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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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斐尔殿下，”文森特点头回礼，淡淡道：“请不要称呼我为皇弟，从我迈入翡翠宫的那刻起，便已不再是皇族了。”
“不再是皇族，那你是什么？”拉斐尔不动声色地微笑，眼中却闪过一丝冷色：”教宗的忠仆？”
犀利的质问有如尖针，掉落在地上掷地有声。一瞬间，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空气也仿佛凝成了钢铁，沉重冷肃，迫的人无法呼吸。
拉斐尔端庄雍容地坐在长桌首位，高高俯视桌尾红衣黑发的青年，不慌不忙地等待着青年的回答。没有暴戾，也没有声色俱厉，黄金王座上的年轻帝王依然温和的笑着，然而那一刻，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威严厚重有如海潮。
八年前，当拉斐尔把那个孤狼般凶狠的弟弟囚禁进教廷的时候，他可没想再放出来。
早该杀了他们的，拉斐尔冷冷地思考着，不含一丝感情。若不是当年父皇手段强硬地庇护了他们，他一定早就让这对黑头发的兄妹下了地狱。
而即使没能彻底彻底解决后患，他也已经采取了能力范围内最严厉的措施——把文森特禁足于仇视皇族的教廷之中。在那个对帝王与庶民一视同仁的地方，文森特将再无可能接触权势阶层，五十步见方的小小藏经阁将会把他一直囚禁到死，那个狭窄冰冷的小笼子，就是埋葬他一切野心与欲望的坟墓了。
——原该是这样的。在他的剧本里，故事原该是这样结尾的。
可那人还是回来了。幽灵一样，撒旦一样，从地狱里爬了上来，带着仇恨与力量，端端正正地坐在了他面前。
更令拉斐尔震惊的是，那人力量的源泉并不是他一直以来防之又防的格尼薇儿女帝残余的旧部，那人时隔八年再次踏进白帝宫时，其背后的靠山之竟是他从未想到过的强大，甚至令他都不得不畏惧——教皇格里高利。
这怎么可能？
那个深不可测高山一样海洋一样的老人，那个从不把皇族放在眼里的孤高教宗，居然会为一个德鲁苏斯家的男孩披上红袍，纳入自己的羽翼，选为高高在上的红衣主教？
文森特，你究竟是什么人，居然能把教皇都蛊惑，心甘情愿做你的枪与盾？
拉斐尔转动着大拇指上的扳指，俯视着文森特的眼神近乎和蔼或者温柔，心中却杀机四起。
不过没关系，主动权依然在他手里。
文森特，只要你答错一个字，我就杀了你，就在此地，就在此刻。违抗父王也好，与教皇作对也好，在我所有的敌人中，你才是最危险的。
“殿下误会了，”文森特像是没听出拉斐尔话语中的威胁般，表情无悲无喜：“我并非效忠于什么人，只是在教会苦修八年，已与世俗断绝。”
“真的与世俗断绝了吗？”拉斐尔向前探了探身子，像仔细研究着什么一般紧紧盯着文森特的脸，缓缓问道：“那如果我杀了你妹妹呢？想必你也无所谓了？”
他话一说完，长桌另一侧忽然响起一阵噼里啪啦地脆响，众人回头看去，竟是罗曼妮娅忽然从椅子上滑落，抽搐着跪倒在了地上，挣扎中将桌上的金银食器碰洒了一地。
“哥哥，你……下了毒？”伊莲恩依稀看到酒杯中的葡萄酒颜色不对，惊叫起来。
而此时此刻，罗曼已经听不到周围人的声音了。
太痛了，脑海中只剩下痛这一个字，从胃部开始，难以言说的痛觉毒蛇一般游走到全身各处，五脏六腑仿佛在火焰中炙烤。罗曼浑身都疼的战栗起来，咬牙克制住逸到嘴边的痛呼，瞪着拉斐尔的眼睛几乎要滴出血来。
“你能无动于衷吗？”拉斐尔一眼也没看罗曼，自始至终都只是认真地注视着文森特。
“拉斐尔殿下！”艾丽莎腾地站起身，蹙眉急声道：“你这是干什么？法理上她可是你的亲妹妹，你要大庭广众下弑亲，违抗父皇的旨意么？！”
“父皇？他放权了那么多年，凭什么还要我听他的？”拉斐尔头也不回，如虎豹盯着猎物一般紧紧盯着文森特，语气毫无波澜：“文森特，你妹妹就要死了，你有什么感想？”
文森特低眉垂眼，沉默半晌。
此时罗曼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筋疲力竭地卧倒在地上，全身上下不停地痉挛，口中隐隐有血丝逸出，不知是因内脏受损还是咬破了嘴唇。
“皇兄……”艾丽莎几乎不忍看下去。她知道罗曼妮娅虽然贵为公主，但其强韧刚强从不亚于任何男子，而能让罗曼都痛的无法忍耐，不知究竟是怎样的一种痛楚？
‘你……”艾丽莎正想继续劝阻，却忽觉面前冷风清拂，一片如血的殷红从眼前掠过，衣摆划过利落的弧线。她茫然用视线追随而去，看见文森特从她面前走过，停步于罗曼面前，单膝跪下。
红袍的司祭久久凝视罗曼因疼痛而显得狰狞扭曲的脸，伸手缓缓抚摸过女孩的侧颊。
“很痛吗？”他轻声问道，声音极是柔和，像是在为罪人做最后的弥撒。那样温柔的语调甚至让罗曼从剧痛中稍微恢复了一点理智，睁大眼睛茫然地看向他。
“但是别怕，”他说道：“很快就不会痛了，我会送你去没有痛楚的地方。”
下一刻，他高高举起右手。
一把锋利的餐刀，被他紧攥手中，刀尖反射着一室烛光的璀璨锋芒。
当啷一声。兵戈相撞的声音响彻整个宴会厅。
“你疯了……文森特，你疯了！”伊莲恩手中握着袖剑，大口喘息着，剑尖颤抖着指向文森特。
就在餐刀刺向罗曼喉咙的最后一刻，她下意识地出剑，格挡住了文森特的刺击，千钧一发之际救下了罗曼。
老实说，伊莲恩确实厌恶罗曼，比这世上任何人都更讨厌罗曼，可她只想让罗曼向她俯首向她称臣，可从没想过让她死！
但是眼前这个人……伊莲恩眼中浮现出不可思议的神色。方才那一挡，她清清楚楚的感觉到，文森特的刀刃上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文森特……”伊莲恩难以置信地喃喃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文森特半跪于地，不发一言。几缕细碎的额发垂落下来，遮住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拉斐尔聚精会神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像是观赏了一场精彩的戏剧，脸上露出饶有兴趣的。停顿片刻后，他忽然出声笑了起来，拍手道：“文森特，我现在信了，你连罗曼都敢杀，怪不得教皇会选你，你确实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凡有命之人皆会死，”文森特道：“我不过想减少她死前的痛苦罢了。”
“你们还在这里争什么？”伊莲恩急的跳脚：“罗曼她都快死了！哥你快救救她啊！你不会真想杀了她吧？”
“小伊兰的命令，我怎么敢不从？”拉斐尔微微一笑，打了个响指，十几名嬷嬷立刻从大门鱼贯涌入。她们把罗曼从地上扶起，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张开嘴，将一杯色泽古怪的药汁强硬的灌了下去。片刻后，罗曼轻咳了两声，失血般异常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
拉斐尔在她酒里下的毒是一种只秘密流传于皇家的特制毒药，常被用在宫廷私刑之中，其毒性虽不致死，但产生的疼痛却足以让人痛不欲生，一旦痛感超过了阈值，甚至能让人活活痛死。不过这种毒药只要及时去除毒性，痛楚就能很快解除，对人体也不会产生什么后遗症状。
等罗曼情形稍有好转，众嬷嬷便无声无息地退出大门，取而代之的是华服的侍者、厨师和书记官。他们在宴会厅内内躬身穿行，将珍馐美食一道道摆上梨木长桌，很快又有乐师奏起琴乐，很快便将方才的一片肃杀之气冲淡于无形
拉斐尔不再把注意力放在文森特身上，转而与艾丽莎攀谈起来，一是聊了片刻边疆战事，二是讨论了一下伊莲恩公主的成人礼筹备工作。他的声音低沉而祥静，仿佛天边滑过的云彩，带着令人心悦诚服的庄严气度，安详而悠闲。三道酒后，文森特起身，以还有公务未处理完为由现行退席，之后，艾丽莎也因舟车困顿提前告退。
“那么，我也走了。”片刻后，罗曼也放下餐具，站起身。她的腰背纤瘦挺直，长发盘起露出脖颈。由于毒性未全褪，她的脸色依然苍白，莫名让人感到孱弱。
“路上小心，罗曼。”拉斐尔微笑叮嘱，像是全然忘记了自己方才给罗曼下毒的事情一般。
“是，殿下。”罗曼欠身万福，披上侍者递来的外套，转身向门外走去。看着罗曼消失于拐角处的背影，伊莲恩冷哼一声，嘲讽道：“装什么呀，心里估计都已经要哭死了，面子上还要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真是可笑。”
“说不定，是真的不在乎呢？”拉斐尔弯起嘴角，微微一笑：“哀莫大于心死，人心所能承受的伤害是有限的，像罗曼那样外刚内柔的人，更是如此。”
只是没想到，八年前那个为了妹妹能颠覆全世界的小王子，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到底是在演戏呢，还是真的泯灭了情感，以身殉道了呢？
拉斐尔轻抿杯中红酒，灰白的瞳孔中锐色闪过。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