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人》浅泠2012

13、第13章

　　2014年9月，宣城市中心商业区“陶雁远心理工作室”
　　办公室的投影幕上现出唐漪澜熟悉的脸，自从她成为“0305案”疑凶被关押后，陶雁远因为职业的特殊性，被警方拒绝探视；他几乎动用了所有人脉，也没能见到她。直到案情落定，他才得到那份由“专家组”出具，经警方转达的“诊断方案”。
　　投影幕上显示的时间是尹强被杀后的第三天，视频里漪澜的脸上有陶雁远从未见过冷森诡异，开口说话时是把粗嘎的男声，“他”凶狠地咒骂着：“尹香和尹强那对姐弟都是变态、是畜生，尹香自己年少放荡以至自己不能生育，却把这种缺陷转嫁到小澜身上，虐待了小澜整整十三年，我只是一年还她一刀，还真是便宜她了对不对？”说这话时“他”的瞳孔突然猛力扩张，额上青筋直跳、嘴角不停的抽搐着，两手不断扭扯身旁的布帘。
　　坐在“他”对面的人安静沉默地等待，等“他”的症候过去，几分钟后“他”终于不再纠扯帘子，脸上的神色又恢复成先前平静的森冷，再度开口道：“尹强更该死，他就是个畜生，当年让他跑掉了，他居然还敢来，本来我还想给他留一口气，让他跟她姐姐一样以为能活命，然后……像狗一样往门口爬，没想到那畜生竟然那么不经事，才三十几刀就死绝了！”说完“他”突然诡异一笑，看得屏慕外的陶雁远不自觉的一颤，他是心理医生，这样的病征自然不会陌生，当庄宛秋说起“多重人格障碍”时他是完全不相信的，可此刻看着视频里漪澜的样子，他却不能不信。
　　画面自动跳屏到下一段视频，与上一段视频仍是同一天，但时间距上一段视频已过去三小时，新的画面里她仍然是“他”，“他”狂怒地挥舞着双手，将桌面上能摔的东西全都摔到地上，边摔边骂：“我有什么错，那个女人竟然说我害了小澜？不，我是在保护小澜，她才是害她小澜，她把爸爸杀了，她让小澜连最后一点依靠也失去，是她，把那些没用的怯懦、善良通通遗传给了小澜……”
　　“他”狂燥不安地往一旁的墙壁上撞去，守在门外的看守武警和桌子另一侧的庄宛秋飞快赶上前，一左一右将“他”制住，“他”整个人趴在桌面上，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有额头上撞出的明显的血痕，显得触目惊心，先时“他”还剧烈些微挣扎，很快就伏在桌上一动不动。
　　再抬头时，她脸上已没有“他”的狰狞，反而是现出些奇异的苍老与悲恸，说话的嗓音已换做一把暗哑苍老的女声，声音里隐含着暴燥和失控，她两手不断地纠扯着自己身上宽大的囚服马甲边缘，神经质的重复着那段话：“胡说，胡说，那混蛋胡说八道，怎么会是我？我没杀小澜的爸爸，我只是恨他，恨他连女儿都保护不了，我生气，我生气才捅他一刀的，他没死，真的，你相信我。他还跟我说，让我把剪刀收好别让人发现，他还拉住了那个试图往门口爬去的女人。我没有害小澜，真的，我真的没有。我把那混蛋留下的证据全都清理了，真的，你们相信我！”说罢，她转向隔着玻璃窗记录的庄宛秋，满眼哀恳的神色。
　　直到庄宛秋说了声“我相信你”，她才又重新平静地自叙：“其实，我根本不想帮他的，如果不是为了小澜，我才不会帮他。他明知道小澜好不容易离开擎县，好不容易有了新的生活，别人本来永远发现不了当年的事；可他却把那个女人的弟弟也杀了，都是他害得小澜变成现在这样，不行，我一定要杀了你，要不然小澜永远别想安宁……”说完她起身在屋子里一阵乱转，然后猛地掐住自己的脖子。武警和庄宛秋这次有了准备，更快一人拉住她一只手，可惜低估了她的力量，她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纹丝不动。庄宛秋见状伏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什么，两个护工趁她恍神的一瞬，将她从自己的手下解救出来，视频里她已是满脸紫胀。
　　投影幕又再度跳屏时，陶雁远已经惊异得言语无能，只是定定的看着荧幕，画面里终于是他熟悉的那个纤细温婉的女子，时间离上帧画面已经过去半月，她躺在看守所的大通铺上，抱着被子警惕地环顾周遭，随即又惊恐地缩到被中，只露出一双惊惶的眼，喃喃道：“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杀人，我没有。”
　　几欲掩住她的被子突然被她猛力撕破，她又成了那凶悍、狂暴的男子，怒骂道：“滚，你们都给我滚！”不多时整条被子就被“他”徒手撕成条状，随后赶来的看守武警一阵手忙脚乱地将之制服……
　　陶雁远按下遥控器开关，投影幕上纷乱的影像彻底消失，从不抽烟的他，从身前的抽屉里摸出根烟点上，那是他为有需要的病人准备的，很快他的肺就因尼古丁侵入有了反应——咳嗽不止。伸手在烟缸里将只抽了一口的烟摁掉，起身打开办公室的窗，许久，肺部的燥动才平复，他心里的燥动却怎么也平息不了，窗外鳞次栉比的楼宇间渐有灯火次第亮起，在窗前出神许久，他终于还是摸出手机翻出庄宛秋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