一些适合家居种植的盆景，最近晚上时有暴雨，每天都得搬进搬出，累得腰酸背痛。
　　上午刚刚忙完，下午睡过午觉，就一个人拉着盆景到市场卖，回来浇好水，又把拍下来的照片发到网上，顺便接一些活计。买花的大都是年轻人，钱多钱少无所谓，重要的是包装精美，样式新颖。
　　为此程安还特地买了不少插花的书回来看，了解各种花语，竭尽心思的搭配，虽然达不到专业水平，至少拿得出手。因此，虽然他的生意不是很好，但多少有一些。大多在本市，太偏远的就没办法了，为保证新鲜，他一般都自己送，好在前几年他就拿到驾照，买了辆二手货车，送完花鸟市场就送客户。
　　一连几个月下来，整个人晒得又黑又瘦，唯有一口牙齿是白的。值得庆幸的是，从最初的投资，到后来的成本算计，跟收入相对而言，还是多少赚了几千块钱。
　　至少没有赔本，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如果只是一味送花鸟市场的话，利润还没有这么大，毕竟他不过是个新手，货源供应不上是常有的事，而且种类又不多，但凡有点头脑的老板都不会选择跟他合作。就一般而言，赔本那是肯定的。
　　只是程安多了点心眼，卖不动的花他就以低价放到网上卖，包装精美一些，生意好的时候，往往还能比市面上赚得多。
　　问题是，他一个人又是种又是卖，还要考虑到后台投诉问题，难免有些力不从心。
　　可是招人的话，成本又不够，思来想去，程安觉得，还是先这样撑一段日子好了，后续有了资金，就请的起人了。好在有程爸程妈帮忙，总算挺了过来。
　　一直到九月底，在花鸟市场的李老板，又给他介绍了几个同行的生意，程安的花田才算慢慢步入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